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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下降，该过去的时候了，拉着它们恐怕是终于吃力不讨好的。照笔者的
意见，我们的新文化新艺术的创造，得批判的采取旧文化旧艺术，士大夫的
和民间的都用得着，外国的也用得着，但是得以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家为主。
改良恐怕不免让旧时代拉着，走不远，也许压根儿走不动也未可知。还是另
起炉灶的好，旧料却可以选择了用。应该过去的总是要过去的。
1948 年。
《熬波图》
近来读了元朝陈椿的《熬波图》。这是一本有趣的书，记着那时松江一
带煎盐的生活。
这本书现在印入罗振玉氏《吉石爇丛书初集》，系珂罗版影印。但《熬
波图诗》却早已载入《两浙盐法志艺文类》①；罗氏《雪堂丛刻》中也有《熬
波图咏》，诗前的“说”，一并录载。罗氏记云：
元陈椿《熬波图》一卷，《四库》著录，乃馆臣就《永乐大典》辑录，中缺五图；其书
盖久佚矣。今年春，有以此图二巨册乞售者，乃定邸②旧藏。图至精细；前冠《提要》，后署“焦
秉贞恭绘”款。《提要》成于乾隆中叶以后，焦秉贞则圣祖时已待诏画院；无出自秉贞之理。
殆嘉庆朝画院诸臣就《大典》本临摹，后人妄增焦款也念此书藏于“中秘”，人间不得而窥，
而宋元间人记述制盐之书，绝无传者；因录其题咏，付之手民——其图精细，不能摹写付印，
为可憾也！宣统甲寅六月。
但两年后这本“精细”的图便印出来了，这使现在读着的我们很高兴的！
《提要》云：
《熬波图》，元陈椿撰。椿，天台人，始末未详。此书乃元统①中椿为下砂场盐司，因前
提干旧图而补成者也。自《各团灶座》至《起运散盐》，为图四十有七。图各有说，后系以诗。
凡晒灰，打卤之方，运薪，试莲②之细，纤悉必具。亦楼é《耕织图》，曾之谨《农器谱》③之
流亚也。
序言地有瞿氏，唐氏，为盐场提干；讳守仁而佚其姓。考云间旧志，瞿氏实下砂望族。？ 。
然作是图者，不知为谁。至唐氏，则旧志不载，无可考见矣。诸图绘画颇工，《永乐大典》所
载，已经传摹，尚存矩度。惟原缺五图，世无别本，不可复补。？ 。盖原本已佚脱也。
《提要》说陈椿“因前提干旧图而补成”此图，这是据陈自序。事情是这样
的：
浙之西，华亭东，百里，实为下砂；滨大海，枕黄浦，距大塘，襟带吴淞，扬子二江；
直走东南，皆斥卤之地——煮海作盐，其来尚矣。宋建炎①中，始立盐监。地有瞿氏，唐氏之祖，
为监场，为提干者。至元丙子②，又为土著，相副“管勾”官，皆无其任者也。
提干讳守仁，号乐山；弟守义，号鹤山。？ 。鹤山尤为温克，端有古人风度，？ 。授忠
显校尉，海道运粮千户。深知煮海渊源，风土异同，法度终始；命工绘为长卷，命曰《熬波图》。
将使后人知煎盐之法，工役之劳，而垂于无穷也。惜乎辞世之急！
仆曩吏下砂场盐司，暇日访其子，讳天禧，号敬斋，于众绿园堂（《两浙盐法志》所载
① 本文所引各盐法志，均据清嘉庆朝重修本。
② 定亲王永璜，乾隆长子。
① 元顺帝年号。
② 以石莲试卤咸淡之法；详见书中《淋厌取卤》图说。
③ 《文献通考？经籍考》著录。《提要》中无此书；大约已亡佚了。
① 宋高宗年号。
② 元世祖至元十三年。
无“堂”字）出示其父所图草卷，披览之馀，了然在目，如示诸掌。呜呼，信知仁民之心，如
是其大乎！
？ 。
今观斯图，真可谓得其情，备而详矣。然而浙东竹盘③之殊，改法立仓之异，犹未及焉。
敬斋慨然属椿而言曰：“成先君之功者，子也；子其为我全其帙而成其美”云。椿辞不获已，
敬为略者详之，缺者补之。
图几成而敬斋下世。至顺庚午④，始得大备；行锓诸梓，垂于不朽。？ 。有意于爱民者，
将有感于斯图，必能出长策以苏民力；于国家之治政，未必无小补云。
细看此篇所叙，图是提干的兄弟命工绘画，与提干是无关的。《提要》
中“因前提干旧图而补成”一语，似有错误。这位原作者鹤山，我们现在还
无法知道他的姓氏，实为遗憾。续作者陈椿，自然更是要紧。鹤山的图，只
是“草卷”，到他手里，才成完书。但我们也不能知道他的全部的历史。《提
要》里说的，全据他的自序，于我们毫无帮助；此外只有元朝陈旅（此人颇
有文名）作的《运司同知睢阳赵公（知章）德政碑记》（《两浙盐法志？艺
文》三）里有“民感之（赵）不忘，？ 。属寓士陈椿来征予文纪之”一语。
这时是元顺帝至元中，已在《熬波图》成书后好几年了。赵知章是松江分司；
可知陈椿那时还在松江（华亭）住着呢。
现在我将书中四十七图分为十组；让我们看看“熬波”这一件事里，共
包含几个程序：
一、盖造房舍计《各团①灶舍》，《筑垒围墙》，《起盖灶舍》，《团内
便仓》四图。
二、裹筑灰淋及池井②计《裹筑灰淋》，《筑垒池井》，《盖池井屋》三
图。
三、引入海水计《开河通海》，《坝堰蓄水》，《就海引潮》，《筑护
海岸》，《车接海潮》，《疏浚潮沟》六图。
四、辟治摊场计《开辟摊场》，《车水耕平》，《敲泥拾草》，《海潮
浸灌》，《削土取平》，《棹水泼水》六图。
五、晒灰淋卤计《担灰摊晒》，《筱灰取匀》，《筛水晒灰》，《扒扫
聚灰》，《担灰入淋》，《淋灰取卤》六图。六、载卤入团计《卤船盐船》，
《打卤入船》，《担载运盐》，《打卤入团》四图。
七、 斫柴运柴计《樵斫柴薪》，《束缚柴薪》，《砍斫柴玍》，《塌车
？ 。车》，《人车运柴》，《？ 。车运柴》六图。
八、冶制铁盘①计《铁盘模样》，《铸造铁柈（同“盘”）》，《砌柱承
柈》，《排凑盘面》，《炼灯草灰》，《装泥柈缝》六图。
九、 煎盐计《上卤煎盐》，《捞洒撩盐》，《乾柈起盐》，《出扒生灰》
②四图。
③ 煎盐之盘，浙东以竹编之；详见书中《铁盘模样》图说。
④ 元文宗至顺元年。
① 煎盐之所。
② 灰淋乃淋卤之土窟；池井则所以贮卤者也。
① 煎盐之盘，用数铁块拼成。
② 未经淋卤之新灰也；旧灰必须时有新灰掺入，方能保存其性。
十、收盐运盐计《日收散盐》，《起运散盐》二图。书中《筑垒围墙》
和《起运散盐》二图互舛，不知是何时弄错的。
又以书中所载与《两浙盐法志》较，《盐法志》有诗无说，前经述及；
但在《熬波图诗》之前，却多《题熬波图》一诗，与前者并题为陈椿作。这
首诗说他作书之旨，与自序所说相通，是很重要的。诗云：
钱塘江水限吴越，三十四场分两浙：五十万引③课重难，九千六百户①优劣。火伏②上中
下三则，煎连春夏秋九月，程严赋足在恤民，盐是土人口下血！
这一本《熬波图》有三种价值，我们可从三方面论之：
一是政治的，二是学术的，三是艺术的。《提要》列入“史部”“政书
类”，是着重它政治的一面。
陈椿序中述鹤山命工作图之意，“将使后人知煎盐之法，工役之劳。”
他自己则希望：“有意于爱民者，将有感于斯图，必能出长策以苏民力；于
国家之治政，未必无小补云。”他们俩的意思其实是相同的：一面存典制以
备后人实施和改良之参考；一面写出工役劳苦的详情，俾在上者览之——盖
亦讽谏之意。明彭韶《上盐场图诗略》③说：
自古圣帝明王，莫不以稼穑艰难为念；忠臣贤士，亦莫不以敷陈民事为先。故有书《豳
风》，《无逸》以进者，有进《农桑耕织图》④者，有献《流民图》⑤者；要之，期于深宫之中，
寓目动心，不至视民如草芥矣。
然庶民之中，灶户尤苦。惜乎古今未有图咏。？ 。（按：彭当是未见此图。）
这一节话说讽谏的意思最明白，可借作陈序的注脚。原来元代两浙盐赋最重，
而且有加靡已（至顺帝至正三年，始有减去一十万引之事①）。前引陈旅《赵
公德政碑记》里说：
昔至元②盐筴之榷于两浙也，以引计，凡四万耳；后寝溢至四十八万。而松江之额，十万
有奇；民其得无瘵乎！（按：与《元史》及《新元史？食货志》稍有出入。）
你看，不及百年，增赋已至十二倍之多！两浙赋额既重，而松江赋额又在两
浙中最重，其民自然困悴不堪！陈序所谓“仁民之心”，所谓“爱民”，当
系确有所感而发，不得作寻常门面语看。只是这种居高临下，为民请命的怜
愍态度，在现在已无多少价值可言罢了。
罗振玉氏说：“念此书藏于‘中秘’，人间不得而窥，而宋元间人记述
制盐之书，绝无传者；因录其题咏，付之手民。”他的话有两层意思：一是
① 煎盐民户，谓之灶户；灶户有定额，是一种官役；岁有定课，不容规避。
② 火之起伏也；一火伏出盐若干，有定额。上中下则，系指旺月（如阴历六月）、淡月而言。
③ 见《长芦盐法志？附编？援证》九。
④ 宋楼é。
⑤ 宋郑侠。
① 据元潘嘉《运司堂卿李公政绩碑记》《两浙盐法志？艺文》三）。
② 元世祖年号。
此书乃难见之奇书，足备藏书家之一格。二是此书乃研究元代制盐方法仅存
之书。此书的难见，大约不仅清代为然；由前引彭韶的话，可推至明代也已
流行极少。不过明初尚见刻本，故《永乐大典》得据以传摹。现在刻本固绝
不可见，《大典》又经散失，其载有此书之卷帙，亦不知存佚如何（袁同礼
先生的《〈永乐大典〉现存卷目》①中无此）。罗氏所藏本，要算仅存的硕果
了。我们所得见者，虽只是这第四手的，不全的本子（《大典》所载原已不
全，见上文），也要算很有眼福了。此书既为元人记述制盐方法仅存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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