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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生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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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块和飘妹儿常与我一起玩,我不敢想象他俩站在批判会上的样子。
  到中午收工,我发现人们看大块和飘妹儿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大块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看不出他的反应。飘妹儿似乎有所觉察,肉肉的脸蛋绷得紧紧的,一听队长喊收工,抢先独自大步离开,我默默盯住她扭动的屁股,心里很复杂。
  我一路猜测王永红和志奎会怎样处理这事,志奎在半路上叫住我,要我准备记录。志奎说他一听出了这种事心子就抓紧了,一再问王永红,这么重大的事!有没有证据?志奎是真的意识到事情的麻烦,绝不是戏谑。王永红更严肃:没有证据但有现象,不然不会有人来反映。
  王永红还说,要是不管,人家会说我们干部不坚持原则。
  志奎说,不管肯定不行,必须管,还得马上管。
  志奎提出召开一个小会来处理这个“事件”。王永红也担心事情闹大会有人怪队里干部没能力,同意开小会,她、志奎,再加上大块和飘妹儿,四个人参加。志奎做了一点修改,取消飘妹儿,换成会计来记录。志奎的理由是有记录才经得起核查,至于飘妹儿,志奎说她年纪小,脸皮薄,承受能力差……
  王永红不同意这一点,小什么小?和我同年的,虚岁18了。
  志奎于是换一个说法,出了这样的事,从来都是收拾男的,先把飘妹儿放一放,弄清情况再说。王永红这才勉强赞同先开大块的会。
  我听出,两个人都很坚持原则,只是王永红更能打破情面,更有斗争精神。其实我刚来鸿雁坝就发现,王永红看问题很有眼光,我当时憋不住,曾同她谈起蔡五姐让我心跳的两次表现,王永红毫不惊诧,一针见血指出,你别以为她要怎样,她只是在显示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王永红还没当妇女队长,只是个可爱的邻家小妹儿。
  3
  小会议在生产队保管室召开。我的记录本上记下的时间是,午饭后,下午出工前。
  全队居住集中,一个大院子,200多人,担心人来人往看见,开会前先关上大门。保管室土墙厚窗户小,室外临近初夏的阳光明亮亮的,室内却不得不拉开电灯,25瓦的灯泡,灯光红得有些无奈。
  大块弯腰坐在电灯下,看起来一大堆。他家就他一人,二十五六岁还没讨老婆,这在当时算“很大龄的未婚青年”了,不是没人嫁给他,是他一人挣来一人吃,没供养负担,长得又个头高大,属于条件好的类型。在婚事上,条件好和不好都有各自的麻烦,好在大块体力壮,人热心,邻居家有粗重活一概乐意帮忙,有饭吃当然好,没饭吃说几句好听的话也行,目的就是奠定人气基础。去年春果然有人将一中年妇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领到他家,是外地逃荒来鸿雁坝的母女俩。那母女在他家吃住30多天,春荒结束,母女走了,一去无音讯。大块不追究也无怨言。旁人逗大块,那女孩如何?大块说,我摸都没有摸她一下。旁人当然不相信他没摸,他说不服别人干脆懒得再解释,说,反正不影响吃饭干活挣工分,随便你们去讲。
  我敢断定,这次他和飘妹儿即使真的有了点什么,也绝对不是大块主动。
  大块和我都是一人一家的“单身汉”,平时相处很好,看他蜷着身子的模样,我一下想起鳏居多年的木匠,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才明白志奎通知我做记录时要一再打招呼:关系归关系,原则就是原则。
  志奎使劲咳一声,我以为他要讲点什么,忙拿起笔,结果他只说了几个字:王永红,你先讲。
  王永红不推辞,马上拿起《毛主席语录》,但没有翻开,极熟练极认真地背诵了两段,一段是“要斗私批修”,一段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她背第一段我能理解,背第二段把我吓了一跳,不断望志奎。志奎坐在小凳上,同样一脸认真,根本不看我。
  王永红直接对大块说话,简明严厉,很方便记录,她说“事件”性质严重,必须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我还没把后面几个字写完,大块已经昂起脖子,直撇撇地闹起来,大块说她不来,我总不能坐在地里等。我要是坐着不干活儿,影响“抓革命,促生产”,哪个负责?换成你们遇到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坐着等?大块是在申诉为什么帮飘妹儿挖地,一开口就不闭嘴,一句接一句,好像是他在召开会议。
  看见王永红镇不住大块,志奎才说话。志奎一开口,马上显出什么是年轻老辣。他问大块,为啥你们会比大家晚出芭茅林那么久?大块说,我拉屎。志奎说,你那泡屎有几十斤?大块说开始有一阵在刨一个洞,以为有野兔。大块说这话时侧过头看了看我,我明白他希望我证实一下,但我不敢。那次做木凳的妇女揭发鳏居木匠时有人要她拿证据出来,她大骂,难道要抓出狗爪爪印才作数?谁又能拿出证据证明他没有摸?妇人的话我记得,我拿不出证据替大块洗刷,何况他这事已引起公愤,我怕被牵连,就卑劣地选择了保自己,假装埋头记录没看见他求助的眼神,只在肚子里替自己辩解,我家庭政历不好,承受不起风险。
  奇怪的是大块并没有提我,只和志奎顶嘴,我咋会晓得飘妹儿在芭茅林里干啥?难道你晓得王永红在里面做啥?
  王永红严肃申明,我是和大家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的。
  志奎不和谁比嘴快,继续不急不躁,他说大块,全队进去几十个男女,为啥独独你们两人落在后面?在地里干活的人七八十个,为啥别人没有帮飘妹儿挖地?手上拿着锄头的人都没有出手,你拿行锄还不怕麻烦,两种锄头换来换去干,你以为你的觉悟比别人高?听说过想吃锅巴饭,才围着锅边转吗?看见个泥洞洞都想钻,你说你一天到晚想些啥?
  这番话记录起来很困难,却让大块哑口了。换在平时,大块不会在乎这二人要做什么,他会说老子三代贫农,敢把我怎样?但这事不行,后来大块对我说过,这事牵涉到一个女孩,飘妹儿本身有“前科”,经不起连累。
  我极卑微地估计,大块不愿连累的人中可能也包含我。
  大块放弃了争辩,叹口气,骂一句粗话,说,算了,不说了,这件事就算我一个人错,与其他任何人无关,随便你们怎么处分我都认,该行了吧?说过,大块又指着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招呼,出了这个门,哪个龟儿子再提这事!
  他以为这就了结了。
  志奎似乎也希望这样结束,一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开个卵子会呀!就宣布散伙。王永红不同意,她说处理不是目的,目的是教育人,大块虽然承认了事实,但没有从思想深处认识问题,我们不搞自欺欺人的事,这事不能草率结束。志奎有点不高兴,半真半假调侃,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王永红很认真,飘妹儿是女的,妇女归我管。志奎显得有些不耐烦,那你定,你说咋搞就咋搞。王永红一点不怕担担子,宣布,大块先写一份书面检查,根据认识的程度,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
  大块不再吭声,起身拉开保管室大门走出去。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涌进来,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我趁机停留一下,等王永红离开才鼓起勇气问志奎,这么弄,会不会……有点……重了一点?我没说担心大块像木匠那样崩溃。
  估计志奎也是觉得阳光耀眼,他的手已放到额头上却停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志奎说,该说的话总得说,变了雀雀哪能不飞?
  我说大块确实刨过野兔洞,我在场。志奎一听发火了,冲我吼,你嫌牵扯的人少了是不是?他俩晚那么久出来你怎么证明?他帮飘妹儿挖地你怎么证明?那两个狗日的给我摆些祸事,你又想给我摆点祸事吗?
  我听出他是不想节外生枝,心里一下轻松了。
  志奎换了语气对我说,你帮大块写一下检讨,他龟儿子不是吃这碗饭的人。给他分析深刻一些,尽量上纲上线,争取一次过关。

  我呆在家里帮大块写检查,也算从挖甘蔗行子的重体力劳动中溜出来养息半天。我很认真,一直写到傍晚,还没来得及深刻认识完,大块到我家来了,一手端一大碗红苕稀饭,饭面上有一点咸菜。他将一碗放在我面前,端着另一碗一屁股坐上我床沿,呼噜呼噜吃起来。我以为他猜出我没顾得上做晚饭,一聊才知道,他已经不声不响来看过一次,看来他的无所谓只是表面。
  生产队给了我一间屋,四四方方,除了没厕所,所有过日子的东西基本上都在这间屋里:一张床、一个灶、一个角落堆柴禾,还有一张在鸿雁坝被叫做写字台的书桌。蔡五姐曾说屋里太挤,多一两个人就无法转身,劝我把写字台放到保管室去。志奎要我别听那婆娘的话,这屋里只有这张桌子能表明你的身份了,桌子是以前给社教干部买的,晓得社教干部吗?是国家派来的工作同志,见官大一级,相当于戏里的钦差大臣,他们用过的桌子,可以避邪。
  我就是在这张可以避邪的桌子上帮大块“深刻检查”。
  一碗稀饭没吃完,大块至少催了我三次,要我念给他听。知道他很在意,我也较真了,我说大块,我帮你深刻了一回,你多少该对我说点实话,你和飘妹儿究竟在芭茅林里有没有“怎样”?大块说你忘了我是和你一起进去的。我说,刨了野兔洞呢?大块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承认确实碰见了飘妹儿。我追问,只是碰见?大块说还要怎样,难道你就没有在里面碰见过人?
  我当然会想到蔡五姐那个姿势,但大块比我大整整十岁,按鸿雁坝上的说法,属于“叫登了(发育完全成熟)”的大公鸡,至少应该和我有区别。我提醒大块,检讨是我帮你写的,你别害我。大块又不说话了,闷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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