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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焦点访谈-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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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态保护难采访也难
  (1)没出门就给“捂”住了
  虽然家住北京,但一直没去过白洋淀,印象中那应该是一块水深草丰、芦荡曲折、鱼香四溢的地方。但是,从环保部门得到的情况却是:白洋淀已经干了。
  不是依然有很多旅游路线将白洋淀安排成经典景点吗?不是有很多人游览白洋淀时流连忘返吗?白洋淀怎么会干了呢?
  原来,按照环保部门的标准,平均水深低于6米的则为干淀。白洋淀有些地方早就干涸见底,就像断流的黄河河道成为通衢一样。虽然在少数地方,白洋淀依然水深草丰,但整个来说,这已是一块干淀。
  我们决定,水生态这期节目就选择白洋淀干涸这个点。但当万事俱备,只待采访时,却被有关方面挡了驾,理由是怕影响当地的旅游业。
  出师不利,使我们认识到保护环境和生态的确是难,无论是意识、观念还是措施上,都存在着不合拍的地方,如此想来采访遭遇一些阻力自然也属情理之中;当然要想完全做到不遮掩地报道中国生态的现状,自然也绝非易事。后来的采访事实证明,这不是杞人忧天。在采访“沙漠化日益严重”这期节目中,记者被“围追堵截”;在采访“红树林被围垦养虾”时,记者被“捂”在现场,采访无法进行;在采访“吉林海儿淖湿地被违规破坏”时,记者采访遭遇到重重阻力,几乎无法拿到第一手材料;在采访“浙江衢州企业违规排污”时,记者感受到了来自排污企业以及相关方面所形成的合力阻挠。
  (2)环境保护还是地方保护
  在浙江衢州的采访会是艰难的,这是我们早就料到的。所以,国家环保总局派其污染控制司水处的石效卷工程师与我们一同前往。未暴露身份到各个排污口取样,艰难可想而知。
  在排污企业富盛化工厂厂区外,有一排污烟井,从中可以看到这个企业排出的黄色的散发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污水。第一天,一走近烟井,就有几个人过来干涉。记者反问领头的那个穿西装的人是不是这个厂子的,他开始说不是,后又改口说是工人。第二天再去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家企业居然把烟井的口用水泥砌住了,昨天的那个穿西装者严正警告说:就是不想让你们拍才砌的;第三天衢州市政府和常山县政府大队人马带着我们又到富盛化工厂,再去看那个烟井,昨天刚砌的部分又被打掉了,还是那个穿西装者解释说:这是为了让你们拍才打掉了。回来得知,这个人就是富盛化工厂的总经理。
  一个排污烟井,堵了又拆,拆了又堵,如此一波三折,无非是想遮掩超标排污的事实。这也就罢了,更戏剧性的还在后头,当我们把各个排污口所取得的水样送到衢州市环保局检测并得出数据之后,当地环保部门为了地方的利益,联合起来和国家环保总局的同志进行了漫长的交涉。
  在衢州市环保局大楼一进门的大厅里,有一个乒乓球桌,那晚就成了双方交涉的场地。当地环保部门就纳污水体的等级、排污数据适用标准、排污口的位置等,和国家环保总局的同志一一争执,其用意很明显,就是:监测数据是明摆着,但适用的标准越低,那么超标的程度就越小,当然上上下下的责任也就随之减小。
  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特意站在楼外的空地上,观看大厅里的景象。四周已经是一片黑暗,而且非常安静,但只有这个大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乒乓球桌本来就是个竞技器械,此时倒也发挥了“竞技”的功能,只是不是体育竞技,而是一场排污标准的竞技。
  从晚上9:00争执到凌晨2:00,如果这样一份敬业精神能用到治理排污企业超标排放上,还会是我们暗访时看到的景象了吗?
  (3)今天,生态恶化已无法回避,明天呢?
  要展示生态恶化给当地百姓带来的生态灾难,比采访事件本身要容易得多。因为大多数事件的受害者——当地的百姓都是感受颇多。你只要愿意倾听,他们就会像见了亲人一般向你倾诉,而不管你是干什么的。
  在浙江省衢州市采访时,我就充当了这样一个倾听者。
  浙江省衢州市下属的常山县化工厂是60年代建成的老企业。它的排污方式是,将污水排到厂区外的一条小溪里,小溪蜿蜒几里路,流经农田村舍,最终注入衢江的支流常山港。
  自企业建成起,就没有污水处理设备,因此长年排污使得这条小溪已经被严重污染,远远地,就能闻到散发出的严重气味;走近看,溪水泛着鲜艳而又诡异的黄红色,感觉极不舒服。
  当问及这条溪水这样已经多久了时,一位50多岁的妇女很自然地说:三十多年了,我结婚时就这样。
  一位农民拄着锄在田间,说:牛喝了这水都会死;打出来的粮食都是瘪的,不信你到我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农民没有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也没说,跟在他后面来到他家。刚到门口,他就冲黑洞洞的屋里喊了一嗓子,一个女的,估计是他爱人,跑了出来。我说:你在做饭吗?她说,是呀!转身把锅端了出来,锅里的稀饭黑黑的,连稀汁都泛着黑色。这时,那个农民手里攥了一把米出来了,摊开在我面前,米粒很碎很小。
  这时,他家门口已经围了很多村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生活在这里的不幸。吃的水不好,种的粮食质量不高,产量下降,等等,他们认为这都是污染惹的祸。为了解决问题,他们还自己花钱请环保监测部门做监测,但于事无补。
  村民们围着我们说着,自始至终也没人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也许他们太需要有人真正耐心倾听他们所遭受到的种种危害,一旦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说,哪怕是个陌生人又何妨呢?
  看着村民们质朴而有苦恼的脸,想着生活在这里的种种苦楚,心里真不是滋味。
  第二天,我们以记者的身份再次来到这里。
  一位70多岁的老人,穿着黑对襟布衣,光着脚穿双黑布鞋,用当地的方言对我们说:田里翻起的水都是黄的。犁田的时候,脚踩在水里很痒;多踩了几次,还会烂开。我能找谁呢?找这个厂,它根本不管啊!医药费还是我自己出的。
  老人说到这里时,眼睛红了,沧桑的脸上老泪横流:牛,牛不能放;水,水不能吃。过去多少年了,我七十多岁了,也没见过这样的……。
  看着劳作了一辈子的老人哽噎着说不下去了,举着话筒的我心里也堵得难受,泪水难以自控地流了下来。
  在焦点访谈做记者时间长了,承受力也变得强了。每天接触到大量反映问题的信件和电话,多是些冤屈不平的事,看得多了,人也变得坚强。但尽管这样,采访时还是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在采访河北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上花园村防风林被毁,以致家园受到风沙侵袭时,一个70多岁的老农民,在寒风中吸着鼻子,愁眉苦脸地说:麦子全被大风刮倒了;地里的肥料也被大风卷走了。俺去年就收了点瘪粮食。俺和俺老伴两口,根本就不够吃。我问老人怎么办?他无奈地说:唉!吃到哪算哪吧!
  有谁能断言,今后这些人不会成为像土尔戽特部落那样的生态“难民”呢!又有谁能断言,这些人的今天不会是我们的明天呢?
  眼泪不仅仅只是为了同情弱者而流。
  (4)树木在哭泣
  这是我在河北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上花园村采访乱砍森林时,心里不断涌出的一种感触。
  促使我发出这样的感慨的是这里的村民们毁林的手段:在这里,一棵棵被锯断的树木属于“正常死亡”,还有一些树木属“非正常死亡”。都是怎样非正常死亡法呢?
  在路旁田边,很多树木看上去还挺拔着,但看根部一团团黝黑的烧痕,村民们说把树根一烧,这些树就慢慢地枯死了,一来不像活活地砍倒一棵树那样惹眼,树一死,再拉回家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二来这树慢慢死了,也不再和责任田里农作物争肥料了,这种死亡方式叫“烧根”;有些树的根部没有被烧,但根部的树皮被割光了几圈,像女人带的项链,给树带项链的目的是让树根的水分无法输送到树干和树枝,慢慢地这树也慢慢地死了,这种死亡方式叫“割皮”;还有一种叫“砍头”,把树的顶部先砍掉,感觉像是为了修枝采用的方法,过不了几天,没人来管,挺拔的树干也就被砍走了;还有一种方式也类似于“砍头”,为了让羊能吃到树顶部的嫩叶,就把树冠给砍下来,以致于很多本应挺拔直立的树都低矮得像灌木一样,正常生长发育都无法保证,更谈不上树种的进化和改良了。
  曾有人在谈到人吃动物时,说:可以吃,但不可以虐杀;而对于这些为人类带来无数益处的树木,你可以把它用来盖房子,也可以把它砍了做家俱,或者当柴烧,但为什么要采取这样残酷的方式呢?树木不会像动物一样,在被虐杀时发出令人心碎的哀鸣,但每年这里刮风沙时,那带着哨音的风声似乎让人觉得那是树木的控诉!
  《中国生态安全报告》隆重推出
  像焦点访谈做的很多节目一样,这个系列也面临着说情的干扰。播出前,一些操着各式口音的人,通过拐弯抹角的关系找来了。来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曝光了当地的或毁林或排污或其它事件;来的目的,你看我们已经进行了整改,能不能不播?能不能少用?能不能……
  更有甚者,有级别很高的部门发来传真,称某某事不宜报道,如报道会引起怎样怎样后果等等。
  但在生态安全这一关乎子孙后代的大事面前,说情者都无功而返,这一系列得以顺利播出。此前,中央电视台还专门做了预告鼎力推出。节目播出后,社会反响强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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