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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洞蟠财獭�
那天晚上,队伍走到半夜才得到原地休息的命令,山海倒头就睡,一下就睡得呼呼的。被叫醒换岗的时候,他借着明晃晃的月光赫然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睡在了一座残破的坟墓旁边,而且头枕的就是一截显露出来的烂棺材板。他不禁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棺材! 棺材! ”他嘴里念着,忽然想起了以前那副叫人难忘的棺材联。那天他放学回家,独自在街上走着,突然一个中年汉子打斜刺里冲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要拖他去店里,说是昨天跟他讲好了今天来写对子的。他明白又是阿山欠的债,便笑着应承下来,问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老板吞吞吐吐地说:“唉呀,我这买卖稀奇呀,谁都怕买,却都非买不可。”
山海一下没猜出米:“哦? 奇怪! 那是啥东西呀? ”
“东西说怪倒也不怪! 只是哪个都不愿见它,但终究得见它。”
山海随老板走进了店铺才恍然大悟。只见靠墙的柜架上放着几只精致小巧、造型别致的各式小棺材,有金的,有银的,有木的,有石的。“哦,原来你是卖小棺材的。”“大的也卖呀! 你去里屋看看。”山海走到里屋门口一看,只见一红一黑两具大棺材阴森森地搁在屋里,吓得连退几步。老板哈哈笑了:“我说了人人都怕吧! 倘若我把这真家伙摆到堂屋,那过往行人都得绕道走。”“嘿嘿,多看几眼,也就不怕了。”“是啊,非但不用怕,而且它还是个好意头哪!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你说好不好哇?”山海笑道:“好! 而且你的对子也写得好! ”老板被搞糊涂了:“我的对子? 我哪会写什么对子! ”
山海道:“你刚才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上联是:这买卖稀奇,人人怕买偏要买;下联是:那东西古怪,个个躲它……”
山海有意停顿下来。中年汉笑着续完:“终见它! 哈哈哈哈! 小老弟,果真是名不虚传的难不倒哇! 来,送你一只银棺材,祝你升官发财,鹏程万里! ”小银棺材后来被阿山抢去了,他说老板本来是给他的。
有趣的棺材联赶走了他的恐惧,却也又扯出了他心中的牵挂。阿山,你到底去了哪儿呢?
( 四)
何家给的红包可是帮了他的大忙了。一路奔波,几经周折,总算来到了长江边的大码头。他到售票处买了船票,登上了江轮舷梯,来到甲板上,四下张望,兴奋异常。好壮阔的大江啊! 家乡的小河与之相比,只能算是条小溪了。江轮长鸣一声汽笛,起航了。
江流汹涌,浪花飞溅,两岸绝壁如削,群峦云缠雾罩。乘客们都聚集到甲板上、舷窗前,观赏两岸的迷人景色。海山听见一乘客在对同行者们介绍:“……长江三峡包括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这一段叫巫峡,远处的山叫巫山十二峰,看,那就是神女峰。”
众乘客顺着他的手指眺望神女峰,果然隐约得见神女婀娜的风姿。
龙海山凝神眺望,思绪突然跳回到几年前。记得父亲曾给他们兄妹描绘过三峡的壮景,也给他们出过有关三峡的对子:无山得似巫山好。
海山的脑子转得快:“爸! 我想出来了——何叶能如荷叶圆? 荷花的荷。”
不知山海是不是受到了他的启发:“我也想出来了——何水能如河水清? ”
柳梅也想出来了:“何苗能如禾苗青。”
父亲点点头,点评道:“嗯,三条下联都还不错,同音字都用得挺巧。韵辙上,阿梅稍逊一点,平声太多了。”
兄妹仨不无得意,互相做着怪相。父亲继续说:“不过呢,你们三条下联都有一个相同的毛病,分量太轻,重心太高。明白了吗? 我也想了一联,你们看看我这双脚是否站稳了,孰道何如蜀道难。”
兄妹仨争相品评:“蜀道对巫山,哎,站稳了! ”
“好对! 李白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巧用典故,意境更深远。”……
一个大浪打来,轮船猛斜了一下,龙海山被掀到舷栏边。他使劲抓住了栏杆,才避免被甩下江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青年乘客提醒他当心,并和他聊这聊那,结果越聊越热乎,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太巧了! 真是太巧了! ”原来那人叫马力,也是想去报考黄埔军校的。龙海山望着马力高大健壮的个头羡慕不已,“仰仗大哥,今后多多关照喔! ”“没问题!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咱们哥俩有缘! ”马力前几年跟他爹跑单帮去过广卅,知道怎么走。两人很顺利就找到了广卅郊区长洲岛上的黄埔军校。
龙海山和马力来到校门前,看着写有“陆军军官学校”字样的拱形大门,看着校园内参天的古树,绿阴中的教学楼,兴奋得难以自持。海山抓住马力的胳膊跳了起来:“到了! 终于找到了! ”他俩快活地径直往里走。
大门内岗亭的哨兵出来阻拦:“站住! 你们哪里的? 出示证件! ”
两人止住脚步,答道:“暂时没有证件。我们是来报考的。”没想到哨兵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军校现在不招生,回去吧。”
两人恳求了半天毫无作用,哨兵坚决地横下步枪挡住他们:“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赶快离开! ”两人无奈地退回到大门外。龙海山急得要哭:“不招生,这下可怎么办哪? ”
两人并不死心,在附近徘徊观望,寻找机会。马力指指不高的围墙,提议绕到后面翻墙进去。龙海山有些胆怯,害怕被当成小偷抓住,可又想不出不用冒险的办法。
两人沿着围墙边走边观察,忽然发现一废弃大门的门柱边贴着一张不很显眼的联纸,走近一看,是八个字:升官发财,莫走别路。
另一门柱上面也有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下联:贪生怕死,请入此门。
龙海山不由得想起当年北伐军赫连长给他们介绍的黄埔军校门联,不满地说:“咳! 写这联的直糊涂.弄反了一个字。意思就全变了啦! ”
马力也反应过来,不无气愤地说:“对呀! 这不是污蔑咱们黄埔军校吗? ”
两人上前把那联纸撕下,掷在地上。无巧不成书,这一掷正好掷在一辆行驶中的黑色轿车前。轿车“嘎”的一声来了个紧急刹车。车上下来一个威严的军官。他就是军校的金副教务长。教务长看看地上的纸团,又看看他们:“你们干什么? ”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脚跟一并,挺胸报告:“报告长官! 我们发现了反动对联,把它撕了! ”
“什么反动对联? ”
“是污蔑黄埔军校的! ”
金副教务长似乎不太相信:“嗯? 给我看看! ”
两人俯身拾回纸团,把撕破的联纸拼齐展开给教务长看。教务长对他们嘉许道:“好! 你们做得对! 看来你们对军校很有感情。”
两人见缝插针,趁机表明了自己的来因和强烈愿望。教务长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去校办面试。有校门外爱憎分明的实际行动见证,面试当然不是问题。从此这一届学员班就多了两个插班生。
( 五)
在队伍里山海年龄小,个子也小,又身兼文化教员和团部通讯员,所以大伙儿把他作为照顾的对象,一般重活累活都不让他干。在山海的抗议下,赫先乐给他加了副担子,派他到钻花队去担任副队长。
山海以为钻花就是绣花的同义词,不满地嘟哝道:“让我去钻花队干吗? 我又不会钻花。”赫先乐笑着解释道:“呵呵! 你孤陋寡闻哦! 这儿的老百姓把对子就叫做钻花嘛! ”
山海将信将疑道:“真的啊,这么好听的名字? ”赫先乐点点头说:“当地老百姓对咱们红军还不了解,我们要加强宣传鼓动工作,用生动形象的钻花来表现就再合适不过了。”
“是! 长官大人! ”山海笑着胸脯一挺,举手敬了个礼,转身就跑去钻花队报到了。
小龙老师给钻花队带来了蓬勃的朝气和活力,他机敏的身影到处闪现。很快,山村屋舍土墙前,村外山坡陡壁上,都出现了醒目的对联标语。有的写在红纸上,有的刻在石崖上:信命运。信风水,永远贫穷受气;靠自己,靠红军,必然解放翻身。
翻身靠自己动手;革命要穷人合心。
张队长赞赏地对山海道:“好! 你看,意思还是原来的意思,你只改动了几个字,给它们重新排了下队,就朗朗上口了,成了名副其实的钻花了。难怪赫团长向我推荐你。”
乡村百姓很快被发动起来,热情高涨地投入到土改运动中去。适龄青年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参加红军。钻花队的工作受到了上级的表彰,并改编为特工队,承担起更多的工作任务。
这天.张队长化装成老农,龙山海化装成放牛娃,匆匆赶往敌军驻扎的小镇街上取一份重要情报。“如果过关顺利,我们就一块去交通站接头。”张队长边走边反复叮嘱他:“不过最近白狗子盘查很严,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就别管我,直接到镇南街口,找到快来烧饼店,报出暗号和老板接头。”张队长告诉了暗号联,并交代道:“对上了暗号,老板就会把情报交给你。这份情报非常重要,拿到以后务必连夜赶回部队。”
张队长侧脸看看山海紧张的神态,笑了笑说:“头一回执行这样的任务吧? 别紧张,尽量放松些。你看上去就是个小牛倌,脸上也没写字,白狗子不会注意你的。”
龙山海就想着自己真是个牛倌,觉得心情坦然了许多。小镇桥头警戒严密,进镇的群众都要被搜查盘问。果然不出所料,山海很轻松就过了关,而张队长则被当成壮劳力临时抓了差,赶到一边修马路去了。
一个大烧饼炉在店门外现烧现卖。山海看见了门左边贴着的上联:寒风袭人易得病。他转头四下看看,见无人注意,便快步走进烧饼店,压低了声音道:“老板!我对出下联了。”
老板闻声出迎:“好! 好! 先生里面请! 请赐教! ”
龙山海道:“热饼暖身难消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