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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说他是傻子,因为斯维亚日斯基无疑不仅是个聪明人,并且是教养很高,又十分朴实的人,没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但除非万不得已,他决不炫耀他的学识。 列文更不能说他是坏蛋,因为斯维亚日斯基看上去是一个正直、善良、聪明的人,他愉快地、热心地、不屈不挠地做着他的工作;他受到周围所有人的尊敬,而且的确从来没有蓄意做过,并且从来没有故意去做过,而且也绝不会做什么坏事。列文竭力想理解他,却又理解不了,他看待他和他的生活,一直像看待一个真正的谜一般。列文和他十分要好,所以列文常常大胆地去试探斯维亚日斯基,竭力想要寻究出他的人生观的根底;但却老是徒劳。每当列文竭力想从那向所有人都敞开着的斯维亚日斯基的心房的接待室再深深的进入的时候,他老看到斯维亚日斯基显得有点狼狈。 他脸上显出隐约可辨的惊慌神色,好像他担心列文会看破他,于是他就愉快地婉言拒绝。现在,在列文对于农事不再抱任何希望以后,他十分高兴到斯维亚日斯基那里去。 且不说看见这一对呆在舒适的安乐窝里、对己对人都心满意足的幸福夫妇,总给与列文一种愉快的感觉,如今正当他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这样不满意的时候,他就更希望找到使斯维亚日斯基这样开朗、干脆和愉快的秘诀。 此外,列文还知道在斯维亚日斯基家里,他会碰到许多邻近的地主,现在听听和谈谈关于收成、雇农的工资等等农事上的谈论,对于他十分饶有兴趣的,他知道这种谈话照例被认为是特别庸俗的,但是现在在他看来却是一个重要的话题。“也许这在农奴制时代并不重要,在英国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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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两种情况下,农业的条件已经确定了;但是现在,在我们这里,当一切都已颠倒过来,并且刚刚开始形成的时候,这些条件会采取怎样一种形式的问题,倒是俄国的一个重要的问题,“列文想着。结果打猎并不像列文预期的那么好。 沼泽干了,而且差不多完全没有松鸡。 他到处走了一整天,只打到三只,但令人满意的是,正像他平常打猎回来一样,他带回来旺盛的胃口、愉快的心情和那种总是伴随着剧烈的体力运动而来的兴奋的精神状态。在打猎当中,当他仿佛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忽然回想起那位老人和他的家庭,他们留下的印象好像不单单是要求他留心,而且要求他解决好像和他有关的什么问题。傍晚喝茶的时候,座上有两个为了监护权的事情而来的地主,于是列文所期待的有趣的谈话开始了。列文坐在茶桌旁的主妇旁边,他不得不和她和正坐在他对面的她的妹妹聊天。斯维亚日斯基夫人是一位圆脸、金发、娇小、面带笑容和酒靥的女人。 列文竭力想通过她找到处理她丈夫在他心中引起的重大困惑;但是他没有充分思索的自由了,所以他感到非常局促不安。 这种局促不安是由于那位姨妹正坐在他对面,身穿一件领口开成四方形的衣服,袒露雪白的胸脯,列文简直觉得她是故意为他穿的。 虽然她的胸脯是这样白,或者正由于这样白的缘故,这个四方形让列文失掉了思想的自由。 他想像,或许是想像错了,这个领口是特意为他开的,他感到他没有权利看它,于是尽力不去看它;但是他又感到领口开成这样,与他有什么关系。 列文感到好像他欺骗了谁,好像他必须有所说明,但又不能说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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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断地涨红了脸,局促不安。 他的不安也传染给美丽的姨妹了。 但是主妇却装做没有留意的模样,竭尽全力故意地引她参加谈话。“您说,”她接着已经开始的话题说下去,“我丈夫对于俄国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在国外固然十分快活,但是并不像他在这里一样。 在这里,他感到他做得很合适,他有许多事要做,他具有对一切都感到兴趣的才能。啊,您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学校吧?”
“我看见了……是那所长满常春藤的小房子,对吗?”
“是的,那是娜斯佳的工作,”她指着她的妹妹说。“您自己在那里当老师吗?”列文问,尽力想忽视她的裸露的脖颈,但是感觉到他无论望着哪个方向,他都看得到它。“是的,我自己在那里教过书,并且还在教,但是现在我们来了一个第一流的女教师。 我们已经开始做体操了。”
“不,谢谢您,不用再倒茶了。”列文说,虽然意识到这样做是无礼的,但却不能接着谈下去,他红着脸,站了起来。“我听到他们那边正在谈有趣的事哩,”他补充说,就走到斯维亚日斯基和邻近的两位绅士坐的那张桌子的另一边。 斯维亚日斯基侧身坐在桌旁,一只胳膊放在桌上,一只手转动着杯子,用另一只手捻拢胡须,把它送到鼻边,然后又把它垂下去,仿佛他在嗅它一样。 他的明亮的黑眼睛直看着那位留着灰色胡髭的兴奋的地主,显然他觉得他的话很有趣。 那地主正在抱怨农民,列文看得很清楚:斯维亚日斯基原本知道怎样驳斥这位地主的抱怨,他可以立刻粉碎对方的整个论点,但处在他的地位上,他不能够把这样的回答说出来,于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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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乐趣地倾听着地主的可笑的谈话。这位留灰色胡髭的地主显然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农奴制拥护者,一个毕生住在乡下的热心的农业家。 列文在他的服装上,在他那显然是不常穿的旧式的穿旧的外衣上,在他那精明的、愁闷的眼神里面,在他那条理分明、流利的俄语上,在他那长期以来形成习惯的专横的语调上,还有在他那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的订婚戒指的、被太阳晒黑了的粗大通红的手的坚决的动作上,看到了这种种特点。
二十七
“只要我舍得把已经开办的事情……已经花费了那么多气力的事情……全部丢掉的话,我真愿意把一切抛弃,卖掉,然后像尼古拉。 伊万内奇那样一走了之……去听《爱莲娜》。。 。去。”
地主说,一丝愉快的微笑让他的精明的老脸笑逐颜开了。“但是您看,您还没有将它抛弃,”尼古拉。 伊万诺维奇。斯维亚日斯基说,“可见其中一定有好处。”
“唯一的益处是我住着自己的房子,不是买的,更不是租的。 此外,人总希望农民会变得聪明一点。 可是,相反,说起来您真不会相信——只有酗酒、淫乱!
他们尽在将他们小块的土地重新分来分去,没有一匹小马或一头小牛的影子。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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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在饿死,但是去请他做雇工吧,他会尽力跟您捣乱,结果还要到调解法官面前去告您。“
“可您也可以到调解法官那里去告他呀,”斯维亚日斯基说。“我去控告?
我才不干呢!
那只会招惹出许多是非,叫人后悔莫及。譬如,在工厂里,他们预支了工钱,就逃走了。调解法官拿他们如何?最后还不是他们无罪。 只有地方裁判所和村长维持着一切。他们照旧式方法鞭打他们!
要不是那样,那就只有抛弃一切!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很明显的,地主是在嘲弄斯维亚日斯基,但是斯维亚日斯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玩。“可您看,我们管理我们的土地并没有用这种办法,”他微笑着说,“列文,我,还有他。”
他指着其他那个地主。“是的,米哈伊尔。 彼得罗维奇的事业已有进展,但问问他是怎样个情形吧?
您说那是合理的方式吗?“地主说,显然是在夸耀”合理的“这个字眼。”我的经营方式十分简单,“米哈伊尔。 彼得罗维奇说,”谢谢上帝。我的经营方式就是准备好秋天纳税的款子。当农民们跑来求我说:‘亲爷爷,好主人,帮助帮助我们吧!
‘哦,农民全是我们的邻人,我们可怜他们。 所以,我给他们垫付了三分之一的税款,却说道:’记着,孩子们,我帮助了你们,当我需要的时候,你们得记着帮助我——无论是种燕麦的时候,或是割草的时候,或是收获的时候,‘就这样,我们讲好每一家纳税人干多少活——但他们中间也有不守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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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
早已熟悉了这种家长式方法的列文,同斯维亚日斯基交换了一下眼色,打断了米哈伊尔。 彼得罗维奇的话,又转向有着灰色胡髭的地主。“那么您以为如何?”他问,“现在我们应该用什么方法经营呢?”
“哦,像米哈伊尔。 彼得罗维奇一样经营:将土地租给农民,或者平分收获物或者收租金;可以这样做——但就是这种方法使国家的总财富受到损失。 用农奴的劳动和良好的管理可以产生九分收成的土地,用收获平分制就仅有三分。 俄国已经把农奴制解体毁灭了!”
斯维亚日斯基用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列文,并且甚至对他使了一个轻微的讥讽的手势;但是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