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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毅问座谈会的情况,吴世祖大夸特夸贺苏杭的水平贺苏杭的风采,说市领导对贺苏杭另眼看待,谁都会高看她一眼。
说贺苏杭是人大常委身份很特殊,所以她跟市领导的关系不一般。他是一板一眼说的,逐字逐句都是很有讲究。在荣台面前夸贺苏杭,是在夸他自己的风度,夸他自己的男人胸怀,只有让荣台欣赏他的男人胸怀,才能欣赏他这个人;只有欣赏他这个人,才不至于在关键事上起副作用。他有一种感觉,荣台欣赏贺苏杭在前,他在贺苏杭之后。在荣台面前说贺苏杭跟市领导关系不一般,是因为他也拿不准贺苏杭跟市领导的关系多深多浅。往浅处说,肤皮蹭痒,留不下印象;往深处讲,没有十分把握,不敢信口开河,害怕荣台有误解,只有用“不一般”
比较合适。
吴世祖这个“不一般”的说法还真在荣毅跟前落地有声。
荣毅倒希望贺苏杭得到市领导重视,这样就有利于贺苏杭的前途。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不一般”的说法帮了吴世祖,害了贺苏杭。
市里来人了解情况,原本是以调研的形式摸排大河电视台现状的,不想来人年轻,没有经验,问跑了话题,专问些人事安排上的事,把荣毅问得七上八下没着落。他说自己年岁大了组织上觉得怎么考虑合适他都没意见。来人就说:“荣台存大河电视台可谓劳苦功高,将来一旦有线无线合并付诸实施,组织上会妥善安排荣台的。”荣毅浅笑一声,问怎么安排。
那人则问他将来愿不愿去老干部局。荣毅轻声一笑,说:“看来我真是老了。”
吴世祖消息灵通,市里的人一走,他就到荣毅办公室送温暖,把能宽慰荣毅的话都说尽了,荣毅还是愁眉不展。荣毅发牢骚了:“才刚刚见到红头文件说要两台合并,就想撵我下台了。真要两台合并那一天,还不打发我回老家种田啊。哼,问我愿不愿去老干部局,分明是要撵我快点下台嘛。”
这时,贺苏杭为一个重大选题来请示荣毅。荣毅接过策划方案翻了两下,顺手签上“同意”二字,并署上名字和日期。
贺苏杭拿上策划方案告辞了。
“知道上边怎么评价您的吗? ”吴世祖问荣毅。荣毅说,管他怎么评价呢,自己问心无愧,就知足了。吴世祖又说:“据我所知,上边领导对您的评价依据,主要来源于下边的反映。”
“能有什么反映? 谁又能往上反映? 不管反映什么,总得实事求是吧。”荣毅把两手一摊,一副坦然表情,他的表情是做出来的,坦然也是做出来的坦然。他的不坦然是藏在心底的,那是一块伤疤,谁揭都会鲜血淋淋的。
“没有谁不实事求是,人家反映您年岁大了,观念跟不上时代潮流,建议趁两台合并之时……你能说人家不实事求是? ”
吴世祖用掏心掏肺的真诚步步打动荣毅,他问:“荣台,就凭您德高望重的地位,谁的话会在市领导那里起作用啊? ”
荣毅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除非跟市领导关系不一般的人呗。你说,我始终待她不薄啊,她干吗在关键时刻坏我的事呢? 人心隔肚皮,人心难测啊!你们两人都想进步,但我最先是想往上推她的啊! ”
“算是荣台清醒。”吴世祖神秘兮兮地说:“荣台还蒙在鼓里吧,苏杭正加紧活动呢,她直接找的是上边的大头,听说省长秘书都亲自出马了,人家还能把您这么一个快下台的老人放在眼里嘛。还有啊,苏杭的野心大着呢,人家瞄准的可不是副台长的位置,而是荣台您的宝座。”他见荣毅又是一愣,接着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两台能不能合并,怎么合并,都是未知数。所以,苏杭恰恰利用这个非常时机上下活动,省里有省长秘书撑腰,还会有什么难办的事? 市里更好办,她本人就是市人大常委,想办什么事不容易啊? 不要以为您还未到退居二线的年龄,有线无线合不合并还没有定数,您的位置就是颠覆不掉的。不是这样的。只要上边哪个主要领导动动心思帮苏杭,您就得靠边站。不然,怎么会有人问您愿不愿意去老干部局呢? 无风不起浪,你可千万别低估了苏杭的能量。”他见荣毅还是半信半疑,又说:“荣台可能会说,共产党的干部是讲级别的,是按阶梯往上走的,不可能从新闻中心主任一下子跳到您台长的位置上。您别忘了,现在是改革步伐迅猛的时代,不拘一格降人才也是可以提倡的,苏杭可以先任副台长,也可以从副台长变成代理台长,直到取代您为止。您也不要以为我是在靠推测蒙您,不是的,您别忘了我也在市里有人,凡涉及到大河电视台的事,我都会知道的。我一旦知晓的事情,我会马上告诉您,因为您非常信任我,我不能对不住您吧? ”
荣毅被吴世祖的一番话弄得头大眼昏。他在想,难怪贺苏杭对他的劝说不屑一顾,人家是攀上大头头了? 他不由得一拍桌子:“原来如此! ”
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二天一早,市委组织部来人找到荣毅,让他做出最后表态,吴世祖和贺苏杭只能提拔一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吴世祖。
同一时间。
贺苏杭是在去雷天虹住处的路上接到省长秘书电话的,她当时一惊,问对方怎么这么清楚大河电视台的事? 省长秘书说,省长看苏杭是块好料,希望她在电视领域能大有建树。贺苏杭说,她只是扎扎实实地搞业务,能不能有所建树还要看努力程度和聪明智慧的结合,不过,她会坚持不懈地努力往前走的。省长秘书问苏杭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去办的。贺苏杭说,没有什么要求,一不想当官,二不想发财,只想脚踏实地搞业务。省长秘书说,苏杭能在当今社会清心寡欲,实在令人敬佩。贺苏杭说,思路决定出路,性格决定命运,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也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如果用丧失人格的代价换取某种虚荣,她宁可去当尼姑。省长秘书说,想当官未必就是虚荣,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贺苏杭说,顺其自然,一切由组织决定。
雷天虹自始至终在听贺苏杭和省长秘书的通话,他不住地点头,又不住地摇头。
“干吗呀,你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总得有个明确态度吧。”贺苏杭让雷天虹将越野吉普靠在马路边,一本正经地等他回答。
“按理说,我应当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是搞具体业务,还是当领导,我都得全力支持你才是。不过我认为,搞具体业务和当领导并不矛盾,即使出现矛盾,也是对立统一的,而不是不可调和的。”雷天虹看到贺苏杭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又说:“无论有线无线是否合并,对于你来讲,业务上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如果你有心参与副台长的竞争,合并不如不合并对你更有利。”
贺苏杭不解,问为什么。
雷天虹笑了,笑得很深沉,他说:“如果大河电视台依然独立的话,荣毅台长向上级的建议就很有分量,也更有发言权。他对你的信任和赏识,都会为你的竞争胜出起到关键性作用。但如果两台合并就不好说了,荣毅台长本身年岁不小了,组织上还用不用他都很难有把握,他还会有心思顾及那么多嘛。”
“不会的。”贺苏杭满眼的自信:“我真要有心参与竞争的话,荣台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帮助我的。因为他了解我,也非常相信我。”
“那你为何不竞争一下呢? ”雷天虹满眼的期待,他说:“人事制度改革本身的最大意义就在于机会均等公开公平。依我看,你就冲着检验一下自己实力的思路,也应该扑下身子,投身到改革大潮中搏击一把,是沉是浮是进是退,最终的结果一目了然。”
贺苏杭望着雷天虹,眼睛放出亮光,是被雷天虹激出来的亮光,她不由得挺起胸膛收起小腹,有一股时刻准备着被组织挑选的冲动。转而一想,不行,等待组织挑选和顺其自然没什么两样,都是被动的味道,都是被动的姿态。如果别人说让她积极参与竞争,她可能还会不屑一顾不以为然,现在是雷天虹鼓励她积极参与竞争,她就不能再摆出被动等待的姿态了,她得有所表示,她得有明确的态度,于是,她首先想到了荣毅台长。在她看来,荣毅是最有条件帮她也最愿意帮她的直接领导,荣毅对她的认识是充分的全面的,她用不着在荣毅面前推销自己,荣毅就会自觉自愿地把她褒扬得完完全全。
雷天虹驾车送贺苏杭到荣毅家楼下时,贺苏杭又想打退堂鼓,她是被雷天虹用鼓励的目光送上楼去的。然而,她没有料到,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进步求助,就彻头彻尾地碰了一鼻子灰。荣毅问她早干吗去了,留给她一声长长的叹息。
荣毅望着贺苏杭离去的背影直觉得闹心,他预感到问题并不那么简单。
吴世祖被市委组织部正式列为考察人选,他内心的喜庆劲是顺着血脉流通全身的,喜庆是对自己能量检验之后的喜庆,是踏上成功阶梯的喜庆,也是傲视社会唯我洞察的喜庆。在他看来,荣毅不是老谋深算,贺苏杭也不是鹤立鸡群。老谋深算能怎样? 鹤立鸡群又能怎么样? 谁能保证不被挫败不被戏弄,管什么猫道鼠道呢,谁最终攀上成功的阶梯,踏上成功的通途,谁就是胜利者,没人追究你是怎么取得胜利的。
马野眯着眼睛晃着二郎腿,说吴世祖见长进了,越来越老到了,这就是日渐成熟的标志。他说当今社会是个非常浮躁的大家庭,当家主事的就那么些位置,你要想不被人摆布,不被人戏弄,就得想方设法获取属于自己的位置,往往是得不择手段的。这也是被社会逼的,适者生存,物竞天择。
吴世祖的表情有些万事大吉旗开得胜的自满,语言也不遮不拦的不留余地。马野斜着眼看他,他意识到有些过了,说在自己兄弟面前太真实了太自我了,没有伪装,没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