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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细想,竹网已到眼前,白玉堂连连后退,顿时就是几丈之远,再侧头一看,几乎快被逼到了阵的边缘。他本是想借竹筒的力一跃而上的,没想反被压制着无法反击。这里的任何竹子都暗藏机关,不能轻易触碰,既上去不得,只能下来了。
白玉堂猛地一蹬地,身子朝后飞出几丈,马上就要撞到成排的竹子上了,他便一低头,整个人向前倾去,双腿却一下子勾住了身后的竹子,往下使劲一压,横着人顺着竹干滑了下来。“嗖嗖嗖!”他手也不嫌着,眼看飞来竹筒就在面前,却飞出几颗石子儿,石子儿迎着尖竹头儿而去,从前面的竹筒心儿里穿过,却打到了后面的竹筒上。
竹林阵竟布下两层竹网!
其实也不算两层。虽然第一层密密麻麻,但第二层却只有一排竹筒,而且不是迎面而来,是从上方斜下。白玉堂早在那破风声冲击着耳膜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不对劲,但无时间细想,他只能下意识地行动。好在他的直觉够准,等白玉堂稳稳地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排“暗筒”已经牢牢地斜扎进了他身后不到一丈的土地里,前面的一层竹筒也早已飞入层层叠叠的竹林里,只留下还在涌动的风,不知现在何方。
很快,风也停了。
白玉堂这才算是认识到了竹林阵的凶险。若是说前面一排还是光明正大的切磋,后面的几个斜着的竹筒可有点不厚道了。这不明摆着是要致人于死地么?就算是有人急中生智死马当活马医想到往下去躲避,也肯定会被从上而下有前一层竹子掩护着的这几个竹筒给戳得体无完肤,这样一点儿后路都不留,真的只是为了阻止人进来么?要不是白玉堂一个闪念飞了一把石子儿打偏了那几个竹筒,他现在至少也得见红了。
白玉堂继续朝前走着,越走越好奇,心中的疑云也渐渐升起。莫非有人在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么?还是说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呢?如此耗费心机地布下阵来,还不只是“点”到为止,此人的用心和意图就让人有想法了。如果是有阴谋,那就不巧了,因为白玉堂此次上山并没有佩戴刀剑。他本想到乾西买一把的,虽说江湖人武器不离手,但万碧民风淳朴百姓和乐,白玉堂本来也并不担心——如果没出这档子事儿的话。
白玉堂摸了摸怀中的匕首,心里稍微定了定。要真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也就只能靠它了。继续朝前走着,白玉堂很顺利地绕过了几处陷阱,前面的竹子层层环绕着生长开来,稍微懂行的都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九连环”。
“九连环”,顾名思义就是破阵的人要转九个圈,环环相扣。一般情况下,九连环都是在殿堂或庭院里设置的,一些机密的楼阁中经常用它来阻挡来人。九连环并不是想布就可以布下的,它非常灵活,不拘泥于一种设计,但要求很高,每个方向都要有独特的角度,每处暗器的藏匿都要精准而隐蔽,既可守又可攻,简单的九连环可以放心让孩童捉迷藏,若是江湖中人使用,又可以通过精密计算和调整把它变得面目狰狞。
“九连环”并不是最凶险的,准确来说,它不算机关暗术,因为它重在敏捷和迅速。九连环的格局和大致布法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知道能避开么?若是稍微迟疑了,转过这个圈儿,有可能被下一处飞来的暗器打伤。进了九连环,就好像进了一个暗器林一样,在空中飞旋的任何一刻都可能从任何地方飞来让你意想不到的“惊喜”,而在竹林里的九连环,暗器自然就是尖竹筒了。白玉堂一看到那布局如此标准的竹中九连环,心中就是一惊。还从没有人把九连环布在竹林里,竹子的生长可不随人心,九连环布成的条件如此苛刻,纵使精工巧匠,想真正做出一个让所有人叹服的九连环都不容易,更何况这自然生长的竹子呢。
可万碧的竹子做到了。布阵者真乃神人矣!
白玉堂大致一看,算好了飞跃的步伐,摸摸袋中的石子儿,心里大概有了数,便仰起头,提一起口气,用力一跃。身子刚闪进第一环,就听左前方一声利响,他来不及抬头细看就先有了动作。“嘿!”白玉堂侧身一踢,竹子被蹬得抖了抖,人却如同利箭一般飞了出去。眼看前面就是一排竹子,只中间有一丝空隙,白玉堂当空一旋,侧身而过。“嗖嗖嗖嗖!”他身子还没正过来,脚还没点地,突然间就听到身后传来破风声,却占着侧身方便用力的便宜,手已经捞到了一根竹子,再一使劲儿,整个人就翻了上去。待他攀着竹子偷缓一口气儿的时候,再看刚才想要落地的地方,已整齐地竖着七八根尖竹筒。
连破三环,白玉堂几乎没落地的机会,而九连环也是这样,只要进去,就别想有休息喘息的空当。他竹子还没抱稳,身后就是一阵疾风而来,白玉堂环着竹子一个转身,换了方向立刻压上去,竹子微微一弯,他趁机一蹬便借了力又飞出好几丈。面对着飞来竹筒,白玉堂往后倒退着,应对方法在脑海中不断地闪过,还没等他决定好,第五环的机关已经启动。风从竹林的各个方向吹了过来,钻入缝隙和夹层,呼号声如同凄厉的哭喊,压抑在竹林里。竹林深处空气清冷,白玉堂的脸被吹起的细碎沙石打得生疼,青衣翻飞翩舞。低头一看,地上空空,往旁边一扫,竹叶翠绿,放眼饱览九连环,白玉堂突然醒悟,更是不住感叹,心惊设计之巧妙。他抬头远望,远坡的高柳轻扬,风哪似这般猛烈?饶是这弯弯绕绕曲曲折折的阵法布局,竟能把自然之风也利用上来,转过几转,翻过几番,四面八方再一汇合,这风力可就骇人了。这么想着心中又叹,这便是老天也要考验自己了,否则什么时候起风不好,偏要在自己闯九连环的时候呢?若是再下些雨,真是风雨潇潇了。
风势不减,吹得到处枝叶纷乱沙石飞走,一片混乱。白玉堂险险避开暗器,猫着身子滚下,终于是落了地,一摸脸,凉冰冰的,一楞,才发觉手也凉冰冰的,身上的汗早已吹冷了。第六轮的暗器并没有让他久等,随着他轻巧落地,几列竹排横空而来。这已不是一个一个的竹筒了,它们被紧紧绑在一起,没有之前灵活,杀伤力却更大。
尖尖的竹排一层接一层,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白玉堂简单算了一下长度,怕有一丈长,自己纵使轻功和平衡力再好,也不可能斜着身子不受一点伤穿过。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竹排破风而来,白玉堂一把把匕首从怀里拿出,双脚一点迎了上去。刀刃穿过竹子,发出沉重的声音,“刺啦——”,竹排从中间被划开,白玉堂一个空翻,整个人横了起来。“哗啦!——”竹排从中间断裂,直直掉了下去。
白玉堂突然没处使劲儿了,身子一轻,不自主地也失了平衡,几乎是头朝下掉了下去。还没碰到地,他左手一撑,一个鲤鱼跃龙门,翻了上来。刚站稳,还来不及喘口气儿,就听“嗖嗖嗖”几声,又是几层竹排迎面而来。
紧了紧手上的匕首,白玉堂只要躲不过的,来者不拒,皆被劈断。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不仅要看反应力,敏捷度,还有体力,一般人可经不住这一轮轮的进攻。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越要集中精力,否则一个疏忽,慢了一点点,都可能前功尽弃。白玉堂连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弄得灰头土脸的,青衣也变成了灰衣,但好歹只是擦破了点皮。
又是几番躲避翻滚,待白玉堂用尽最后一丝巧劲儿跃过一排长竹,一个直身跪稳,抬头看时,一下子就呆住了。面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竖着无数根尖竹筒,如绿海碧天,几乎有七八丈那么远。除非是飞鸟,否则一旦跃入,便要血洒于此了。
只听几声脆响,几排竹板从天而至,白玉堂慌忙压身而下,虽险险避开不至于当场破头流血,却也被尖尖的竹头儿削断了发带。无暇顾及其他,白玉堂立刻应对,前进不得,后退又无道理,他也只能干看着那飞来竹板无奈。突然余光瞥见地上的竹尖,灵光一闪,心中便有计较了。莫非这竹板便是为闯阵之人搭桥的?再看竹板虽排头尖利,一个一个也毫无规律,但细细看来,也不是丝毫没有下脚之处,只要轻功足够好,胆大细心,也是可以过去的。但这还是太险了,而用机关破机关的设计,以前还从没见过。
白玉堂虽不甚在乎什么有的没的,也一向不怕以命相搏,但他也不是轻率的人。可毕竟年少,心中一有想法,还真的想那么试试了,也不管凶险,只想看挑战挑战——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饶是如此,他也还在等待时机,不肯轻易迈步,正巧身后一个冷不丁地飞来几根竹筒,这一逼,只得用力一跃,不等反应过来,脚尖便碰着竹板了。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全力一闯吧。白玉堂一连飞踏过几块青板,步伐轻盈飞快,青衣绕着黑发在风中飘舞,融入了竹林中。远远看去,林中就好像有一只大青鸟迎风而去,傲慢地张开宽大的翅膀轻扇,惬意地飞翔。
白玉堂虽说动作还算轻悠,心中却一点都不敢放松,不仅要时刻提好气跃到下一片竹板上,还要提防被其他乱飞的竹板打下去。如果一不小心踏空,等待的就是下面尖利的竹网。
最后一跳!
迎风而来,白玉堂衣袖一收,好像闪电一般冲了下来,眼看就要落地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乱响,霎时满眼的竹叶飞舞,如同万箭齐发,密如雨下。
白玉堂心中暗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