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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儿子呢?”
“在外头野呢,肚子不饿不会回来。”小南问他们的儿子,沈虹虹高兴。正说着,一个大脑壳的男娃娃连蹦带跳地进了门。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小南,那眼睛很像沈虹虹,虽说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又大又亮。
“这就是亮娃?”林昊四十上得子,不容易。小南很想把他揽在怀里亲一亲,但是那小子却一头扎进了林昊的怀里,还喊着:“大呀,玲玲大姐姐不理我,她眼睛都哭肿了。”
“是岳皖的那个玲玲?”小南和岳皖前不久还通过一封信,她的一些学生到陕北去搞社会调查,需要岳皖帮忙。多少年来,他们偶然见过一两次面,也通过三两封信,但是他们的友谊是真挚的。当他们在一起回忆往事的时候,会有美好和惬意的感觉;当他们彼此有了需要的时候,都会得到对方热情而有力的相助。所以她知道,岳皖的千金是林昊的学生。
“是。”她今年也参加高考。
“你是考生的班主任,这几天可闲不住了。”对这一点,她是有所见的。
“可不是嘛,在考场外面蹲了三天了。出了考场的学生,把他围了个严实,他在圈子里指手画脚的,恨不能和学生一起哭一起笑,像是那些娃娃们的娘老子。”沈虹虹说着,林昊却搂着儿子,闷着头不吭气儿。
一顿饭吃下来,林昊边吃边逗儿子,没有和小南说上几句话,倒是沈虹虹和小南谈了个热火朝天。他们从儿女说到家务,从服装的款式说到了人与人。她告诉小南,当年栖身于川坪中学的谭云,如今到了燕城,已经是个了不起的画家了。他的画在国内外享有盛名。他的一幅画在国外能卖上千美金,有的甚至卖到过几万美金。
他经常出国。但是他说,国画的根在中国,他的根也在中国,他是在川坪的山水花鸟之中生根开花的。去年,他回到了川坪,住了一个月,画了不少画,临走时给钟校长留下了三幅得意之作,钟校长全部送给了县文化馆,说自己不懂画,画放在了他家的窑里可惜了。有人说他傻,说那是钱。他却说,艺术品是无价之宝,属于全人类。谁知,这三幅画在县文化馆的馆长调去南方某市的时候,竟被他全部带走了,他说,这画是钟校长以个人名义送给他的。钟校长还对他说,你是收藏国画的行家,这三幅画就归你收藏吧。钟校长知道后,只说了两个字:小人!她们的谈话,林昊似乎也在认真听。
“天不早了。”沈虹虹把睡熟的儿子抱到隔壁卧室去了,再也没有过来。也许她太累了,也许她是借故躲开了。林昊和小南既然有旧情可温,何不圆其所好。他们有他们要说的话。况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少。
于是,林昊和小南单独在一起,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真有你的,第一天,就整治了我们的三个学生。你的花裙子在考场上一飘,考生们就抖,像筛糠似的。”
“你说的严重了。怎么叫真有我的?应该是真有你们学生的,还应该加上你们的一些教师,不知是否也包括你。”
“你不要打击面太宽了。要相信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是好的和比较好的。”
“行了行了,谁现在在市场上还兜售套话。”
“好了,套话不说,说点儿实在的。你知道玲玲为什么哭?”
“你说。”
“我的这个学生,上高一时就恋爱上了。”
“上高一谈恋爱有什么可新鲜的。如今的孩子,上初中就谈的也大有人在。沈虹虹不是说,你儿子都喜欢看电影、电视里的叔叔和阿姨拉手拥抱亲口口,那才是个多大点儿的人。”俩人都笑了。
林昊接着讲:
“这孩子谈恋爱还是很专一的,那个男孩子也像是个痴情郎。
我找他们谈话,他们的家长也软一下硬一下地哄过了也吓过了,但是没有用。这下好了,高考一开始,他们闹翻了。”
“怎么了呢?”
“男孩子英语不好,玲玲数学差一些。也怪了,两个人偏偏分卷。”到一个考场,还都答A
“怎么能把他们俩分到一个考场?”
“在哪个考场,学生抓阄,抓阄公道。”
“真有你们的。”
“也许他们有缘分。于是,他们约好,考英语的时候,玲玲帮忙,考数学的时候,男孩子帮忙。”
“怎么帮?”
“换卷子。这是考试中学生们惯用的一种方法。”
“这我知道。我的一个学生上学期间英语不及格,但是高考英语成绩很高。我问过他,他说,高考时他英语做不出,后来他的监考老师为他抓来了一份答好的试卷。”林昊听了笑起来。
“是的,换卷子有时是需要监考老师帮忙的。”
“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帮忙了。”小南用眼角睨视着林昊。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帮学生作弊。”
“是吗?”
“怎么对你说呢?咱们念书时好像不太会作弊。现在的孩子不一样了,作弊手段之老练,常常让你防不胜防。为此,我动过脑筋。有一年升级考试时,我把学生带到了大操场,让他们一人戴一顶草帽,我也戴一顶。桌子与桌子隔开有一丈。掏空了桌子,拉开了距离,加上娃娃们夏天穿的短衣短裤小裙子,左顾右盼不得,卷子换不得,又夹带不得,就差往胳膊腿上写字了。我在那儿看着,他们敢吗?一场考下来晒晕了两个学生。”钟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说我胡作非为,不顾学生的身心健康。后来我大病了一场。我第一次感到,我是那样的无用。
“你呀。”
“不管怎么说,一个像样的教师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愿意含糊的。
领导机关的人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前几年,高考的诸多问题刚一露头,地区教委就组织教师跨县监考。折腾了那么一次,真难啊。要为到外县去监考的老师出差旅费,要解决他们的吃住问题,夏季雨水多,还得给他们配发雨伞、雨鞋。劳民伤财不说,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什么问题。于是,不再折腾了。”小南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是啊,教育是圣洁的殿堂,是没有瑕玷的地方,可是连这样的地方,如今也有了污泥浊水,有了肮脏的交易。”俩人沉默了。
许久,小南叹道:
“许多问题我们越来越说不清了。不过玲玲的问题说得清,继续说吧。”
“考外语的时候,玲玲的卷子给那个男孩子抄了,而考数学的时候,男孩子却没有把卷子给玲玲,说是你总在他们考场上转,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玲玲大哭,说为爱不能做出牺牲的人是不能爱到海枯石烂的。
“俩人分手了?”
“是的。”
“谁告诉你的?”
“玲玲。”
“她这么信任你?”
“我和学生之间没有太多的秘密。”
“有意思。”
“高考威力无比。一个家长和学校头疼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高考真的能消灭早恋问题,才是威力无比。”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吴欢欢现在可了不得了。那个路亚雄如今做了副省长,一出门,前呼后拥,车辆成龙。她现在是搓麻打牌,样样在行,还能当丈夫的半个家,求路亚雄办事的人都知道去找他的夫人。我们同住省城,可是这位雍容华贵的胖夫人,我一年也难得见上一回。”
“别说人家。徐末末如今是省武警部队的参谋长,不也坐专车吗?你不也是一位夫人吗?”
“我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小南不愿意别人把她和欢欢扯在一起。然而,徐末末官做大了,她毕竟是乐意的。
“对了,狐皮沟接到了一笔为数不小的投资,干起了果品加工和后沟矿泉水的开发。”
“投资人是谁?”
“投资人用的不是真实的姓名。”
“会是谁呢?高小龙?不像,他是有钱,但是他变了。黄源源?
他如今又从政了。可惜我时间太紧了,南方有个会我要去,不能回狐皮沟了。”
秀秀的父母去法国女儿的家住了半年,美国儿子的家住了半年,前两天才回来,说国外虽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人生地不熟,人家讲话也听不懂。外国人搂搂亲亲的不避人,穿的衣服遮不住羞,咱哩,还真有些受不了。俩人开怀大笑。这么多年来,小南似乎就没有这么开心过。
主任如今也做了地区的专员,坐高级轿车,吃得肥头大耳的。”
“他也许骑不了自行车了。”
“是的,他骑不动了。”
“想当年,他还骑车带着我呢。”
“也许不会再有想当年了。”林昊的话竟说得动了情。小南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恍惚着,又是那么雪亮亮的,分明有泪花在闪。
第二天一早,小南告别了昨天,离开了川坪。在同林昊分手的时候,她偷偷地哭了。隐隐约约的,她在想,也许自己永远地失去了一种什么。
时光流逝,中国人在步入电脑时代,同时,香港的回归,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林昊想,香港都要回归了,叶落归根,我也该认祖归宗了。
第三十二章回归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普天同庆。
在燕城的一个庆祝香港回归祖国的盛大招待酒会上。
一个清瘦的老人,右脸颊上的那道疤痕此时兴奋得抽搐着。他在妻子和女儿的陪伴下,由服务人员引导,正拄起拐棍,抖起精神,向一个人走了过去。老人站到了要找的那个人的面前。
“请问,你是李佟柱先生吗?”老人的声音发颤。
“是的,我是。请问你是哪一位?”这也是一位老人,他魁梧的身材看上去依旧是硬朗的,方方的额头之下,那双又细又长的褐色的眼睛眯缝起来。面前的这个人他在哪里见过呢?看上去是那样的熟悉。
“我是李炳彪。”老人的声音出奇的洪亮。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