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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文科各系的成绩是突出的,理科各系的同学们和老师们也是很努力的。”他把问题似乎也只能讲到这样一个程度。不会听的人认为他问题讲得很全面;会听的一些老教授们乐了,这大虫,话里还有话呢。砍掉基础理论的学习,我们大虫是不会同意的。他这校长不好当啊。
这是走出去,的确走出了一份精彩。
请进来的也是生生之气。进来的乃是工、农、兵,他们来为大学生们讲如何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当然,这里有生搬硬套,有言词过激,但是,人们毕竟是来自于生产的第一线,保卫国防的第一线,讲解中就不乏火热的生动的事实,是大学生们坐在四堵墙内无法知晓的。
多少年以后,人们问过林昊和江小南,你们这些工农兵大学生当年都学了点什么呢?林昊说,书本上的东西学得不多,没有一个正常的教学秩序,不允许你有更多的时间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讲书。
但是,开座谈会,搞调查研究,写各种调查报告、工作总结、思想汇报,这不能说对于今后的工作是不重要的。江小南说她的综合能力要得益于批林批孔运动,评法批儒运动。理论正确与否,则是一个特殊的历史问题。为政治斗争的浓墨涂染过的理论,是实用主义的,是扭曲了的。这理论是什么,我们毕竟读过了,也记下了,这不能说是没有用的。如何组织演讲稿,如何根据不同的听众调整你的教案,她毕竟是得到了比较充分的训练。她的写作能力,分析问题的能力,讲解问题的能力,都是可以受用一生一世的。对于文科的学习,这个开门办学有着许多的可取之处。
现在的时间是1974年的春天,林昊、江小南和班里的同学们正在这座秦城最大的纺织厂里学习哲学。同学们分到了各个车间。
江小南和彭雅致在细纱车间。学生们半天劳动,半天学习。当然,挡车工,学生们是当不得的,那是要经过专门训练的。她们只能运运纱管,扯扯废纱头。扯废纱头的都是些老工人,学生们和老工人边干着活,边说着话。
“师傅,您什么时候干上这纺织工的呢?”彭雅致在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攀谈着,那是一个胖胖的人,工人师傅们喊她大胖。
“十三岁就干上了。”
“那么小。”小南眨巴着眼在想,这人少说也干了快三十年了吧。
“我不是最小的。她最小,进厂时只有六岁。”大胖指了指旁边一位师傅,那人长得很像电影演员田华,工人们就叫她作喜儿。喜儿笑了笑说:
“抗战时,老蒋炸开了花园口,你们知道吧。”
“知道,那是1938年的事。”学生们应着。
“大水一冲,难民们无家可归,就逃难来到了秦城。所以,秦城的河南人最多,占城市人口的三分之一还多。在秦城唱豫剧,听家很多。我就是那个时候和我们一家人来到了秦城。我爹给人拉板车,我娘给人搓麻绳,我大哥进了饭馆干了跑堂儿的,我的两个小年进的厂。一哥哥拣煤渣子拾破烂,我进了这纺织厂。我是1942家人没一个闲着的,还是吃不饱饭。”人们没有谁再插话了。小南、雅致这些人都是听着忆苦思甜的报告长大的,从小就会唱,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文革大串联的时候,小南去了四川,参观了刘文彩的那个万恶的地主庄园。新旧社会两重天,年轻人是很了解的。
“别看她旧社会那么苦,新社会可是过得不赖。人家的男人,现在是秦城日报社的社长。”大胖又打开了话匣子。
“那您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小南十分小心地问。姑娘们和长她们一辈的人聊起这些,总会有那么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我的丈夫就是这个厂的工人。别看外面的人都会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领导阶级地位就那么高?只能哄那些个不知道的人。我们工人,文化水平不高,工资也低,活又累,女工找个对象,也难着呢。”
“是啊。小伙子们找对象的时候把我们叫织女,说实在不行了就找上个织女凑合吧。”另外一个女工叹了口气搭了话。胖子又接着她的话说:
“但是,我们的人在外面开个会什么的,也人五人六的,让人瞧得起呢。是的,这小南他们这些大学生是知道的。这个厂,在五十年代,曾经出了一位全国有名的劳动模范。六十年代,则出了第二位劳动模范,如今,是省委的一位副书记。这两个人,原来还都是细纱车间的工人。”
“您是说季玉莓师傅和省委的王淑贤书记吗?”一个学生问道。
“是的。玉莓创造了巧姐妹工作法,说俗了就是多跑快干的工作法。挡车工苦啊,一天要跑几十里地,她领着我们这些姐妹,这几个都是。”她指了指身边的几个姐妹。女工们笑着点一点头。她又说了:
“玉莓真能吃苦,能钻研技术,跑着步子拼着命干。她出席了党的八大,我们都替她高兴,她为我们可争了光了。可是,她得了肺病,病得起不了床了,还在给年轻人讲她创造的工作法。她是活活累死的。”老工人和大学生们都低下了头。后来,胖子告诉小南,秦城日报社的社长当年是一名记者,多次采访季玉莓,一来二去的,对这个先进的姑娘倾了心,苦苦追求,可是玉莓一直没有答应他。在玉莓病得快不行的时候,小伙子默默地守在她的床边。玉莓在合眼之前,把我们喜儿的手拉着,放在了小伙子的手里。一年以子后,喜儿嫁给了小伙。胖子说,玉莓也爱恋那个小伙子,因为有病,不愿意拖累人家。他们没有缘分。玉莓没有缘分成家,也没有缘分当官。喜儿告诉大学生们:
“王淑贤也是一个能干人。季玉莓创造出个工作法,也带出个季玉莓小组。她死了,王淑贤接了班。这淑贤虽然也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比玉莓要能说会道的,这不,人家出席了党的九大、十大,当了副厂长,又当了省委副书记。我们姐妹们总觉着她是一个好工人,干挡车那是没说的。可是让她做官,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她不想干也得干。”喜儿没有再往下说。小南知道,一次学生们和工人们正上夜班,忽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车间的门口。车上下来了一个穿好了工作服,戴好了工作帽的人。她快步如飞地步入了细纱车间。
“淑贤,你回来了。”有人认出了她。乳白色的口罩之上,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眨着眼睛示意人们不要喊。她在熟练地操作着,在纺纱机前奔忙着。天快亮了,她匆匆而去。是的,没有车间,听不到机器的轰鸣,她的生活没有了趣味似的。当工人们看到她钻进小汽车的时候,有的人竟摇头叹息:
“淑贤钻进了那黑甲虫里,憋闷不!”大学生们在工厂里曾经听到过一个笑话,说是一次王淑贤在主持一个汇报会,有人在汇报会上引经据典地提到了黄道婆,来了一句,黄道婆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女纺织技术家嘛。也许是女纺织技术家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她没头没脑地问道:
“黄道婆是咱们省的?”
“算起来应该是上海人,在广东发迹。”有人这样说,那发迹显然指她因纺织技术而出名了。这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上海人,出发去了广东?有机会,我也去认识认识她!”人们再也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而她,竟莫名其妙地瞪视着大家伙儿。这笑话自然不是从工人那里首先传出的,是办公室几个舞文弄墨的家伙先说开的。不管这笑话有多么的荒唐,也不管这里面掺有多么多的水分,但是无风不起浪。她只读完了小学,这是事实,她最不喜欢看书,也是她自己说过的。林昊和小南聊天说过,工人阶级伟大,纺织女工太苦,她们的社会地位,实际上从来就没有高过。远看,这个群体是巍峨的山峰;走到跟前,你照样会看到石头块和土坷垃,那自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大学生们在厂党委和系总支的领导下,组织了一些小组和工人们一起学习。他们主要学习毛主席的《矛盾论》和《实践论》,不懂的问题提出来,由教哲学的杨老师为大家做专题辅导。他还饶有兴致地为大家介绍了广大人民群众学哲学的情况。他说:
1958年,一场工农兵学哲学用哲学的群众运动在全国开展。
在那一年的6月5日,《人民日报》上登了一篇文章《上海工人学哲学用哲学》,报道了上海求新造船厂的工人是怎么学哲学用哲学的。他们从那一年的3月,就开始学习毛主席的《矛盾论》、《实践论》和《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在这些工人开始学哲学的时候,河南省登封县三官庙乡的农民也在学哲学用哲学。以后,《人民日报》也报道了这些农民的学习情况。于是,全国的工农兵都来学哲学。大家在学习中懂得了什么是实事求是,什么是主要矛盾,如何抓主要矛盾,解决了生产上的具体问题,人与人的团结问题。所以,哲学并不是神秘学,它不玄,它是能够被我们掌握,并且解决我们在实践中的具体问题的。”
“看来群众学哲学,也不是什么新生事物。”听了老师讲的课,小南又去找林昊交流体会。林昊笑了:
“和工农兵上大学一样,都不是新生事物。看来,打日本的时候,是很打出了一些新生事物的,像‘三三制政权’呀,‘精兵简兵政’呀,还有‘工农上大学’呀,是不?大跃进的时候,也跃进出一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