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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2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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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亮忙笑道:“自然要算,可我却是进了二二年监狱啊。我在监狱之中,如何能还你利息呢?这是人力所不可抗拒的事情啊。还望大哥宽余我些日子。” 
  季远志摇头:“不可不可。我不论你如何怎样,我们是事前说定下的,这利息你一定是要随本金还上,我已经算过,你还欠我十五万的利息。现在必须还上。” 
  吴亮不高兴道:“远志兄,我不会赖账的,可这借据上边写定的是四年,但是要去掉这监狱二:年。我实在什么也没有做啊。怎么有钱还你利息啊。” 
  季远志的脸就放了下来,硬硬的声音说道:“你怎么讲,我也是不听的。或许:我今日来得猝不及防,可以宽限你几日,但是你一定要还。若不还上,我是说定要与你见官的。”说罢,盯了吴亮一眼,便转身走了。 
  吴亮怔怔送季远志出门,他看着季远志远去的身影,感觉此人真是陌生极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透彻,季远志倾家荡产救自己出来,却从不提北他报答二字。现在为了这十几万的利息,却这样硬着心肠计较呢? 
  季远志到了家里,把十万本金交与妻子收了。妻子听他讲了,不禁哑然笑道:“你这人好生难解,你舍得财产救他出来,如何又这样逼他。” 
  季远志叹道:“吴亮这人,用钱财时从不考虑后果。当初我劝他不要把生意急于做大,他便是不听,平地惹出一场大祸来。现在他又是这样张狂,事情不免再要出什么枝节。我急于先把那钱要回来,免得日后打了水漂儿。” 
  季妻叹道:“早知现在,你何必把家产荡尽,去救他呢?” 
  季远志正色道:“夫人此话说错了,当初我救他,本是朋友情分。现在我找他索债,却是本分。情分本分之间,总是有一个理字。我这样做,也让他知道生意艰难,也为让他的儿子们免得落下一个父亲举债不还的恶名声。这钱索回,我便是与他暂不来往了,我料定吴亮还必有一劫。” 
  过了两天,吴亮仍是还不出利息。季远志上门索债,吴亮冷脸道:“远志兄,俗话讲,情义千金。你这样苦苦相逼,你我之间的情义还有半分吗?” 
  季远志摇头叹道:“吴亮啊,你这样举债不还,便是不对了。你说情义,这与还债是两回事情。你如何搅到一处来讲。” 
  吴亮盯住季远志道:“你莫非真得要报官吗?” 
  季远志。点头:“果然。” 
  吴亮瞪了季远志好一刻,长叹一声:“好罢。我还。”说罢,便让账房来,盘出去两个铺子,当下还了季远志十五万大洋。 
  季远志揣上银票走了。 
  至此,季吴二人绝交了。 
  事情过了五年,吴亮的生意又一次被官府查封了。吴亮被押入狱。这一天,吴亮坐在牢中呆想,他不觉失声叹道:“前一番还有季远志来救我,此番我便是无人来相救了。” 
  忽听狱门外有人大笑:“大丈夫如何这般气短。” 
  吴亮一怔,抬头看时,却是季远志。吴亮怔怔地看着季远志,说不出话来。 
  季远志笑道:“吴亮啊,你莫急,你此番的案子不重。只是关押几天,便可是交保开释了。” 
  吴亮苦笑道:“我如何开释,我现在家产已经被官府罚没,我哪里还有钱出去啊?” 
  季远志摇头:“你如何这样想,保释金我已经交了。” 
  吴亮怔住,他不觉落下泪来:“远志兄,你如何这样……” 
  季远志笑道:“你不必这样女儿态。你我本是兄弟,但是兄弟是兄弟,生意归生意,你当初借我的钱,我向你索要,自是在情理之中。你不还,便是不对了。再则,我急于催你还贷还息,也只是料定你这生意还要横遭大祸。我担心那十万本金和十五万利息打了水漂儿。” 
  吴亮突然问了一句:“你上次救我出狱,我一直不曾问,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季远志笑道:“一共是二十八万。比我想象中的少几万,我本是准备三十万救你出狱的。如此说,我还赚下了两万。” 
  吴亮道:“那我一共欠你连本带息二十五万,你岂不是赔了吗?” 
  季远志看着吴亮,突然大笑:“吴亮啊,你直是二个算不清爽账目啊。这本不是一回事情。你我相交一场,休说二十八万,即是把我的生意全赔进去,也是要救你出来的。这是情分。你欠下我一分钱,也是要还本还息的。这是生意。好了。不提不提。” 
  吴亮怔怔的了。 
  季远志摆摆手:“不谈这个了。我带了些酒菜,你我二人就在此饮过吧。”说罢,回头看看狱卒,笑道:“还请牢爷把饭菜端来吧。” 
  狱卒笑颠颠地把几碟菜和一坛酒搬了进来。季远志倒了两杯酒,递一杯与吴亮,爽声笑道:“人生起起落落,本是常事。贤弟不必记在心里,来,饮了。”季远志一饮而尽。 
  过了两日。吴亮出狱了,妻子和儿子早早来狱门口接他了。他急于回去看季远志。吴妻叹道:“算了。季先生已经举家南迁了。” 
  吴亮怔住,懵懵地问:“他何时走的?” 
  吴妻道:“他前日到牢里看过你,便走了。” 
  吴亮不再说,他举头望天,天高云淡,已经是中秋光景。那风正扯得辽阔高远。 
   
  绝 瞎 
   
  民国十年秋天,保定府来了两个瞎子。一男一女。男瞎约在四十岁上下的样子,女瞎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二人白天在城中沿街卖唱乞讨,夜里便在城南的破庙内卧睡,大概是一对夫妻了。 
  男瞎拉胡琴,操练得极娴熟,松松紧紧,点滴分明。女瞎唱,竟是一副绝好的嗓子,时而凄恻哀惋,时而豪气于云,爽耳动听。街人听过,便叹息:“直是可惜了。”多有人丢下几文钱走开。 
  转眼,这二人已经在保定卖唱乞时讨了月余,人们也便知道了那男瞎叫阿三,女瞎叫阿琴。 
  这一天,阿三和阿琴到东大街的状元胡同去卖唱。 
  状元胡同是否出过状元已经无从考证,状元胡同有一个程宝生员外却极有名气。 
  程宝生是保定城中的大富户,他贩了几十年的牲口,很是赚了些钱,半条状元胡同都是他家的宅子,一溜青石墙大院,很打眼。程宝生只有一个独生子,名叫程兆初,在外阜做皮毛生意,常年不归家。程宝生的结发妻子早丧,前几年,程宝生到口外最后一次去贩牲口,娶回来了一个女子,名叫珍儿,绝色,倾倒了一城的男人。程宝生也由此闲逸起来,偶尔带着珍儿到庙里上香,或者对保定的穷苦人家施舍一些。人们说,珍儿使程员外更加慈善了。谁知道仅仅过了二年,珍儿在一趟集市上竟走失了。传说珍儿让外地来保定做生意的商人给拐走了。程宝生由此变得脾气坏了。对下人经常打骂。走在街上,也常常对街人动粗。人们叹息,程员外的魂儿绐珍儿勾走了。 
  阿三和阿琴到状元胡同卖唱时,程宝生正在闷闷地睡觉,被阿琴的唱曲闹醒,他心中烦恼,便让家人程贵出去赶卖唱的走路。 
  程贵跑到街上竟是轰不动两个瞎子,听唱的街人也喜欢听阿琴唱曲,不时喝㈩彩来。阿三得意,把一把胡琴扯得越发悠扬。阿琴便也唱得更是高亢。程贵只好回来报程宝生。 
  程宝生恼了,放出两条狗,吠着占扑阿三和阿琴。围观的街人们唬得发声喊,散了。阿三被狗扑倒,那腿上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鲜血立刻窜了出来。 
  阿三顾不得喊叫,只把胡琴抱住,喊了一声阿琴,爬起身,摸着阿琴便扯住,拐着一条血腿慌慌地走了。 
  程宝生出来,望两个瞎子的背影,冷笑:“再搅闹大爷的清静,便咬死你们。” 
  从这天起,保定城中不见了这两个瞎子。有人暗中责怪程宝生霸道,不该这样轰走这两个瞎子,保定城中少了一道热闹。 
  又过了十几日,那天中午,程宝生正在睡觉,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嘈杂声吵醒,他刚刚要喊人发作,程贵惊着一张脸慌慌地闯进来报告,说一群瞎子们在拆墙。 
  程宝生怒道:“放狗咬他们。” 
  程贵叹气说:“狗都被他们弄掉了。” 
  程宝生忙披衣抢出门去看,便是软了腿。只见几百个瞎子,黑压压地沿墙站开,每人手中或锨或镐,起劲地掘挖程家的院墙。那两条狗脖子上勒着绳索,已经丧命,躺在了街上。 
  程宝生慌了,他喊程贵去请瞎子阿三,进屋商量。 
  阿三正抡着一张镐,卖力地掘墙根,听程宝生有请,就笑,丢了镐,吹一声长长的口哨,十分悦耳,瞎子们便歇了手。阿三被程贵引着进了程家大门。过了一个多时辰,程宝生搀着阿三出来,二人说说笑笑,一脸极亲热的样子。 
  阿三站定了脚,又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十分刁钻刺耳。那几百个瞎子听了,立刻四下星散了。街人们远远地看到,便对阿三有了恐惧,恐惧小对阿三有新认识。由此,城中暗中喊阿三是“瞎王”。 
  瞎王仍在城中串街拉琴,阿琴仍卖力地唱曲。只是人们只是远远地观看听曲,很少有人走近去听了。于是,阿三的生意便不好做了。程宝生得知了,便把阿三阿琴请到程家大院去唱曲,东大街上的人,常常见到程宝生把阿三和阿琴送出状元胡同。街人们便猜,程宝生一定给了两个瞎子许多钱。但是阿三和阿琴仍在城南的庙里住着,并不像有钱的样子。 
  这年八月,程宝生做寿,保定竟来了几百个瞎子给程家大院送礼。惊得保定城里一片议论。程宝生便在程家大院里摆下几十桌的酒席,隆重招待瞎子们。一直大吃了三天。 
  程宝生做罢了寿,便在状元胡同搭了戏台,阿三便带着许多瞎子在台上唱戏。夜夜唱。全城人都涌来看戏,城外的人也涌来看。于是状元胡同夜夜灯火光明,人山人海。人们惊奇瞎子们竟是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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