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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万帕立刻出现,说:“您想要什么东西?”
“把我最后的一个金币拿去吧!”
腾格拉尔递出他的皮夹,结结巴巴地说,“让我住在这个洞里吧。 我不再要自由了,我只希望让我活下去!”
“那么您真的感到痛苦了?”
“哦,是的,是的,我痛苦极了!”
“可是,还有人比您受到过更大的痛苦。”
“我不相信。”
“有的,你想想那些被活活饿死的人。”
腾格拉尔想到了他在昏迷状态时所见的那个躺在床上呻吟的老人。 他以头撞地,也呻吟起来,“是的,”他说,“虽有人比我痛苦,但他们至少是殉道而死的。”
“你忏悔了吗?”一个庄严低沉的声音问道。 腾格拉尔听了,吓得头发根都直立起来。 他睁大衰弱的眼睛竭力想看清眼前的东西。 在那强盗的后面,他看见一个人裹着披风站立在石柱的阴影里。“我忏悔什么呢?”腾格拉尔结结巴巴地说。“忏悔你所做过的坏事。”那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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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的!我忏悔!我忏悔!”腾格拉尔说,他用那瘦削的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那么我宽恕你。”那人说着就摔下他的披风,走到亮光里。“基督山伯爵!”腾格拉尔说,饥饿和痛苦使他脸色苍白,而恐惧更加使他面如土色。“你弄错了,我不是基督山伯爵!”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
“我就是那个被你诬陷、出卖和污蔑过的人。我的未婚妻被你害得过着屈辱的生活。 我横遭你的践踏,被你作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我的父亲也被你害得活活饿死了,——我本来也打算让你死于饥饿。 可是我宽恕了你,因为我也需要宽恕。 我就是爱德蒙。 唐太斯。”
腾格拉尔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紧缩成一团。“起来吧,”伯爵说,“你的生命是安全的。 你的那两个同伴可没有你这样幸运,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留着剩下的那五万法郎吧,我送给你了。 你从医院里骗来的那五百万,已经送还他们了。 现在你可以好好地吃一顿,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客人。 万帕,这个人吃饱以后,把他放了。”
伯爵离开的时候腾格拉尔仍然蜷缩在地上,当他抬起头来时,只看见一个人影在甬道里消失了,甬道两旁的强盗都对他鞠了躬。万帕遵照伯爵的指示,款待了腾格拉尔一顿,让他享受意大利最好的酒和美食,然后,用他的马车送他离开,把他放到路边,他靠着一棵树干,在树下呆了一整夜,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天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条小溪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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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渴了,踉踉跄跄地走到小溪边。 当他俯下身来饮水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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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月五日
傍晚六点钟左右;乳白色的晕雾笼罩在蔚蓝的海面上;透过这片晕雾,秋天的太阳把它那金色的光芒撒到蔚蓝的海面上,白天的炎热已渐渐消退了,微风吹拂海面,象大自然午睡醒来后呼出的气息一样;一阵清爽的微风吹拂着地中海的海岸,把夹杂着清新的海的气息的花草香味到处播送。在这片从直布罗陀到达达尼尔、从突尼斯到威尼斯的浩瀚无垠的海洋上,一艘整洁、漂亮、轻捷的游艇正在黄昏的轻雾中穿行,犹如一只迎风展翅的天鹅,平稳地在水面上滑行。 它迅速而优美地留下一道发光的水痕。 渐渐地,太阳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了。但象是要证实神话家的幻想似的,尚未收尽的余辉象火焰一般跳动在每一个波浪的浪尖上,似乎告诉人们海神安费德丽蒂把火神拥在了怀抱里,她虽然竭力要把她的爱人掩藏在她那蔚蓝的大毯子下面,却始终掩饰不住。 海面上的微风虽然还不够吹乱一个少女头上的鬈发,但那艘游艇却行进得非常的快。 船头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肤色浅黑的男子,他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渐渐接近的一片乌压压的陆地,那块陆地矗立在万顷碧波之中,象是一顶硕大的迦太兰人的圆锥形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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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基督山岛吗?”这位旅客用一种低沉的充满抑郁的声音问道。 这艘游艇看上去是按他的吩咐行驶的。“是的,大人,”船长说,“我们到了!”
“我们到了!”那旅客用一种无法形容的悲哀的语调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他又低声说,“是的,就是那个港口。”
于是他又带着一个比流泪更伤心的微笑再次陷入了一连串的沉思里。几分钟以后,只见岛上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一声枪响几乎同时传到了游艇上。“大人,”船长说,“岛上发出了信号,您要亲自回答吗?”
“什么信号?”
船长向这座岛指了一指,岛边升起一缕渐渐向上升起的轻烟。“啊,是的,”
他说,象是从一场梦里醒来似的,“拿给我。”
船长给他一支实弹的马枪;旅客把它慢慢地举起来,向空中放了一枪。 十分钟以后,水手收起帆,在离小港口外五百尺的地方抛下锚。 小艇已经放到水面,艇里有四个船夫和一个舵手。 那旅客走下了小艇,小艇的船尾上铺着一块蓝色的毡毯供他坐垫,但他并没有坐下来,却兀自把手叉在胸前。船夫们等待着,他们的桨半举在水面上,象是海鸟在晾干它们的翅膀。“走吧,”那旅客说。 八条桨一齐插入水里,却没有溅起一滴水花,小船迅速地向前滑去。 不一会儿,他们已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港里。 船底触到沙滩不动了。“大人请骑在这两个人的肩头上,让他们送您上岸去。”
那青年作了一个不在乎的姿势答复这种邀请,自己就跨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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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齐他的腰。“啊,大人!”舵手轻声地说,“您不应该这样,主人会责怪我们的。”
那青年继续跟着前面的水手向前走,走了大约三十步以后,他们登上了陆地。 那青年在干硬的地面上蹬了蹬脚使劲向四下里望着,他想找一个人为他引路,因为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正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一只手落到他的肩头上,同时有个声音吓了他一跳。“您好,马西米兰!你很守时,谢谢你!”
“啊!真的是你吗,伯爵?”那青年人用一种几乎可说很喜欢的声音说,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基督山的手。“是的,你瞧,我也象你一样地守约。 但你身上还在滴水呢,我亲爱的朋友,我得象凯丽普索对德勒马克所说的那样对你说,你得换衣服了。 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住处,你在那儿,不久就会忘掉疲劳和寒冷的。”
基督山发现那年轻人又转过身去,象是在等什么人。 莫雷尔很奇怪那些带他来的人竟一言不发,不要报酬就走了。原来他们早已经回到游艇上去了,他还可以听到他们的划桨声。“哦,知道了,”伯爵说,“你在找那些水手吗?”
“是的,我还没付给他们钱,他们就走了。”
“别去管这事了,马西米兰,”基督山微笑着说,“我曾经和航海业中的人约定:凡是到我的岛上来的旅客,都不收费用。 用文明国家的说法,我与他们之间是有‘协定’的。”
马西米兰惊讶地望着伯爵。“伯爵”
,他说,“你跟在巴黎时已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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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你笑了,在这儿。”
伯爵的脸色又变得阴郁起来。“你说得很对,马西米兰,你提醒我回到现实之中,”他说,“我很高兴能再看见你,却忘记了所有的快乐都是过眼云烟。”
“噢,不,不,伯爵!”马西米兰抓住伯爵的双手喊道,“请笑吧。 你应该快乐,你应该幸福,用你的谈笑自若的态度来证明:生命只有对这些受苦的人来说才是一个累赘。噢,你是多么善良,多么仁慈呀!你是为了鼓励我才装出高兴的样子。”
“你错了,莫雷尔,我刚才真的是很高兴。”
“那么你是忘了,那样好。”
“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的,正如古罗马的斗士在走进角斗场以前对罗马皇帝所说的那样,我也要对你说:前去赴死的人来向你致敬了。‘”
“你的痛苦还没有减轻吗?”伯爵带着一种奇特的神色问道。“哦!”莫雷尔的眼光中充满了苦涩,“难道你真的以为我能够吗?”
“请听我说,”伯爵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不能把我看作一个普通人,看作一个只会喋喋不休地说一些废话的人。当我问你是否已感到痛苦减轻的时候,我是作为一个能洞悉人的心底秘密的人来对你说的。 嗯,莫雷尔,让我们一同来深入你的心灵,来对它作一番探索吧,难道使你身躯象受伤的狮子一样跳动的痛苦仍然那么强烈吗?难道你仍然渴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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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墓里去解除你的痛苦吗?难道那种迫使你舍生求死的悔恨依然存在吗?难道是勇气耗尽,烦恼又把希望之光抑止?难道你丧失了记忆使你不能哭泣?噢,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把一切都托付给上帝的话,——那么,马西米兰,你已经得到上帝的宽慰,别再抱怨了。“
“伯爵,”莫雷尔用坚定而平静的口气说,“请听我说,我的肉体虽然还在人间,但我的思想却已升到了天上。 我之所以到您这儿来,只是希望自己死在一个朋友的怀抱里。 世界上的确还有我所爱的几个人,我爱我的妹妹,我爱她的丈夫。但我需要有人对我张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