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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羊氏的人凑合惯了,闹不懂修个道儿为啥要这么讲究。有敢说话的问:“要这么宽干嘛呀?够俩人走道儿还不行?干嘛非得五六个人一块儿啊?”大娘说:“俩人的地儿哪儿够宽啊,这么窄的道儿,外头那人脚底下一出溜儿就掉下去了。等道儿修好了,这边儿上还得凿下一层去,铺上厚厚的土,栽上树,剩下的地儿就不多了。”有羊氏的人又不明白了,滩上有的是树,干嘛又凿石头又搬土,非往道儿上栽树啊?燧大娘给他们解释:“树长起来,根儿扎进石头里头,又有阴凉儿又护着人。后人知道这道儿是咱修的,树是咱种的,那才念叨咱的好儿呢!要是道儿窄,掉下人去摔死了,后人能不骂咱吗?”刚才那女人又问:“大娘干嘛老想着那么老远的事儿啊?咱又不该谁的,管他几辈子以后的事儿呢!哪辈子的人嫌修得不好,他们自个儿修啊,怨得着祖宗吗?”大娘说:“要照你这么说,咱干脆甭修这道儿了,不是全省了?咱今儿住的洞,都是前头人开出来的,人家当初要是图省事儿,胡乱搭个棚子囚着,还有咱今儿个住的地儿吗?”这话把有羊氏的人说臊了,谁也不吭气儿了。他们的前人啥也没给他们留下来,他们也没给后人留下啥,都只顾自个儿眼面前儿了。
天长了,吃了后晌饭天还大亮着,大娘叫上燧山女人们上来,在边儿上凿出一道沟儿来,好存土。男人一篓子一篓子往上背土填边儿,孩子们折了树枝子上来插上,又跑下去打水。土姨领着她的老乡亲也上来了,能干啥的干啥。人多出活儿,一晚半晌儿干的活儿比白天还多。
燧大娘划算了划算,应该趁天热修道儿,天冷了凿洞,就把山腰里凿洞的女人都调了来凿道儿。剩下的人拣石头磨甩球儿、斧子、锤子伍的。大娘自个儿在前头开道儿,把握住坡度,有的地方儿还得凿几层台阶儿。
一族的人没明没黑地干,树叶儿黄了的时候,修出来的道儿绕了整一圈儿,离顶儿还早呢。活儿自然没白干,甭管咋说,石头是开出来了,还留下了一圈儿道儿。只是苦了浇水的孩子们,天天儿傍黑儿脖子上挂俩大水袋子就上来了,浇完树,绕着山道追着跑,这道儿就成了他们的。上头啥鸟儿叫得那么好听,孩子们追着跑,跑到路尽头儿,原来是混小儿舅挨那儿吹哨儿哩。
“小儿舅舅,给我做个哨儿吧!”“小儿舅舅,给我也做个吧!”“小儿舅舅,我也要一个!”孩子们都跟他要哨儿,他说:“做哨儿得有鹤骨,没有鹤骨,大鸟儿的骨头也行。你们逮着了,把肉烧吃了,剩下腿上的骨头给我留着,给你们做哨儿。”“小儿舅舅,上哪儿逮去呀?”“河边儿上。”孩子们一下子全跑了。
混小儿闭上眼又吹起来。哨儿音儿婉转,像是跟谁说悄悄话儿。吹了一会儿,混小儿睁开眼,黑咕影儿里坐着一个人,可把他吓了一跳。“小儿,咋不吹啦?”原来是她!混小儿嘴都结巴了:“您啥、啥时候来的啊?”
“来了一会儿了,听你吹得那么好,没敢叫你。”
“,好啥呀,瞎吹呗。”
“小儿,一人儿挨这儿等谁呢?”
“还能等谁呢?”
“哈,绕我呢?这人也真是的,咋还不来呢?”
“来了!”
“来了?咋把你一人儿搁这儿又走了?”
“没。”
“咦?这人藏起来了?是谁啊?快出来!又不是不认得我,害啥臊啊?”
“甭找了!”
“唉?”
“我等了你十年了!”
“小儿,你是跟我说话吗?”
第三部分 无心女怜惜瞎热心牵情人十载闷心底 盘山路三年上顶巅(2)
“不跟你,还跟谁呀?”
“小儿,你说明白点儿,我咋听不懂啊?”
“就是我待见你,这还不明白?这么些年来,我的心全在你身上,傻啊!”
燧大娘感动了,这是一颗难得的心呀,自己有个啥好儿,当得起这样一颗痴心?她突然觉得对不起人家,白白耽误了人家半辈子,就过去抱住混小儿,想说些道歉的话。这人咋这么冷呢?动也不动,莫非在生气?她凑过嘴去亲他,混小儿紧紧闭着嘴唇儿。
“小儿,别跟我治气了,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就别生石头人儿的气了。”
“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总算没白等一场!”
“你就不能热络着点儿,跟姐姐亲亲?”
“,我就是这么个人,啥都不会,姐姐别生气!”
“嘻嘻,姐姐教你。来!”她捉住他的手,放到自个儿胸脯儿上。那手贴着她的肉愣愣地待了一会儿,一缩乎儿走了。她奇怪地问:“嘿咿,你这是咋了?”
“不好意思。”
“傻小子,男人女人在一块儿,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不是等了十六年了吗?今儿等来了,你又不好意思了!”
混小儿嘿嘿笑了,说:“我占了大便宜了,我哪儿配得上你呀!”
“配不上算了,我走了。”
“别价,可不能走!”混小儿一把抓住了大娘的胳膊,把人紧紧拥住,紧得叫人喘不过气儿来,全身都燃烧了。
“行吗?”他问。
“行!”她说。
他小心翼翼行事,一会儿一问:“行吗?”“受得了吗?”完了又问:“没伤着吧?”灰灰对她就够好的了,可也没这样儿爱护备至。她深深感动了,抱住他不放。
“姐姐真好!”
“你还是个没开苞儿的童儿呢,真难为你,这十年咋忍过来的!”
“扒拉扒拉,捏捏就出来了。”
“可怜的孩儿!你干嘛不早说呀?”
“我说不明白,就吹哨儿来着,你不是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还能让你等这么些年吗?”
“我愿意等。回头我就告诉娘,叫她好好儿高兴高兴。”
“臊死啦!”她突然像个娇滴滴的妮子,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脯儿上,听见那颗心怦怦跳动。她愿意这么待一宿,却说:“咱回吧,天不早了,狼羔儿回去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我送你回去,告诉狼羔儿,咱俩在一块儿来着。”
“嘿咿,这你都敢说?”
“这有啥不敢的?你要是不在乎,我跟全族的人说都行。”
“人家该说咱俩疯了。”
“叫他们说吧,说上一回,就不说了。晚说不如早说,我明儿就告诉哑巴舅,后晌回来再告诉土姨她们。”
“你就不能忍几天儿?非吓死几口子?”
“不忍了,今儿回去就告诉我娘,明儿前晌告诉我们打猎的,后晌回来再跟土姨她们打个招呼儿。都挑明了,省得人家背后嘀咕咱。”
俩人拥着抱着下山了,走几步儿就亲一口。大娘说:“我今儿个叫你折腾得疯疯癫癫,哪儿像这岁数儿的人呢!这不是活倒了吗?”混小儿嘿儿嘿儿乐着说:“这多好啊,跟一对儿刚相好儿的妮子小子似的。”一下了山,燧大娘就跟混小儿分开了,叫混小儿在前头,她拉下一大截子。离家越近,她心跳得越厉害,真不敢想,混小儿说了以后狼羔儿会咋想。这么想着,她脸就热了,等大伙儿都知道了,还不得臊死了?
快到洞口儿了,大娘追上去,推混小儿回去,混小儿却不管不顾往前走。她一咬牙一闭眼不走了。混小儿转回来了,说:“干嘛站这儿啊?狼羔儿还没回来呢。”她这才又回过神儿来,说:“你回吧,明儿黑了还去那儿。”混小儿使劲儿攥了她一把,攥得她手指头都疼了。
大娘躺下,一点儿一点儿咂摸刚才的事儿,心里嘴里都是笑。狼羔儿回来了,轻轻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却睡不着了,也不想睡。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平白无故得到这样一个宝贝,比宝贝还珍贵。多纯的一颗心啊!人家为她守了十六年身,难得啊!自个儿抹不开面子,还得人家跟家里外头交待。她不敢想,明儿人们知道了会咋说咋看他们。小儿为了她,真是舍得出去啊。
第二天一大早儿,混小儿娘就来了,攥着她俩手不放。她说:“二姨,啥都别说了。”“哎,哎,小儿到了好人手里,这回我就放心了!”
混小儿娘一走,狼羔儿就问:“小儿舅找着人儿啦?”
“。”
“是谁呀?”
“你就甭管了。”
“娘帮着找的?”
“。”
“我说二姥娘这么早就来了呢,娘可是做了大好事了。到底儿是谁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咱燧山的还是有羊氏的?”
“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
“嗬,瞧您这装神弄鬼儿的劲儿!怕谁抢了她啊?”
第三部分 无心女怜惜瞎热心牵情人十载闷心底 盘山路三年上顶巅(3)
修道儿的时候,大娘一前晌不自在,锤子还砸了手。
到了半后晌,土姨跟菜妮儿领着一帮女人,哑巴跟三儿领着一帮猎人上来了,全都笑吟吟的。修道儿的女人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刺儿刺儿瞪着眼问:“咋啦?咋啦?都上来帮着修道儿来啦?”土姨咧着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