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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坪中学的教学大楼一共五层,考场设在二到四层。小南穿着一条素色的真丝连衣裙,十分飘逸地从四层落到二层,然后再向上攀。在三层的一个考场,她踱着步子从考生的身边擦过。低着头的考生们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奋笔疾书,许多人在淌汗,却顾不上擦一把。她一个个地看他们的准考证,对着他们考卷上的考号,还没有发现有换卷子的,也没有发现夹带的,甚至连左顾右盼的也没有。两个监考老师,年轻的女人秀丽、文静,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人,已人到中年。他俩,一个甜甜地笑着,一个憨厚的笑了,那是在向小南打招呼。该走了。她不慌不忙地走了,那样潇洒,那样大方,裙子像云朵一样飘着,已经在下楼梯了,已经对着二层的那个考场,就要迈进门坎了。一个在考场上负责治安保卫的小伙子,胸前挂着红色的标记,正以箭步在迅速丈量着向上去的楼梯。像是为小南亮起了一个信号,有问题!一种神秘的力量在驱使着她,来不及多想,突然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几个大跨步,三步并作两步,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一个回马枪,几乎是跑步冲进了刚刚离开的考场。一切防范措施奈何不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两个飞出窗外的纸团收入了她的眼底,扔纸团的考生被她喝住,楼下两个捡纸团的人正夺路而逃。一个姑娘正把一个纸团塞进嘴里,谁想,还有一张揉成蛋的纸来不及往嘴里塞了,落到了小南的手里。那个先小南一步进入这个考场的小伙子就站在这个姑娘的旁边,猛地一愣神,也被她看在了眼里。两个监考老师已经分别站到了两个扔纸团的考生面前,他们迅速做出了反应,必须履行监考人的职责了。
“我就知道这个考场有事。”小伙子此时一本正经的。
“这里有我,你到楼后去看一看吧。”既然他在顺水推舟,就先顺着推吧。她相信,此事是能够弄清楚的。但是要想弄个水落石出是不可能的。因为此事的枝枝杈杈会扯挂出一堆人来,再说,也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当然,就是有这个必要,小南也没有这个能力。
三个学生以考场违纪论处。两个监考老师在这个事情上是积极配合的。他们有他们的苦衷。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牛局长吹胡子瞪眼,大骂了他的左右,并且在省地高考检查小组的建议下,出台了一项新的举措:带红牌的人一律不许进考场。本来嘛,考场上有监考老师,他们应该维持考场外面的秩序,进入考场不是越权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尽管此一些带红牌的人都是由县审计部门派出的,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干起不光彩的事情来,就可以是冠冕堂皇的了。小南对牛局长说,不管出事时在现场的小伙子是否有问题(那个一脸络腮胡的监考老师事后对小南说,我也没有必要瞒你,那小伙是牛局长的小舅子,县长的儿子在出事的那个考场,我们抓住的那三个考生都是亡命之徒。他们都是好学生,是能考上大学的。我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串通好了的。这道理很简单,县太爷、教育局长,那是我们的天,得罪不起。你们高考结束以后,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呢,要长此在这里待下去,提个级,评个职称,我们的小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想得再远一点儿,我还有亲戚,有孩子,有朋友。话说在明处,理解万岁吧),我们是要避嫌的。于是,牛局长二话不说,就有了新的举措的出台。因为事情是清楚的:学生把考题写在纸上扔出窗外,教师把答案整好,让那些负责治安保卫的人送给学生。
整个过程,由监考老师协同办理。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小南既然给了局长台阶,他当然就一下了之了。据说钟校长十分恼火,两个违纪的男学生,被他踹了几脚。这其中一个学生是他的得意门生,在前不久省一级的化学竞赛中是拿了名次的。这下倒好,今年上大学都无望了。
“你们真令我失望。你们怎么就那么糊涂!”他捶胸顿足。去年也有两个违纪的学生,他们是劣等生。其中一个搞夹带,蠢得厉害。大热的天,穿一件夹克,裤腰带里掖藏着八本书,也是被省上来的人抓住的。另一个考生的作弊手段则先进得过分了,把对讲机带进了考场,与场外的老师通话。狠狠惩治他们,钟校长巴望不得。无奈,此二人,一个是县委组织部长的侄子,一个是县公安局长的儿子。于是,一个当叔叔的和一个当老子的同时出马,宴请了省里的那位教师(此人和钟校长当年保护过的贾番在一所大学里。
八十年代初期,大学里的高级知识分子青黄不接,钟校长便积极配合省高教的一位负责同志一起做通了贾番的工作,他到北方大学去任教了。省里来的这位教师是贾番的研究生,从他的导师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钟校长的故事,很是崇拜,一到川坪县就来看望了他),并且由导游小姐相陪,坐专车去黄河岸边观壶口瀑布。据说,川坪县的公安局长还用电话和黄岭县的公安局长通了话,为他的大嫂解决了十年未能解决的农转非问题。结果,那个侄子,那个儿子,后来都顺顺当当地进了大学。就在贾番的学生来向钟校长辞行时,老头子翻了脸,将他轰出了门。被轰出去的人叹了口气说:
“钟校长,从古到今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你妈的狗屁!”钟校长骂道。他后来对别人说,我骂他有什么用呢!没想到过了一年,人们的作弊手段更高了,主犯学会了拉网子,还找到了替罪羊。这些个羊子为什么要去替罪呢?那是三个山里人的后代,人老几辈,窑里没出过个当官的。也许,胳膊永远是拧不过大腿的。
以后的两个白天,考场上似乎太平无事。但是据林昊说,考生的作弊手段更巧妙了,也更加小心了。
以后的两个晚上,小南可遭了难了。当她睡下以后,在她的住处的窗外,有人扔石块儿,有人谩骂,有人哭泣,还有人述说:你也在川坪生活过,川坪人对你无恩也有情,你咋的能把事情做绝了,不让这山里的娃娃上大学。她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也许在这件事情上,她做得过分了?也许在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以后,她应该退一步?
高考结束了。在教育局的局长、党委书记和省地高考检查小组在一起进行工作小结的时候,牛局长提出,山里的娃娃们考个大学不容易,是不是就不要把违纪单上交了。是的,尽管三个孩子的出身背景很一般,但事情出在川坪,教育局长脸上是不光彩的。而小南却言词激烈地说这是照章办事。接着又列举了监考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诸如个别监考人员并没有避亲,甚至出现了父亲监儿子,舅舅监外甥的现象,课桌没有按规定拉开距离,监考人员素质太差等等。一席话说得老莫一脸的不悦,胡老师则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小南所说的一切事先并没有同他们商量。小南想,老莫和胡老师是本地区的人,高考一结束,他们还要留下来监中考(据说中考人们监得很严,因为不出县,学校对学校,老师对老师,是要有输赢的,是不能打平手的),他们与牛局长打交道的时间还长呢。所以,要他们同意自己的意见是有困难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吧,反正话说完,她就走人了。牛局长也许认为小南说得在理,所提问题似乎也就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对于小南所提出的问题,他稍微做了些解释,诚恳地表示接受,倒使小南有些过意不去。这人呀,吃软不吃硬的大概是多数。中午,牛局长请大家吃了饭。当然是牛局长出面,公款请吃。
这一天的晚上,林昊在家里为小南饯行。沈虹虹备了一桌菜:
炒土豆丝,豆腐炖肉,清蒸鸡块,炸带鱼,粉皮拌黄瓜,红烧茄子,还有松花蛋、咸鸭蛋和香肠。对着这桌菜,小南没有什么胃口,真不如给她来一顿杂面过瘾。
“怎么,想一顿杂面对吗?有你的。”沈虹虹虽然擀不了,央邻居给擀下了。林昊微笑着,引得沈虹虹有些许的不自在。她听林昊的朋友说起过小南,那是林昊恋过的人,他见了小南果然是不一般呢。
“你们的儿子呢?”
“在外头野呢,肚子不饿不会回来。”小南问他们的儿子,沈虹虹高兴。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