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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绘声绘色地描述那24小时。他喜欢为她炒菜,他会做各国各种风味的饭菜,他将让她不出门便能领略世界风光。宁虹影这时候便说,假如风光仅限于口腹的话。
但他决不洗碗,他说这一点他必须强调。他喜欢创造,但却不能忍受去收拾残局,这个奇特的好恶尽管毫无理由,他还是会葆有着它并将它贯穿他生命的始终。宁虹影说,炒一桌菜与洗两个人的碗,这劳动量的悬殊恐怕稍有一点智商的人都能算得出来。他说,对与一个外交官来说,最敏感的数字是时间的分分秒秒,他决不会迟到或违时,但对于劳动量,那就常常忽略不计了。于是宁虹影便笑着说,我来洗碗,这便宜让我来捡。成功说,他有更大的便宜可占,他将欣赏她洗碗时的姿容,她从后面看上去更动人,她的细腰和臀部饱满的线条令他激动难耐。他将从后面抱住她,然后就这样与她做爱。
宁虹影期待着那24小时。她强调每一分每一秒,但她更强调他们共同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那是个开始,相对于以后的时间,一切开始都意味着非同寻常。她强调他必须将她抱进房间,他笑她崇洋媚外,说那是西方人的习惯,他准备背着她进房,然后像扔口袋那样直接就把她扔到床上。
宁虹影还强调晚上的时光,对于恋人来说,晚上的时光最具浪漫情调。房间暗下去,只留一只脚灯,而他们默默相对。成功说他要让宁虹影坐在他腿上看电视,宁虹影立即反对,说电视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我们只需要享受自己,再不需看别人的生活。成功说这样也好,那我们就看我从世界各地拍回的照片,但有一条不能改变,你必须坐在我腿上。于是他们想象着那个场景,照片摊满一桌,成功坐在桌边一面翻拣一面滔滔不绝地介绍,宁虹影便坐在他腿上。他的两条腿张得很开,孔武有力,而她那么娇小玲珑,她坐在他的右腿上,揽着他的脖颈,犹如一只可爱的澳大利亚考拉攀在桉树上。
但他必须离开,不仅离开她,而且离开中国。
她恋恋不舍,说;“安南不是大功告成了吗?伊拉克不是打不起来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走?”
他说:“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安南协调成功后伊拉克货币由1500第纳尔兑1美元升到1200第纳尔兑1美元,升值率达20%。但克林顿发表声明,说尽管安南与伊拉克政府已达成协议,但美国将继续屯兵海湾,为此,第纳尔马上贬值,又下降到1400兑换1美元了。与此同时,数千伊拉克妇女走上街头示威游行,由于国际社会对伊拉克的制裁,伊拉克国内缺医少药,儿童营养不良,每天都会有200多名儿童死去。我们该做的事情还很多。当然,我并没有说我一定就是飞往巴格达,还是那句话,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问。”
说完,成功温存地抚慰宁虹影,他列了一张时间表,表上详细标明他返回的班机和时间,何时起飞,何时到达北京。他还将外交公寓的钥匙留一把给宁虹影,说他回到北京的第一个愿望是一打开公寓的门,就能看见他心爱的女人。
宁虹影将这把钥匙小心翼翼地穿在自己的钥匙串上,每过一天,就在钥匙柄上用小刀划一小道儿。
韩其祥自从被康书记在全新城宣传口点名批评了之后,反倒一改温和谨慎的常态,对领导有意见,说放炮就放炮;见下属有过错,一批就批出个河干海枯。用马小燕的话说,是把蔫人逼急了。但他对宁虹影的态度还保持不变,也只有在宁虹影面前,人们才能看到原来的韩其祥。
剧间休息,康书记把宁虹影叫到贵宾室。他拍拍身边的沙发,让宁虹影坐。宁虹影看看周围,所有的沙发都坐着有人,都是些领导,都正襟危坐,单听康书记讲话。
不过康书记看来却想轻松一下,他笑着问宁虹影:“小女生,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报社有没有个叫韩其祥的?”
宁虹影有些意外,说:“有哇。前不久,不是还被您点名批评了吗?”
“是啊,有这么回事,那是因为他跑官。后来,有人跟我念叨,说都是她老婆跑的。有这么个老婆,可够麻烦的。”
康书记笑了,环顾周围,座中人也就都笑起来。
宁虹影不解其意,但她接人待物一贯的原则是坦诚,她就把自己对韩其祥的了解拣紧要的说了说。当然,她隐去了马小燕的情节,她不愿意在这些领导面前讲她的不是。
康书记听得很认真,起码,宁虹影感觉到了他的认真。甚至,当宁虹影讲完时,康书记竟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认真。
他笑道:“小女生,这样替韩其祥讲话,你跟他什么关系啊?听说,还有一封‘告全社同事书’呢。”
在座的人们都听出了康书记话里的意思,都准备再笑一次。
宁虹影不慌不忙,也笑着说:“这康书记也听说了?您的耳朵好长。我与韩其祥的关系,有四个字足可以概括,您有兴趣听吗?”
康书记说:“四个字?有意思,说说看。”
“这四个字是‘一——如——你——我’。”说着,宁虹影偏过头,凑到康书记耳边,悄声补充,“只不过我们在一起聊天时,没有这么多人来旁听。”
康书记哈哈大笑,说:“说得好,小女生!我赞成你这样的态度。”说完,想想,越忍不住还要大笑。他指着周围的人,一边笑得喘不上气,一边还说:“你们还笑,还笑,你们也不听听她说了你们什么!”
红色捷达在高速公路上飞奔。
宁虹影一手驾车,另一只手不时摩挲着成功留下的公寓钥匙,那上边,已经用小刀划上了21道划痕。
按照他们在油田分手时成功列的时间表,他应该在今晚11时30分飞回北京。部里有人去接机,因此他嘱咐宁虹影千万不要去机场,尽管她十分渴望那个时刻。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北京机场的旅客出口处,人很多,她挤在人群里,拼命踮着脚尖。无法看到旅客通过海关的情形,也无法看到转盘式传送带如何将旅客的行李从地下传递上来。但很快就能看到有旅客出来了,推着机场的行李车,满面风尘的样子,那脸上却漾着回家的喜悦。终于回家了,还没到家门口,家就拥了上来。那是等候在出口处的亲人,高扬着手臂,呼叫着游子的名字,待那游子一脚迈出机场出口,亲人们便拥了上,亲情便拥了上来,这就算到家了。
只有一幢屋舍而没有亲人,算不得家;只有一片乡土而没有温馨回忆,即使是故乡也会令人再不思返。自从去过成功的公寓之后,宁虹影总是渴望着能给他一种家的感觉。
她想象着成功怎样从机场走出来。他应该很疲惫,越发消瘦,因这消瘦也越发显得高。他没有用行李车,只有一只小小的皮箱,他一只手便能拎起。他并不急着出来,有例行公事的接机,便有了例行公事的步履。他的步履依然矫健,步子迈得很大,是宁虹影形容的那种鹤步,每走一步,膝盖的作用都得到强化。他们初次相识,在雪地上,宁虹影就发现了他步履的特征,她根本无法重复他的步履,踩着他的脚窝,她变成了一只小鹿,在雪地上纵跳而行。
她希望他第一个走出出口,又希望他最后一个才出来。她决定打出一只标语牌,并决定在那上边用红笔写上“欢迎回家”!接机的人们打出许多标语牌,接某某或某会议报到处之类,但她一定是“欢迎回家”!任凭人们去惊诧、猜疑和嘲笑吧,她全都不管,她只要这个“欢迎回家”。他走出来了,第一眼就看到她,看到“欢迎回家”。他的眼睛忽然锐亮,然后便笑了,笑使他脸上的皱纹更加繁复,但那笑容却像春天般充满朝气——是那成熟而青春的笑容,是那让她心痛的笑容。他向她奔了过来,她也向他跑过去,在出口处他们相拥在一起,她把她自己牢牢地挂在他脖子上。不管他第一个出来,还是最后一个出来;也不管周围人多人少,人们的目光如何,她都要把自己牢牢地挂在他脖子上。
但他叮嘱她千万不要去机场。
宁虹影看了看表,7点58分,她蛮可以在8点半钟时到达成功的公寓,而成功从机场回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途。用这些时间,她将收拾并布置房间,她不仅让他实现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个愿望,而且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她临行前做了充分准备。她买了各种各样的锅,炒锅、煮锅、蒸锅和电火锅,以充实成功的厨房。她还买了一套陶瓷餐具,她经过精心挑选,首先淘汰了那种带金银花边的,那样的对身体有害,然后她选择了这种八碟八碗汤盆鱼盘齐备的,她将改变成功一碗一杯的现状,有8只碗,即使经常打碎,也足够他维持一段时间的了,想到这她又买下了一套茶具。
为了填满成功的冰箱,宁虹影煞费苦心。一去21天,他的冰箱里该没有任何新鲜食品了。她进入公寓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冰箱里的一切都掏出来扔掉,然后装进新鲜食品。她买了许多青菜,一律都是茎叶,根块和果实的皆弃之不选。旅行归来,该吃些清淡的饭菜。为此,她还买了西瓜和草莓。西瓜从海南岛运来,草莓却是本地暖棚里出产的,水灵灵的招人喜爱。当然,她没忘记啤酒,那是他爱喝的,购买时她还严格检查了出厂日期。现在这些就都堆在捷达的后座上。
一切都应有尽有,并且尽善尽美。唯一令她担心的,是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怎样搬到房间里去。
她又看了看表,8点零5分。她心里暗暗发笑,与成功在一起,她对时间的掌握也变得精确了。
捷达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
天色黑下来,似乎没有月亮,公路两旁黑乎乎一片,辨不清树木与村庄。突然,捷达仿佛抖了一下,那一颤很轻微,她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