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峡障炱穑粼嚼丛酱螅坪跻牙畋钡哪钥钦ǹǹ�
她捧着头在炕上滚。
“不,我走,我走,我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离开!”
她捧起了丁胜给她的信,一行一行地吻过了。她划亮了火柴,把那张纸点燃了,然后把丁胜给她的所有来信,都投进了火里。
丁胜,我要走了,要把你给我的所有的情所有的爱都带走,带走,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丁胜,你的北北,她不属于你,以前没有属于你,以后不能属于你,她的心力交瘁到了极点,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丁胜的信已经化为灰了,被窗外的风吹起,翩翩起舞,像灰色的蝴蝶,那只大的有两个灰黑色的翅膀,飞上了窑顶,在那里扇动翅膀,摆动着身体。又飞上去了一只小一些的蝴蝶,它却怎么也飞不高,追不上那一只大蝴蝶。它是想与那大蝴蝶一起舞,一起舞一舞吗?山伯和英台是化作了彩蝶,历经磨难真情在,它们是在鲜花丛中,天长地久不分离。而丁胜和我,历经磨难,却化作了灰蝶,在黄土窝窝里起舞,一个还追不上一个,不能相伴而舞,不能,不能啊,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不分离呢?李北酸楚楚地闭起了眼睛。不对,好像还有一只蝴蝶,又飞起了一只。李北仿佛是看到了的,明明是三只蝴蝶,是三只,那一只是秀秀,是秀秀吗?不会,秀秀不会化为灰蝶,不会的。她睁开了眼睛,灰蝶已经一只也没有了,它们都飞走了,飞出了窗外,飞远了,飞远了吗?
第二天,人们没有见到李北,找到了她给梁支书留下的一张纸条:
“梁支书:
我走了。不要找我,你们找不到我的。
李北绝笔
1978年10月15日”
“不好,她是寻死去了。”二宝指着“绝笔”两个字惊呼起来。
梁支书领着人分头去找,人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最后,在悬崖畔的一钵枣树的树杈上看到了李北的一件布衫,已经扯成了条,在那带刺的树杈上缠着,绕着,随风飘着摆着。她跳了崖了。人们想到了大山里的野兽,那尸首是找不回来了。山里的人都哭了。他们说,李北患了不治之症,她知道那病传染人哩,怕祸害山里人,她走了。也有人说,她爱恋丁胜哩,但是她知道,秀秀是丁胜的人,生下了丁胜的儿子,等他回来,所以,李北她不能等了,在丁胜出来前要走了,不在这是是非非的人世间讨麻烦了,不了,走了才干净,走了才安宁。也许,这只是人们的猜测,因为一个人要去死,往往有着活人无法解开的谜。
十天以后,茅缸和大宝从茶山监狱接回了丁胜。在北北住过的那孔窑里,丁胜呆呆地站着。梁支书交给丁胜一封信,那是李北临走之前写给他的。他用颤抖的手拆开了这封信:
“丁胜:
你的信我收到了。见到我的信,你将永远也见不到我了。我走了。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那么善良。我对你远没有你说的那么样的坦诚,真的。我现在不能不告诉你,也许,这是残酷的,但它毕竟是事实。五年前,是我把你送进了大牢,因为那一夜,我就站在你的窑门外,被你和秀秀的恩爱所激怒,失去了理智,告发了你。
这是你想不到的。秀秀没有嫁给茅缸,她生下了你的儿子,他叫念娃,他和妈妈一起在想念你,在等待你。秀秀说,你和念娃是她的天。这个山里的女人,一生中的依盼都在你和念娃的身上。我向你隐瞒了这一切,这又是你的一个想不到的。我是自私的,我是可憎的。
我之所以想到死,一多半是因为良心的发现。山里的女人太苦了,她们拥有的一切太少了,这你应该是能够理解的。我不能把你从秀秀和儿子的身边抢走,不能。秀秀用山里女人的痴情爱着你,念着你,她做过你的女人,生下了你的儿子,这就足够了,她和儿子都是属于你的,你懂吗?你能够懂得我这良心的发现吗?
把秀秀还给了你,于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是的,我爱过,爱过一个男人,把他作为一堵墙来依偎,但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这堵墙,所以,他不属于我。正因为我爱他爱得发狂,才做了那么一些愚蠢的事。这你都是懂得的。那个爱你的女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爱你,保佑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探望你。在你获得自由的那一天,请你面对长空告诉她,你回来了。她请求你的宽恕,因为她爱你。
丁胜,我身染重病,这也是我没有对你说过的。也许在大城市,我所患的银屑病虽然难治,但是不应该是绝症。它不会传染别人,它不足以让我丧失生存下去的勇气。但是,在农村,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苦不堪言。如果我没有病,我会离开这里,走得很远很远,可以去上大学,可以回燕城,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这都是我能办到的,因为,你不再需要我了,你已经有了秀秀和儿子,他们会诚心诚意爱你到老。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家,你要珍惜你的家,去爱秀秀,去爱你的儿子。至于我,是多余的。我被病所累,已经走不动了,走不远了,不想给亲人找麻烦了,也不愿意在你的身边留下来。我不能再见到你,不能忍受你投入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那样,我会发疯的。
我爱得如此自私,已经无法自拔了,那么,只有结果了自己,一走了之吧。于是,再没有爱,没有烦恼,没有了。我想,我的死,不比泰山重,不比鸿毛轻,但是,它也是落地有声的,因为,我从那不能自拔的泥沼中解脱了,我把应当还给别人的东西还给别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坦然而去。
丁胜,最近,我想过很久,我们两个人的命运竟是这样的:我们,一个是有山不靠,一个是无山可靠,我们都在靠自己的本事走自己的路,此路通向何方?它能通向何方呢?我是茫然的。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完完全全靠自己去行路吗?不靠家庭,不靠任何人任何关系,靠自己的真才实学,靠自己的努力,行吗?也许行吧,那将是非常非常艰难的。也许不行,那是根本行不通的,默默无闻地了此一生罢了。问题留给你这个活着的人去思考吧。我太累了,我走了。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亲吻你,长时间地亲吻。
别了,永别了。
永远爱你的北北
978年10月15日绝笔”
1
这封遗书丁胜是一口气读完的。信里所写的一切,先是令他震惊,后是令他心碎。北北呀,你真蠢,真蠢,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他疯狂地扑倒在北北睡过的那盘炕上,大声号啕着:
“北北啊,北北”他声嘶力竭。
“娃娃,我的亲娃,你是男子汉,要想得开哩。”梁支书不知该怎么去劝他。他已经没有了劝人的心劲儿了。这世事太复杂,太复杂了。现在的人啊,他这个支书是难理解了。用他那五十年代搞人民公社的能耐和六十年代对待那史无前例的革命的那点智慧和勇气,他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七十年代末期身边这些年轻人让老汉猜的谜。还有那个念念不忘兰兰的茅缸,有一个算一个。他解释不了他们的恩恩怨怨,爱爱怜怜,生生死死。他已经落伍了,因为他老了。
丁胜慢慢地爬了起来,划亮了火柴,把李北的信点燃了。信上所写的一切,都不要再存在了,是的,它们化作了灰,就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北北,不是你害我进大牢,是我自己害了自己。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爱你,爱你,爱你到永远永远。
北北的信也化作了蝴蝶,灰色的蝴蝶飞起来了,一只,两只,三只,是三只蝴蝶,它们追逐着,嬉戏着,谁说它们一个追不上一个,谁说它们不能相伴而舞。唉呀,那只小蝴蝶飞不动了,它落了下去,那两只大的还在飞,在舞,它们翩翩起舞。它们是从燕城一同飞到陕北来的。在陕北的大山里,狐皮沟的黄土窝窝里,茶山到狐皮沟的山路上,相依相傍,翩翩起舞。如今,双双从这知青窑里舞起,舞出门去,仍然是相依相傍,不分不离,恩不断,情切切,意楚楚,相爱恋。
丁胜拎起了他那小小的行李卷,那里有北北给他的三本日记,有北北给他写的信,所有的信。
“你去哪里?”大宝问他。
“离开这里,到海边去。”他回答得很简单。
“不见见秀秀,不见见儿子?”茅缸还要问。
“不见了,不见了。”是的,丁胜是得走了。这里的一切,都在割他的肝肠,戳他的心口窝。他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爱,他在这里,也永远地失去了这太多的爱。他承受不起,承受不起了。
走吧。梁支书挥了挥手。丁胜走,他能理解。
他就这样走了,没有再回头。
这是1978年的深秋,在中国的大地上,一切都即将被翻转哩。第
二
十
八
章解脱
像是一切都由谁安排好了似的,是那样的天衣无缝。尽管,抛洒了那么多伤心的泪,然而,人的良心枕在了属于自己的土窝里,感到没有了歉疚,不会有外在的谴责,于是,它并非出于一种无奈,而是那样的理智,那样的平和,它说,只能是这样。所以,等了五年,领着幼子苦苦等待了一场的秀秀,没有见到丁胜,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她带着念娃,来到了悬崖畔,面对那钵枣树,人们说,李北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秀秀点着了黄表纸,一张一张地在烧,大颗大颗的泪在淌,在滚,像扯断了线的珍珠。
李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走的。那个男人原本就是你的,我不该要他。要是能再活个一回,再从昨个开始走上,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了。秀秀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个女人,心地咋就那么善哩。丁胜是为她秀秀蹲的大牢,而她却去大牢里看他,让他有个念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