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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回来后,我也约过他夜晚去鼓楼广场喝喝酒玩玩,可他毫无兴趣。去那儿干什么?他说,要喝酒去酒吧嘛。去酒吧当然不错,可是酒吧里一小瓶啤酒的价钱至少是十五块,而在街头一大瓶啤酒才三块(包括五毛钱退瓶费。实际才两块五一瓶)。也就是说,在酒吧里一小瓶啤酒的价钱,差不多是我们在鼓楼广场整个一晚上的开销。如果同样是喝喝酒玩玩,那为什么不少花点钱?不过既然是张超要去酒吧,我也没意见,反正又不要我买单。
有天在酒吧里,张超对我们宣布,他要拍个有情节的短片,故事他已经想好了。我们一听都觉得这主意不坏,至少比拍我们吃饭喝酒有趣多了。也怪不得他拍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他还有点想法呢。张超又说,他要拍的这个故事中只有两个演员,他指定由我和朱强担任。别的朋友纷纷嚷了起来,都想给他当演员。张超说这第一部短片如果拍得好,他就会再拍其他的短片,到时候他会给所有朋友机会的。
朱强问张超,干吗要两个男的来演,不如找个女的来和他演算了,他们来场床上戏,动真格的都行,保证精彩。张超说别急别急,以后我会拍个有床上戏的短片的,这次就算了。我对朱强说,你这小子就是嘴上的功夫,光说不练,真让你拍床上戏你也未必敢。我这么说不是没有根据的,朱强这人确实胆小如鼠。
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和朱强到鼓楼广场玩。我们玩到深更半夜,当我们准备回家时,走到广场边的邮局,忽然发现门廊下躺着一个年青妇女。朱强提议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们走到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躺在这儿。她说在这儿睡觉,又说她刚从农村出来打工,还没找到活儿干,去旅馆住要花钱,在这儿凑合睡睡算了。我们说在这儿睡觉很不安全的,要是遇到坏人就麻烦了,其实找个私人小旅馆花不了几个钱的,还是走吧,别睡这儿了。她不听我们的,执意要睡这儿,我们也没办法,又劝了她几句,就离开了。走出去挺远了,朱强对我说,你反正一个人住,不如把那女的领回家住一夜得了。我说我没兴趣,你要领你领。他说我有老婆,怎么领啊。我看他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我说你找个私人小旅馆,出钱让她住一夜,她肯定感激不尽,你趁机提出干点事,她不会不同意的,你干完了再回家。不行不行,他吓坏了,要是警察来抓怎么办,或者她粘上我怎么办?我给他分析了一番,总之是要打消他的顾虑,告诉他这么干绝无任何危险,可还是没把他说动。我说那就算了。当我们俩走到路口,正要分手时,他冷不丁问了我一句:你说真没危险吗?我说肯定没有。他点了点头,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若有所思地坐上去回家了。再见面时,他还跟我讨论:那天晚上,要真把那女的领去小旅馆,恐怕也不会出事,你说是不?
我和朱强还有张超,坐在出租车上往江边开去。车子出了市区,又在市郊开了好一段,在一个轮渡码头停住了,我们下了车,准备在这儿坐轮渡到八卦洲去。张超把我和朱强从家里叫出来的时候,只简单地对我们说要去八卦洲拍片子,今晚不回来了。他既没说拍什么样的片子,也没说为什么非要到八卦洲去拍。我和朱强也没问,无须问啦,反正没有苦头吃的。说实话,跟个富翁在一起心里就是踏实,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吃好喝的不算,有时候还能玩点新花样出来。去年张超回来,有天晚上请我们到饭店吃完饭后,一时兴起,又提议到歌厅去唱歌。我们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跟着他去了一家叫万紫千红的歌厅。张超要了包间,点了酒水,又叫领班喊来一大串陪唱小姐,让我们一人挑了一个。那些陪唱小姐一个个如花似玉,风情万种。我们搂着小姐,喝酒唱歌,真是快活。我还记得,那个陪我的小姐是四川人,二十岁不到,特别活泼,歌唱得不太好,总跑调,但老要跟我猜谜语赌喝酒。一个裸体男人坐在石头上,她说,打一个成语。我猜不出。以卵击石呀,你喝酒吧。再猜,两个裸体男人坐在石头上呢?我又猜不出。一石双鸟嘛,你真笨,喝酒。不行不行,你要把酒干了,哈哈。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渡轮还没来,我们进候船室转了一圈,见里面人多,就站到外边的树阴下等。这会儿是下午,太阳还有点辣,张超到小店买来三瓶矿泉水,我们一边喝着一边抽烟。码头边上是条小街,几条草狗在街上懒洋洋地溜达,有人在一家店铺前下象棋,边上围了不少人看。张超扔掉烟,对我说要试试镜头,让我独自到街那一头去,然后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往这边走,走到下棋的人身边站住,也伸个头往棋盘上看。我问他能不能抽烟,他说随你的便。我嘴上叼着烟,照他说的做了,他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边举着摄像机拍,边倒退着走。街上的人,包括下棋的和看下棋的,都朝我俩看,我稍有些不自然,幸好嘴上有根烟,时不时吸两口,起了点镇静作用。拍完了,张超又招呼朱强像我一样也来一遍,估计他这是在选男一号。
渡轮来了,我们和候船室里的大群人上去,这些人大多是乡下佬,穿得土里土气,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挑着空菜篮。船开了,张超站在铁栏杆边,开始拍江上突突驶过的一艘拖船,拍完了又对着远处的长江大桥拍。渡轮十几分钟后就靠岸了。
八卦洲是长江中的一个大岛,面积有几十平方公里,好几年前我来玩过,印象中就是普通的农村,到处是农田菜地。现在也开发了,出了码头就是一条街,街上挺热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正对码头的出口处,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画面上是一件条纹睡衣,上方有三个斗大的字:奔仙牌。朱强仰头看了这广告牌一会儿,对我和张超说,这睡衣的名字起得多好,叫“奔仙”。我有点奇怪,问他,“奔仙”这名字有什么好,土不拉叽的。朱强说你不懂的,这名字很有想像力。我说这名字有什么想像力?他说,你知道吗,穿上睡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睡觉。睡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打炮。打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飘飘欲仙。而这睡衣的名字正好叫“奔仙”。这下你明白了吗,笨蛋。我和张超都笑了起来。
我们在街上找人问了哪有住的地方,条件好点的。人家告诉我们有个度假村,在什么什么地方。我们坐上马自达(一种载客三轮摩托),跟车夫说去度假村,马自达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这度假村蛮像回事,一边临江,一边是大片的竹林,还有小木桥,竹凉亭,烧烤园。客房是蒙古包式的,包里一应俱全,空调彩电厕所。价格不便宜,一晚上两百块,但有张超在,这算不了什么。
我们订了两间蒙古包,出来又去找吃的地方。虽然度假村里有饭店,可我们更倾向于吃农家饭。还是刚才的马自达,把我们带到一户农民家,这家有个小院子,竹篱笆围的,院里青砖地,葡萄架,四周还种着花,前面就是长江。在这里吃饭倒是不错,我们跟这家人说,晚饭就在院子里吃,放张小方桌,菜嘛,螃蟹,龙虾,江鱼,再来几样时鲜蔬菜,冰啤酒多备几瓶,钱等吃完了算。订好晚饭,坐上送我们来的马自达,车夫问去哪儿,张超说沿着江一直往前开,叫你停你就停。
马自达沿着江边小路朝前开着,张超一会儿叫开慢点,一会儿叫停下,他一个人下车东张西望,然后回到车上,让车夫继续开。马自达开到一处有大片树林和芦苇的江边,张超又叫停车,说就在这里下吧,他给了车夫钱,我们一起下车。站在大堤上放眼一望,风景还行,大片的树林,林中是灌木丛,斜坡上绿草如茵,江边疏疏朗朗的芦苇随风摇曳。前头不远处的路边,在一棵大柳树下,有一间用木板和芦席搭的简易房屋,看样子是个小店,门口有几张长凳,一节柜台上放着各种饮料。张超说咱们去小店买瓶啤酒,拍片子用得着。我们走到小店门口,在长凳上坐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在柜台后面露出头,问我们买什么。张超买了一瓶啤酒,又让小男孩给他一段绳子。小男孩从屋里找出一段玻璃丝绳,递给张超。张超把玻璃丝绳一头系在啤酒瓶口,又从地下捡了根不到一米长的竹棍,再把玻璃丝绳的另一头系在竹棍上。他在干这些的时候,我和朱强还有那个小男孩,都好奇地看着他。
现在我给你们说说剧情,张超说。你,他指着我,等下坐到江边,拿着竹棍,把啤酒沉到江里去,摆出一副悠闲自得在钓鱼的样子。你,他指着朱强,从一边走过来,好像偶然看到这里有人在钓鱼,就走到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钓鱼。你们两个彼此之间不认识,不要说话,就这么一个钓鱼一个看。过一会儿,你从江里把啤酒拉上来,在朱强惊异的目光下,把啤酒盖子咬掉,咕嘟咕嘟把啤酒喝下去。其实你不是在钓鱼,而只是想把啤酒沉到江里凉一凉。你喝完啤酒,放下酒瓶,拍拍屁股就走了。朱强捡起空酒瓶,拿在手里反复看看,觉得自己受到了戏弄,用力把酒瓶扔到江里去,然后转身也走了。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你们明白了吗?我们说我们明白了。
啊,朱强说,我的戏多,我是男一号。我说我的戏也不少,我是男一号才对。我们俩为了谁是男一号争了起来。张超说你们俩别争了,你们并列男一号。当然,我们是不会当真在乎谁是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