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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中是那些可说的部分,以一种量化的方式,或作一种比喻,形容,夸张等修辞手段。有一种不能言谈的疼痛,隐疼,无可表达。我偏重于从精神范畴上去谈论疼痛,过去把精神肉体分得很开,现代身体研究中它们二者是极其贯通的。疼痛是每个人一生挥之不去的一个身体附件,随时都能发生在每个人的生活中。止于今天,人类对身体的伤害是多种多样的,因而疼痛也是多种多样的,谋杀的疼痛,强奸的疼痛,行刑的疼痛,生死的疼痛,人应该有疼痛意识,而且要理性地面对它。因为身体是感性的,随时都会有疼痛袭击,必须要有精神的力量去战胜它。疼痛分两种,一种自然生成,就医学而言一个人一辈子不可能不生病,疼痛是身体最隐在的敌人,应该说人类随时随地都在和疼痛作斗争。自然生成的疼痛仅针对个体身体。但占绝对多数的疼痛属于另外一种,一种外部强加的疼痛,制造疼痛最多的应该是战争和灾难。小说中写疼痛的比比皆是,尤其用残酷的刑法处置身体,人类刑法便是一部制造疼痛的机器,而且是永动的。制造疼痛的方式也是匪夷所思,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法西斯的屠杀,日本人在南京的大屠杀,惨烈的疼痛,数十万人被砍头,活埋。这可视为一种政治的疼痛。在那些恐怖,牢狱,杀戮的小说中有许多疼痛的身体描写,这些痛苦都是表象式的,在艺术成就上不算高。在小说长河里找到经典的疼痛身体似乎不多,比较而言法国有两个作家在疼痛表达上值得我们注意,弗朗索瓦·莫里亚克的《热尼特里克斯》,写畸形,变态的母亲独霸儿子,监控独生子到五十岁,像织了蛛网把儿子网在中间,儿子仅是一只网中奋斗的苍蝇痛苦不堪。《台蕾丝·德益鲁》写妻子长期对丈夫下毒。《蝮蛇结》中主人公路易制造了蛇窟,把一切亲人当敌人对待。莫星亚克的小说充满了对身体的折磨和痛苦,关键他把这种疼痛上升到心理层次,把身体疼痛和一种人性恶的理念结合。乔治·贝尔纳诺斯是写疼痛身体的一个代表,他的《撒旦的阳光下》主人公多尼桑自我苦修,对自己施苦刑,穿马鬃衣,用链条抽打自己,直至昏死。对自己的身体虐待,这个小说已经写到极致了。皮肤上破的水泡连成一片,血汗凝在一起,用链条抽打身体,链环上揭带肉片。此外,他还有《伪善》和《月光下的大坟场》,把这种疼痛与邪恶上升到宗教去认识它。表述疼痛的身体很重要,它也是一个永恒的主题,综合的主题,内在含量很大。1、疼痛与人性深度的问题相连。2、疼痛与暴力互为因果。3、疼痛一定和邪恶相关涉。4、疼痛的探索最高乃在哲学上延伸。5、疼痛肯定是社会学中一个重大,综合的症结。可惜止于今天,小说对疼痛这一基本范畴重视不够,表现不够,一直没有产生杰出的经典之作。
其四,睡眠的身体,生与死的肉身。小说的重心一直在动态的身体,对于休眠的身体停留在一般描绘几句,理性上重视不够。应该说人体有三分一时间是处于休眠的,睡眠与梦互为表里。只有在弗洛伊德以后,睡眠的身体才真正进入了写作。超现实主义使梦成为一个潮流,梦幻,意识流,使睡眠成了一种写作主体,向一个极端发展。我要说的这种写作仍只是睡眠身体的一个部分,真正的睡眠身体仍没得到重视,睡眠从表征来讲实在是一个不好表达的状态,睡着了,除了梦以外,便意味着睡没有活动,是静止的,可写性极差。正因为如此,在古典中没见到有人把睡眠写成杰作,也正因为如此睡眠反而大有写作的可能性。睡有各种状态姿势,睡有各种反应,特别还有一个失眠状态下的身体。我们要开掘人在休眠状态下的三分之一状态。这一点要和梦区别,因为梦是睡着的状态,写醒着的生活,想象的生活。我们把睡眠上升到一个主题,表述各种睡的意象,扩展沉睡中的身体,记住睡眠也是人生一部默片。把生死的身体和睡眠一起谈论,我是有意图的,在生之前与死之后我均把它看成睡眠的两个端点的不同方向延伸,看似简单实际也很复杂。生死乃大义,而且一直是宗教的核心问题之一。写死亡倒是小说很热衷的一个东西,许多小说始终都有一个隐在的核心,以死亡为眼。但他把死亡作为一个事件,死亡身体成为一种线索,这真是扭曲了死亡意象的奥秘。我们要思考的,死亡是身体的,个性灭亡的最终结形式,如同他的诞生那样重大。传统写作中一直对一个诞生的身体投以热情的讴歌,而死亡的身体均不忍再看,力量用到了祭奠的仪式上去了。死亡的肉体真正成了悲剧却又不愿让人多看几眼,可见人类身体最终还是草草了事。身体的自我不存在了,便没有别的人重视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极深刻的问题,值得我们去探索。
我把这些人类基本本能和基本的生存方式的,由身体直接出现的现象都归于隐身体写作是有重要的目的的:1、要求身体写作要真实,疼之所痛是人物的,更是作者的,重要的他是读者感同身受的。2、身体表现出来的不仅是肉体器官,它要引入身体的意义,是客体。但这个客体是主体对象化以后的客体,也就说小说中人物身体隐含的是作家自我的身体。这要求作家不能有口无心地写身体,另一方面作家本人绝对要重感觉重体验地对待你所描述的任何一种身体现象。3、身体是我们大家必须共同爱护不可随意侮辱的。钟爱人类身体是我们人物写作中的最后意义。这儿有一个理论上的问题,我们重点提出身体写作的意义是要扩大身体的疆域,由人的身体到物的身体,乃至我们世界的身体,具有本体论意义。由身体出发我可以更充分地提示人物与事物更深刻的奥秘,我们身体的启示正是在我们人类身体的自身。因此,我们关于身体的写作不是缩小它到某一个身体器官来认识,不能把身体缩小到性,性的写作是身体写作一个重要的支点,但身体写作是关乎人类整体的自身思考。身体社会学,身体政治,身体意象,身体哲学,身体文化,性别政治,女权主义,身体与消费等等,这里是一个宏大而复杂的问题,可以说,身体是我们的大世界,一切社会个人的问题都在其间显现,这表明身体写作也是有广阔空间的。
第四,现代性身体写作。在传统写作中身体是神化的,是巨人与英雄,另一身体则是美的化身。因而,古典的身体是理想的化身,被讴歌,被摹仿的。当然也有恶魔的身体,但人们是执以批判的态度。这时候的身体特点。1、是整体的连贯的,在一部小说中人物身体是一致的。2、身体是有意义的,为一定价值观而存在。英雄总是为人类大众,为正义,即亚里士多德认为的,是好人,向善的。3、身体被理想化,神化。有超人一样的力量,美女也是超常人的美质。到了19世纪现实主义带来了典型一词,性格也是典型性格,性格化身体成为一个时代标记,这便成为身体特征的第四个标志。身体在历史中刻下了这种种标记,它的悲剧在于均是身体之外所赋予的,身体自身的感知体验并没有被发现。简单说,从作者,人物,读者的角度在小说中并不能真正看到身体,感觉和体验身体,如果在英雄身上重重一击,他并没有疼痛感。美人的身体其实别人并不知道她哪一个地方是美的,传统的身体写作没有器官化,这表明身体是抽象之物。身体变成一个价值的代码。
现代性身体写作始于人们对身体及身体功能真正的认识,小说中身体是感性的,不自觉的,因而现代性身体始于理论。具体说,最早应该是弗洛伊德,他把身体内在性的发掘,与睡互为表里的梦作为研究对象。梦无疑是身体一种极端的写作,梦源于无意识的自发状态,身体在被谈论中,被理性化,被纳入一系列理论现象,被人类关注。理论家巴塔耶著有《色情史》,只有他洞察了身体消费的真正秘密。他还著有伟大的身体小说《眼睛的故事》。主人公只是一对眼睛。还有一部绝妙的身体作品叫《痛苦》,是散文体。但真正第一个现代性身体还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这位夫人的身体是真正的人物身体,她尽量地摆脱作者身体的控制。所有喜怒哀乐,包括她的观察,也就是说包法利夫人的身体被承认了。福楼拜是以冷漠超然的客观态度表述的。包法利夫人作为人物身体有了自主的生命意志,爱好,习惯,并由她自身走向了身体的终结,这应该算身体写作的第一个特征。主人公身体,或者说人物身体,在方法上应该是显示的叙述,平静冷漠的客观主义风格,这种写法实际会出现两类特征,一类是包法利夫人。完全人物化的一个自我化的世界,包法利夫人没有超出属于她身体的感知。另一类是葛利叶的纯客观写法,人物是机械的,分析的,众多人物的场景具有装饰性,或者有一种超然冷漠,人物身体失去了鲜活的感知,身体没有情绪,欲望,血肉,如同一具僵尸,这种冷漠是人物的冷漠,人物高度符号化,达到机械人的效果。
第二个特征,身体在一个被创制的过程,似真非真。安德烈·布勒东杰出的代表作《娜嘉》,主人公娜嘉是一个神秘的现实人物,还有许多超灵的特征。一个外省女子来到巴黎,贫困围绕着她,她乞讨,流浪。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她有预测功能,可以看到异时异地的事物。她似乎出于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口,预言房子闪光,看到作者一只火手。但是小说中娜嘉却找不到,她是一个幽灵,几乎一直在寻找过程中。
第三个特征,人物身体均在异化过程中,甚至由人物身体变成了动物身体。卡夫卡有两篇杰作,一篇是《地洞》,是写的躲在洞穴中的鼹鼠,但所有感知方法都是一个可怜的小动物对现代社会生活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