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飞读中文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6096-读小说,写小说 -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样你就完全暴露给我了,我说起教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我假定你还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门外汉,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你吗?当然了,当然,重新调整一下呼吸,大声地吼出来,对,就是吼给他们,也吼给你自己听得更清楚:小说不能这么阅读!


一、小说的开头纳博科夫的舌头(1)

    再从发声重新开始吧:    
    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纳博科夫《洛丽塔》的开头。    
    洛丽塔,很轻的几个音节,不要太用力,就像在心底里呼唤某个心仪半生的女孩——不是女人,就是女孩,你记忆最深的那一个——的名字,那名字像“生命之光”一样能把你的生命照亮,也曾像地狱之火一样把你吞没。通常,它都是一种绝望的象征。    
    情绪就生长在这几个音节之间,你当然可以把这一段先读完,再一点一点地重新开始。最好是这样,因为要是你想跟上作者的思路,你必得先知道一个常识:在一个美少女的后面,多半都跟着“我的罪恶”、“我的灵魂”。也许你也想趁机向这类东西告别,所以你先打个招呼是没错的。不然,你也许就回不到开口的第一个音了。    
    这第一个音很舒服,洛,婴儿很容易就发出来的,就像“妈妈”一样的发音,不论中文,还是英文都是,都不会叫你吃力。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下移动,她是纯洁的,带有吟唱式的,喃喃私语的,她还是自足的,圆润的,音节自然包含于节奏和速度之中,让你的呼吸平稳而轻柔起来。当然,她本身就可以为你调息。好像你的灵魂被暖融融的春意熨烫过一般,像爱的羽毛,天使的,天使长的,轻轻地滑过你的面颊,就好像你在迷迷糊糊的梦乡里,你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又模模糊糊觉得你生来就会这样发音。你发着音,确凿又不是个婴儿,但你的确变得年轻起来,那是你的被改变的思维能力和方向,你像被置身在一个摇篮里,变得天真的眼睛努力地眨着,想找到某个东西。你嗫嚅着,突然间就像看到了星星,长满星星的夜空,那是康德所谓世间两个最崇高的东西之一,这是个关键词,你得记住了。然后,星星,还是那只星星,又隐隐地眨动出了你内心的道德律——这是康德所说的另一个崇高的事物。你得记住这一点。别去想那个妖蛾子一样的电影海报。    
    我曾在几年时间里反复地、“不出声”地向这段文字拜祭,只要念叨到这几个音节,就会慢慢地和自己周身的感觉器官连接。起于舌头的感知,你知道的,那是能直接刺激到味蕾和嗅觉的。可信赖的舌头,不需要拐几个弯,就能调动起你所有的血液。    
    我猜测,你可能读这段文字还是读得太快了,我觉得纳博科夫一定很着急,但他又没有办法,现代的读者都是这样。于是,他只有再一次地纠正着,洛…丽…塔,稍稍拖长的,缓慢的,像含在口中的,在舌尖滑动的一枚糖果,但这还不够,再来一遍,舌尖向上,轻柔地撮着嘴,小心地把口腔里那个蕴涵了很久的秘密抵上前,舌头会有一个甜蜜的吻舔,从上颚揉下来,停留在牙齿,就停在那里,能感觉到从牙齿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微风,它是专门为了来迎接一个心底的秘密的,然后,那蕴结成一团的、来自最心底的、跟生命粘连在一起的一股神奇的甜蜜就自然而然地升了上来。    
    很多东西都开始上升,那不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你的气流,你的声息,你的灵魂的颤动。世间最美好的回味,稍不注意,你就会从此与她告别。你必须要有这种适度的害怕和某种没来由的担心。总担心着什么是一个写小说的法门。你必须要重复够二十三次,才能养成是你自己的习惯。    
    我可能说的太快,再慢下来,不断地慢下来。慢下来,也许你还能感受到“洛丽塔”几个字音浮出来的独特的意象,像丝,白色的,飘动的精灵,就在这一段文字里缠来绕去,还有,或者还是星星,或者是音节与音节之间的呼吸做成的眼睛,一直都在眨呀眨着的。“洛丽塔”,一星幼芽,就这样慢慢地开放出一朵还没带出刺来的玫瑰。就像书封上那个还在含苞未放的花季少女。    
    没有什么词是应该被忽略的,只要它在小说的开头出现,你都得用你的情感、被调动起来的巨大的期待把它软化一遍,不能太用力,那样对你的呼吸不好,也使你的气流或鼻息发生混乱。好的开头一定有着至少一个这样的词汇,它是灵魂,或者一个穿着黑衣的布道者,一定要虔诚向他。传统的小说第一段大都有人物的姓名、人物之间的关系、地点、时间等等这类的要素,可是,这些经验在现代小说里已没什么大用处。就像我们随时都会加入某个派对,主人很慎重地介绍了几遍客人的名字,可我们都心不在焉地微笑着,因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正确的名字完全是多余的。不需要硬着头皮去记一些应酬的东西,还因为有更多让你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作者说话的腔调、用词范围、句法习惯,等等。    
    爱玛·伍德豪斯清秀、聪明、富裕,家庭舒适,性情快乐,似乎同时有了生活上的几种最大幸福,已经无忧无虑地在世上过了差不多二十一个年头了。    
    这是简·奥斯汀《爱玛》的开头。简单而清晰,但冷静客观之中隐隐而有嘲讽之意。它是一种类如天鹅绒般柔软的织体,本做着很亲切的把主人公抬得高高的姿势,但随即用“似乎”和“差不多”两个不确定的语气把支棱着她的靠垫往外一撤,只是还没有完全悬空,毕竟还有“清秀、聪明、富裕”,做着一个三脚凳的高腿。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可以引人遐想,说她清秀,回避的是常用的漂亮,暗示着一点中性或是男权的意味;聪明则是个骑墙派,好像褒义其实有点贬;富裕暗示的东西则更多,某种出身,或是借用着《圣经》中的财富带来危险之意。总之,她是那么小,“无忧无虑”,其实也可能是没头没脑,“过了……二十一个年头”,而不是直说她快满多少岁,“差不多”,活的就是一笔糊涂帐。    
    你要是懂英语,请把这三个英语单词连起来读一遍:ely、acuminous、rich,音调铿锵,错落有致的,但你随便怎么颠倒一下位置,就没有了那种天然的音韵美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节奏感了。    
    读小说的第一段就得这么着处处小心。根据我的经验,一般总得要调动起十二分的注意,但又不是让你太用力,而是尽可能地用心,安心静心的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有时半眯着眼,自然而然地,就进入到了小说的文本。小说是一个太美妙的世界,因为太美,对我来说,只有这种享受才是最真实的,但似乎一下子就读进去了反而又不真实了,要的是那种过程,所以,我偶尔为小说的第一段读得不知所云时,反而更有踏实感,因为我总是对自己说,一下子就把里边的东西读干净了,那就太不正常了,那种智力的人一般会短寿的。我不知迷小说的人有多少种读第一段的习惯,有人读不到什么东西就放弃了,有的人要骂一句,有的人要懊恼,有的人都读到几里路开外了,不得不又倒回去。这些习惯都不好,因为小说不是数学,一开始就不是预备着让你读懂,你想把小说读懂,抱着这样的目的,注定就享受不了小说的妙处。博尔赫斯说:读《神曲》最好两遍,第一遍只能是天真的印象阅读,也就是说是孩童式的,让自己被它带走,这样,它就会终生陪伴你。第二步才是像一般的读法。这才是内行的门道。


一、小说的开头纳博科夫的舌头(2)

    我自己读第一段总是从音节上去考虑,慢慢读去,看哪里少了一个词,哪里的重音是否还该重点,只要稍稍有三两个地方不对,那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兴趣的破坏。我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坏习惯。我都把它们交给你。    
    1965年的时候,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当时我已经睡了,我是那么的小巧,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屋檐滴水所显示的,是寂静的存在,我的逐渐入睡,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应该是在这时候,在我安全而又平静地进入睡眠时,仿佛呈现了一条幽静的道路,树木和草丛依次闪开。一个女人哭泣般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嘶哑的声音在当初寂静无比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使我此刻回想中的童年颤抖不已。    
    这是余华《在细雨中呼喊》的开头,也是我比较喜欢的用中文思维和写作的小说开头。对我来说,这个开头比较简单,因为它的音节完全符合我的气流与脉息。我不用怎么费劲,就将它全部纳入到我的阅读经验里,我不是说的它的时间设置、人称转换、隐喻等常用技巧,而是,它像一只印度抛饼一样,从我头上旋转而下,而我一点都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1965年的时候”,这跟我的出生相差不过三岁,“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这个谁都很熟悉,“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一个马尔克斯的句式,夜晚,暗暗指向一个将受到刺激的小孩, “细雨飘扬”,有点真实的烦恼,“当时我已经睡了”,像是福尔摩斯正在盘查,“我是那么的小巧,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很像福克纳开头那个白痴的意味,又有点大难降临前的不安和惊恐,或者,就是大洪水来临之前和一些种子一起被放上挪亚方舟的那个孩子。“屋檐滴水所显示的,是寂静的存在”,引入昆德拉式的哲思,“我的逐渐入睡,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这是鲁迅“灯光在慢慢地暗下去,在预示着石油的已经不多”的翻版,“应该是在这时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