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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闻声出迎:“好! 好! 先生里面请! 请赐教! ”
龙山海道:“热饼暖身难消灾! ”
老板警惕地瞥了他一眼,问道:“半碟花生米?”
龙山海答:“一碗豆腐汤。”
老板略一怔,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对得好! 先生请坐! ”他示意伙计端上来半碟花生米和一碗豆腐脑,放到龙山海桌前,自己则转身走开了。龙山海看看不对劲,赶紧起身追上老板,急切地说:“老板,你别走,我是自己人哪! 时间紧迫,我就不吃东西了,快把情报交给我,我要连夜赶回去。”老板莫名其妙地问:“后生仔,你在说什么呀? 我怎么听不懂? ”
龙山海着急起来:“哎呀!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 误了大事可担当不起呀! ”
突然,一只有力的胳膊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脖子,嘴巴里也被塞进了一块抹布。他呜呜叫着,手脚乱抓乱踢,试图扯掉塞在嘴巴里的破布,却被对方按倒在地,用粗绳给捆绑了起来。
那壮汉亮出了一把雪亮的杀猪刀。
这正是:扬镳天涯路身不由己;祸起烧饼联事与愿违。
欲知后事,请看下同:初探妙尼难解风情事;智攻城堡先点孔明灯。
第六回 初探妙尼难解风情事 智攻城堡先点孔明灯
( 一)
壮伙计将杀猪刀指到山海胸前,命令道:“不准出声! 出声就一刀劈了你! 听到没有? ”
见山海点了头,老板便将他嘴里的布团取出,审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 是谁派你来的? ”山海空张了张嘴巴。壮汉又拿刀吓唬他:“哑巴了? 装什么蒜? ”
山海没好气地:“你不是说出声就劈了我嘛! ”壮汉道:“嘿! 你小子还会抬扛。好吧,出声不劈你,想活命就老实交代! ”
山海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真是误会了。我是红四团钻花队的,是赫团长亲自派我来的。”
老板将信将疑:“那你的暗号联怎么不对? ”
龙山海不好意思了:“我、我觉得那下联对得不工,就下意识地改动了一下。没想到你……”
老板觉得好笑:“什么? 暗号也能随便改? 那原来是怎样的,你说说看。”
龙山海道:“门外的上联是寒风袭人易得病;我应该对热饼下肚消灾祸。”
老板点点头,又问:“半碟花生米? ”
“一碗豆腐花。”
误会终于解除了,老板边道歉边给龙山海解开绳子,还拿来几个烧饼连同已在桌上的豆腐花给他吃以表慰问。龙山海则不好意思地向老板再三认错。老板笑着安慰他说:“头一回经验不足嘛! 以后吸取教训就是了。”三下五除二消灭了美食。老板为龙山海戴上顶柳条帽,背上只小竹篓,打扮成一个渔家仔的样子,而后指指背篓叮咛了几句,送他出了门。
小镇桥头,一名士兵将他拦住,摸查了一番准备放行,在一旁的排长却发现了他背篓里的鲤鱼,伸手去抓:“嘿! 晚上有下酒菜了。”
山海一惊,赶紧转身恳求道:“长官,我娘生了重病,这条鱼是孝敬我娘的,您行个好。”说着他撒腿就跑,却被排长一把抓住了:“你还敢跑! 打断你的腿去!孝敬你娘不如孝敬老子!”排长从背篓里抓出鲤鱼,丢到旁边的一个大菜筐里,叫伙夫背回住地去。
山海心急如焚,猛地冲过去抢鱼,结果被士兵踢了一脚又打了一枪托,跌倒在地。士兵呵斥道:“你还不快滚?!”
山海抹起了眼泪:“你们把我的鱼抢去了,我怎么跟我娘交代呀! 我只好再去河沟捉两条。”说着他一骨碌爬起来,悄悄跟上了背着大菜筐的伙夫,寻找下手夺鱼的机会。
忽然看见街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橡皮弹弓,他心生一计,忙去跟小孩借了一把,装上小石子,朝那伙夫射去。小时候他也常玩这种橡皮弹弓,枪法还不赖呢。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第一颗石子打中了背筐,伙夫转头看了看,没在意又继续往前走。山海装上第二颗石子,追近了再射,结果准确命中了伙夫的后脑勺,伙夫“哎哟”一声,骂骂咧咧地转身过来追打龙山海。这下正中下怀。山海故意不紧不慢地往小巷深处跑,将伙夫引离人来人往的主街。待伙夫气喘吁吁脚步快停下的时候,龙山海又从侧面给了他一石子,把伙夫真惹恼了。
他放下菜筐,轻装来追,不料在拐弯处被躲藏在此的龙山海伸腿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龙山海拾起一块砖头把伙夫砸昏过去,然后飞快地跑到那伙夫放在路边的菜筐边,拣出那条鲤鱼,转身就跑。可不巧此举被经过的两名士兵看见了。“站住! 偷东西的! 快站住! 我们要开枪啦! ”他们叫喊着追赶龙山海,还拉开枪栓来威胁。
山海拐了个弯,看见那边巷口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正向他招手,定睛一看,竟是张队长装扮的,连忙跑了过去。张队长指示他跑进了旁边一家小院,悄声道:“自己人,快藏好! ”
张队长给追赶的士兵指了个相反的方向,等他们跑远了,便赶紧回到院子里,接过鱼,从鱼鳃里抽出一个小胶管,塞进一根特制的拐杖中间的横档里,用螺丝拧好,然后从乞讨袋子里取出件破衣裳给山海披上,并把拐杖递给他:“你装成一个小哑巴叫袍子,跟着我。”
一对老少叫花子一拐一瘸地顺利通过了关卡。
就在阿海完成取情报任务的时候,远在广州的阿山也接到了一项送信的任务。
这天是礼拜天,也是军校难得的休息日。同学们都出去玩了,龙海山想利用这时间给父亲写封信。可面对着床上铺开的空白信纸和信封直发呆,几次提笔又放下,不知该怎么写才好。这时金副教务长临时抓差,让龙海山送封信到沙河分校去。
( 二)
身着短袖衬衫的龙海山下了班车,边走边四下观望。进军校几个月了,他还是第一次走进广州市区,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的人群中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叫价声:“三十块! ”
四十块! “我出五十块! ”“我出六十块! ”龙海山好奇地挤到了人群前,欲看个究竟。
原来是两名小尼姑在摆摊卖画。几个竞买者一直互相抬价,把画价抬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出价最高的富商模样的人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幅文竹图道:“这幅我也一块买了! ”
尼姑却摇头说这幅画不卖。富商问为什么,小尼解释道:“此画是文竹师姐最中意的,可也是她最遗憾的,因为她总觉得这画中还欠缺点什么。她希望哪位博学之士加添个点睛之笔,她愿陪茶献曲不收分文。”大名鼎鼎的文竹长得是美若天仙,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朝的达官贵人都以见她一面为荣。即便是让她陪着喝杯茶,弹唱几首小曲,没有个一百块大洋也下不来。
众人议论纷纷。龙海山颇有兴趣地欣赏着那幅二尺见方的文竹图,脑子里突然闪出灵感,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点睛之笔呀,依我看只要两个字即可! ”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射到海山身上。小尼对他施礼道:“小施主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龙海山指了指画说:“可在这画的右上角加题两个字——武松! ”
“武松? ”众人一愣。富商哈哈大笑起来,嘲弄地说:“明明画的是文竹,却题上个什么武松,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哈哈,笑话! 天大的笑话! ”
一文人模样的老者摇摇头又点点头,开腔唱起了反调:“好一个无情对呀! 初看是写物,细品乃喻人。一箭双雕,寓意深刻。道是无情却有情。非高手不能为也!”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赞许。两尼姑一齐对他拱了拱手:“小先生果真是才学过人! 请随我回庵去见文竹师姐! ”
龙海山不好意思地说:“免了! 免了! 胡诌而已,岂可当真。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要挤出人群。“我说的是吧? 什么屁高见,人家自己心都是虚的。一个穷学生,还能受得了天上掉下来的艳福? ”富商的嫉妒与挖苦反而令海山一赌气接受了小尼的邀请。
坐落在白云山麓的莲花庵,青瓦白墙,翠竹环绕。门前的池塘里荷花盛开,红白相映。龙海山穿过正厅,走进珠帘垂挂的禅室,只见一具造型古朴的铜宣炉正燃着沉香,蓝烟袅袅上升,阵阵香气扑鼻而来。精工雕镂的红木椅子式样别出心裁,茶几上放着一把古筝,墙上还挂着古近代名人字画,曲格橱内放着各种名贵古玩,令人有身处仙境之感。
文竹的打扮更令他惊讶不已:她于持念珠,头戴尼冠,一身薄薄的玄色丝罗,衣衩开得很高,露出肉色丝长袜来,身体曲线凸显,如荷花含苞欲放,给人一种美的震撼。龙海山不敢正视,慌乱中脚下一滑,险些滑倒。
“施主小心。”文竹给他让了座,还亲手为他斟上一杯香茶。文竹称赞这副无情对对得好贴切,题在文竹图上有画龙点睛之效果。龙海山谦虚了几句,便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是这样一身打扮,为什么尼姑庵里还有仙境一般的地方。
文竹答非所问地聊了几句,将话题扯同到对联:“前不久,我在月下抚琴,偶得一上联,然而总也想不出合适的下联来。”海山饮了口茶,只觉一股清香沁人心脾,随口道:“好茶! 说说你的上联吧。”
文竹吟诵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海山反复念诵,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构思,心里有些发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文竹见状,体贴地递过来一条香手帕:“快把汗擦一擦。别着急,回去慢慢想。”
文竹恳请海山把他的无情对题在她那幅文竹图上。海山见书案上已摆放好文房四宝和文竹图,便不作推辞,道了声“献丑”,题笔一挥而就。文竹高兴地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念珠要赠给他,说是保佑他有个锦绣前程,祝愿他长成一棵名副其实的武松。
“谢谢你的祝愿! 心领了,但佛珠我不能收! ”
文竹闻言略显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