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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碎影-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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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崴辜吐迹且话俣嗉遥醋靶薜闹挥形乙患摇5�1994年年初吧,万事齐备,许多家往里搬,我则按兵不动,因为实在是怕,怕我心目中的翻天覆地,也有些故土难离。
  夏天,挨过去,秋天,又将溜过去,没有理由再拖了,一再沉吟,最后才决定于10月2日东迁。准备三天,借纸箱,求亲友中的年轻人,装箱,等等。心目中的翻天覆地变为实际的,一直乱到迁之日的早晨,搬家公司的车来,共三辆,单是纸箱就六十多,都请上车,人也上去,冒大风东行,才把乱带到新居。我们夫妇是第一次入此屋,看孩子的安排,由北面入室门是个十平方米的厅,以厅为坐标,东南面的屋大,并有阳台,分给老伴,以便孩子来容易周转;东面的屋中等,分给我,做书房兼卧室;南面的屋小,可灵活使用。家具,包括新添的两个大书橱,都照图纸摆,很快就绪。大难是各种什物(书最多),要打包,开箱,大大小小,各归其所。这不能速战速决,尤其书上架,要考虑常用不常用、类聚等条件,只得慢慢来。计由孩子帮忙,断断续续,整理了两周,才未胜利而结束。说未胜利,是因为也小有损失,幸而关系不大,看做没有那么回事可也。
  住进来,急于想知道的是食息之地在天地间占什么位置,大话换为小话,是在所谓北京城占什么位置。已知在德胜门外,则以明清之城为依据,在城内是不可能了,既成事实只好不想它。不过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是不会放弃希望的,于是起用李笠翁的退一步法,看看能不能在元朝大都的城内。大都城北面比明清的城大得多,我昔年骑车曾经出入土城(即大都城北面偏西的健德门),而且知道马甸在健德门内,也可能,我这新居仍在健德门以内吧?如果竟是这样,我就想烦人刻个印章,曰“元大都健德门抱关者”,以表示我虽然未能在一地定居,却没有被押出国门。怀抱这样的希望,东迁后的次日清晨就学习先进人物,调查研究。知道住所在马甸之北,出街的西口后先南行,约走一华里,很懊丧,路的左旁,高大的土岭上草木丛杂入目,毫无疑问,乃元大都北城墙也。也是毫无疑问,就是以元大都之城垣为依据,我仍是被押出国门了。如何自慰?双管齐下,起用退一步法兼阿Q精神,赶紧选石,求王玉书挥铁笔刻个闲章,曰“元大都健德门外之民”,刻成后常用,以表示我虽然被押出国门,却有修养,能处之泰然。
  其实呢,说泰然,正如至上人物之一再栽跟头,还是表示不在乎,只是无可奈何罢了,哑巴吃黄连,苦在心里,自己是知道的。不只自己知道,有关的人像是也知道。比如又是小友靳飞策划,东迁的再次日,北京电视台来录像,主题就不是贺乔迁,而是舍不得离开北京大学。舍不得的心情,用惜别来表现。于是驱车燕园,如演剧,登门告别。人不能多,我选定近邻季羡林先生和远邻北大商店的小佟(文兰)。季先生在家,未排练而演得很得体,送出楼门,握手欠身,并祝新居能适意。往北大商店则不巧,小佟很少休息这一天却未上班,以致想留她个握手欠身之影而未能如愿。


《流年碎影》 又迁(2)


  还有不如意的,见于迁后不久写的一篇杂文《更上一层楼》,为省力,抄几句现成的:
  这里还是集中说由四合院或大杂院而变为更上一层。前面说感到有所失,究竟失了什么?我想来一次小题大做,由三才方面立论,是天、地、人,三个方面都有所失。先说天,忽然想到《庄子》,《逍遥游》篇有云:“天之苍苍,其正色邪(耶)?”这问题是大空地上仰面抓来的,像我现在的更上一层,没有活动的空地,所见之天只是残破的一小块,苍不苍就难得想到了。同理,也就不能如屈原之作《天问》,因为说“西北辟启,何气通焉”,天会反问:“你看不见西北,怎么知道的?”再说地,四合院,大杂院,都称为院,是因为有个(或不只一个)院子,能使人享受地利。这有形而上的,语云天覆地载,人不可忘本,就应该离地近一些。而更上一层就不然,离地远了,脚不能踏地表,就减少了托靠感。还有形而下的,又可以分为实利的和诗意的两类。只要院子不过于小,就可以种果树,如鲁迅所写,“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或学陶渊明,任它“三径就荒”,到秋风起的时候,在草丛中听秋虫叫,是实利的。念别人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念自己的,“丁香小院共黄昏”,心片时之内飞到柴米油盐之外,是诗意的。可是变为更上一层,就都完了。最后说人(略)。
  有所失,甚至感到许多值得珍重的都完了,则这一次的迁,入“乔”一类就不合适了吧?
  但是人生难得开口笑,应该还是李笠翁,退一步,那就改为说适意的。想了想,居然凑了三项。一是究竟面积增加一些,人,且不管,专说书,是座位增加,以前许多只能蜷缩于墙角的,今则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坐在可见天日的地方了。二是我自己分得一个斗室,有时面对稿纸,有时面对可以深谈的什么人,就有了闭关的便利。还可以加个三,是有时不坐斗室而需要到社里去干点什么,就可以不再挤公交车,并买票。因为往返都有班车。
  也有适意的,应该向大人先生之流学习,只看这一部分,只说这一部分。那么,飘飘然了,像是就该问一问,会不会还有“又迁”之事?据深通世态的人说,在以斗争为纲的“伟大”时代,迁居几乎都是落难之后,比如由四五室变为半室;现在时移纲变,迁居几乎都是腾达之后,比如由大杂楼变为独用楼。推想这总结性的话必不错,则根据早已荒疏的三段论法,我必不能腾达,也就不会再有迁居之事。但愿如此,阿弥陀佛!


《流年碎影》 心坏了(1)


  因病,我于1995年住了两次医院,主观上,自己的祸福比国家兴亡还重大,也就想说说。标题像是有点怪异,这里先说说来由,是第一次因心律不齐住安贞医院,其时启功先生因腿疾住北京医大所属什么医院,都是病中有闲,借现代科技的电话之光,不面对而侃了不少,只说其中我认为最精彩的是:
  启:我们的心都坏了(曾因心脏有病住医院)。
  我:正是心都坏了,您是先坏的,我是后坏的。
  承认心坏了,绝妙,可惜没有今代的临川王刘义庆,不能掇拾入《世说新语·言语》篇。遗憾要设法补偿,人微言轻,没有别的办法,拿来作一种碎影之题吧。
  接着说心坏(当然只能用唯物主义)的实况。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是小寒起于何时,因为自己非官而且大,没有保健医生如影随形,连放屁不能响也记录在案,也就只能说不知道了。大寒呢,自己有记录,是1989年的11月25日,我住在北京大学朗润园,早晨六时左右起床,照例下楼西行,到湖北岸散步,中间夹一段跑步。这一天跑,刚一举步就感到无力,而且紧接着就想找个地方坐坐。心生疑虑,不通医学也会想到或与心脏有关,摸脉,立刻找到原因,是不只跳得快,而且间隔不均,常常紧连着跳几下。对于有病,我惯于多信天道,即不跑医院,坐于斗室或卧于斗室静待转机。这一次还是走老路,虽然有同楼的通医学的人怂恿往医院,我仍是卧床等待转机,未往医院。静待了一昼夜,转机未来。又静待了一昼夜,即到27日凌晨,转机仍未来。我有些怕,不是因未往医院而后悔,是自己依据常识而判断,显然是心脏工作能力下降,不再能担当支持我出门挤公交车、入门写不三不四文章的重任,我此后将怎么活下去呢?也只有起用祖传的认命之法,走着瞧。正在这样自慰,出乎意料,到上午九时,忽然感到来了转机,最突出的征象是由浑身无力变为像是各部位都有余力。摸脉搏,果然复了原,均匀而不快了。我的静待转机的办法胜利,也就不多想有关心脏的问题了。
  说胜利,实际并没有彻底胜利,因为那次开卷第一回之后,1990年到1994年,共五年,总反复有二十次以上。都是乍来乍去,时间比第一次短,有的短到只是一二十分钟。说与医务室,给一种治心律不齐的药,吃一些,有效无效自然难于证明,幸而即使光临,不久辞出,影响不大,人之性,日久,任何不适意的事也会变为无所谓,总之我就淡然视之了。想不到这偷安的局面未能长此延续下去,是1995年的4月4日,周二,我照例要进城,早起,收拾,提起书包,忽然感到无力,气短。如见故人,熟识,知道是心律不齐反复,沉吟一下,老皇历,以为不久可以恢复,还是挺着,登上班车入城了。到社里,我自己不谨慎,求个年轻人去医务室拿治心律不齐的药,可能这位年轻人绘影绘声,于是而医务室的大夫,而社里的高级人物,都知道了。来询问,我说老毛病,不久就会平复。可是这一次,老皇历竟不灵,也因为入城的几天照例不得闲,人来人往,未多休息,过了一昼夜,未恢复,又过了一昼夜,还是未恢复。时间拉长,超过第一次,想亡羊补牢,于6日晚回家,卧床休息。更想不到,7日晨,已三昼夜,8日晨,已四昼夜,仍不恢复。常来电话问情况的社里出于关心老职工的厚意,不再迁就我的天道主义,来车来人,把我送到主要对付心脏病的安贞医院。检查,给些药,本来可以吃吃看,想不到由另一个渠道又来了厚意,是有个亲戚在中华医学会,神通广大,当天下午,未办住院手续,就把我推进高干病房。这之后是想住也得住,不想住也得住,我也就只好仍是已成事实,不想它了。
  其后是住进去之后,恕我比喻不伦,也许与住监牢有类似之处吧,就不再有自由。医院也有惯例,你在门外,不管,入了病房之门,就要检查各部位,由头顶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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