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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汉和希兹遭记者强烈抨击,但许多案情细节依然没有曝光。没有人提起,狄勒家哪个人最有嫌疑,也没有人提起那把失踪的点三二手枪。媒体开始同情史柏林的处境,人们现在开始相信,这年轻人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也不再批评马克汉迟迟不对史柏林起诉。
史普立克被杀那天,马克汉在史杜文生俱乐部召开了一项会议。刑事局的莫朗督察和欧布莱恩探长都亲自出席。与会者逐一过滤两件谋杀案的每一个细节,万斯也大略说明了他的想法,解释为何他认为答案一定来自狄勒家,或是和狄勒家相关的人事物。
“目前为止,”万斯总结说,“每一个可能知道两名死者周围事物、能够成功干下凶案的人,我们都接触过了。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密集调查这些人。”
莫朗督察不太同意。“或许,”他说,“你提到的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这冷血的杀人疯子。”
“用正常的标准来说,这凶手不能算是疯子,”万斯说,“在其他方面,他很可能和你我一样正常。除了这条‘筋’不对,他的脑筋很可能是非常聪明的——或者说,太聪明了。”
“就算是变态的坏人,要干下这恶行,不也需要有动机?”莫朗督察问。
“有的,他有动机的。这两桩谋杀案背后,有着许多目的,其中一个目的——从运作的结果来看——是要表达他那恶毒的幽默感。”
欧布莱恩探长本来一直没有参与这部分的讨论,但却对这一点颇有意见。
“这种说法,”他大声说,“用来在报上写评论还可以,但是,办案就行不通了。”他对着马克汉摇晃他那肥大的黑色雪茄,说:“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查清每一条可能的线索,尽量找出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最后决议,把主教那纸条交给专家鉴定,希望能查出打字机和纸张的来源。为了寻找在那天上午七点到八点钟之间于河滨公园内目睹凶案发生的目击者,警方展开了有系统的调查。史普立克的作息习惯和交往情形,也必须做成详细的报告。警方还会派人到邮局,详细盘问支局收件的邮差,看看他们记不记得,是在哪个邮筒收到那几封寄给报社的信。
会议中也拟定了其他几项例行行动大纲。莫朗建议,派三个人日夜驻守在案发地点,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发展,或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检、警双方决定携手合作,当然,分别是由马克汉和希兹主导。
“我已经跟狄勒、杜瑞克家的成员,谈过罗宾这件案子,”马克汉向莫朗及欧布莱恩说明,“我也和狄勒教授、安纳生教授谈过史普立克案。明天我还会去找帕帝和杜瑞克母子。”
隔天上午十点钟,马克汉在希兹陪同下,去找万斯。
“不能再让他继续杀人了,”马克汉在简短打过招呼之后,说,“如果有人知道些什么蛛丝马迹,我们一定得问出来;我打算硬干了,管它有什么后果。”
“当然得问个清楚,”万斯倒显得比较悲观,他说,“但我怀疑这样做能有什么帮助。一般正常的办案方法,是不可能破解这桩案子的。不过,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巴斯迪医生,他说我们今天早上可以找杜瑞克夫人谈谈。但我要先见见巴斯迪,因为我很想知道杜瑞克的病史。你们难道没注意到,驼背很少是由‘摔倒’造成的。”
我们立即出发到医生家,且在没有被耽搁的情况下,见到了巴斯迪医生。他是个体格硕大、看起来很顺眼的人。后天教养的熏陶,使得他的谈吐举止令人印象深刻。
万斯开门见山地说:
“医生,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杜瑞克夫人——或许还有他儿子——和最近罗宾先生在狄勒家被杀身亡的案子间接有关。在我们进一步盘问他们二人之前,希望能从你这里了解这两人的身心状态——当然,是在你职业道德所允许的范围之内。”
“先生,能不能请你说得更清楚些。”巴斯迪医生仍然有些戒心。
“我听说,”万斯接着表示,“杜瑞克夫人认为儿子的残废是她造成的。但据我了解,这种驼背的情形应该不会单纯由受伤所造成。”
巴斯迪医生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说,受伤可能会导致脊椎受损而造成驼背,但这种伤害是横向的。脊椎骨的受创或损坏——我们一般俗称的‘帕特症’——经常是因肺结核感染所造成,这类情形大多发生在儿童身上,通常一出生就有这种毛病。当然,肢体受伤也可能引起感染导致病发,而这会更让人以为驼背是直接因肢体受伤所造成。不过,舒玛索和霍斯理已经公布了他们的发现,杜瑞克的病纯粹是由肺结核感染所造成。驼起部分甚至呈圆状,显示脊椎已严重受损。而且,所有脊椎受损的标准症状,都能在他身上看到。”
“我相信,你也向杜瑞克夫人解释了这一切?”
“好多次了,不过并没有成功说服她,因为她老是认为,儿子今天的情形是她造成的,这错误的想法在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她整个心情都因此而大受影响,也为她四十年来的牺牲和照顾带来意义。”
“你认为,”万斯问,“这种错误的认知影响她精神状态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很难说,而且也不是我能在这里和你讨论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精神确实有问题,价值观也是扭曲的。有时候——这是机密,你要绝对保密——她甚至产生幻觉,而且都和他儿子有关。他的幸福,已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为了他,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医生,我们很感激你对我们的信任。但是,她目前所遭遇的精神崩溃,究竟是由真正的恐惧,或是幻想的恐慌造成,我们仍无法确定。她活在现实与幻境边缘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万斯说:
“至于杜瑞克自己,你认为,他该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吗?”
“他也是我的病人,”巴斯迪医生答道,“只是我并没有试图将他隔离开。我想你的问题问得并不恰当。”
第二部分夜半访客(2)
马克汉坐直了身子,说:
“医生,我们没时间玩文字游戏。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连续杀人案,杜瑞克牵扯到这两件凶杀案中——涉案的程度如何还不晓得,我们的责任就是要找出答案。”
医生本想驳斥马克汉,但显然经过三思。当他再度开口说话时,又恢复一副实事求是的语气:
“先生,我没有任何必要对你们隐瞒任何讯息,但是如果你要质疑杜瑞克对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等于在指控我不顾公众安全。不过,也许是我误解这位先生的问题了。”他看了万斯一眼,说:“当然,对自己行为负责,也有不同层次,”他用专业的口吻继续说,“杜瑞克的心智已经过度发展,这是身体残疾者经常发生的现象;当所有发展都集中于心智,缺乏肢体发展的配合,往往会造成自我压抑或精神失常;但是,在杜瑞克身上,我看不到这些现象,他虽然会情绪过度亢奋,但这是这种病最常见的症状之一。”
“他的自我压抑都用何种方式纾解?”万斯问。
巴斯迪医生思考了一下,说:
“是用孩子的游戏吧。这种纾解方式在残疾者身上是很常见到的。对杜瑞克先生而言,我们可以说,这是一种梦想的实现。他从未有正常的童年生活,因此他会抓紧任何一个能让他享受童年滋味的事情,这可以在他只有纯心智发展的生命中,扮演平衡的角色。”
“对于他寻求玩乐的倾向,杜瑞克夫人抱持什么态度?”
“她的态度很正确,她鼓励他。我常看到她靠在河滨公园游乐场墙边,看着杜瑞克。孩子在家中举行聚餐或舞会,她也积极参与。”
数分钟后,我们告辞巴斯迪医生。正当我们转入七十六街之际,希兹仿佛从自己的噩梦中醒来似的,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在车内坐直了身子。
“你搞清楚他所说的孩子游戏的话是怎么回事了吗?”他问,“老天啊,万斯先生,这案子究竟要怎么走下去?”
望着河对岸的“泽西岩壁”时,万斯的眼神中出现一股奇特的忧伤。
我们到达杜瑞克家,按了电铃后,一位德裔妇人前来开门,直挺挺地挡在门前,戒心重重地告诉我们,杜瑞克先生很忙,不方便见客。
“你最好回去告诉他,”万斯说,“纽约地检处检察官希望能立刻和他谈谈。”
万斯的话对妇人带来极大的震撼,她双手贴着脸,丰满的胸部不断起伏,接着突然转身上楼。我们听到她敲门,然后传来一阵谈话声。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告诉我们,杜瑞克将在书房见我们。
经过妇人身边时,万斯突然转过身来,问:
“杜瑞克先生昨天上午几点钟起床?”
“我……我不知道,”接着,她惊慌地改口,“好……好啦,我知道,是九点钟,和平常一样。”
万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杜瑞克站在一张大桌子前迎接我们,桌子上铺满了书本和手稿。他微微弯腰打了招呼,但并没有开口请我们坐下。
万斯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仿佛在解读他眼神中透露的不安。
“杜瑞克先生,”万斯开场说道,“我们绝对不愿意对你造成任何不必要的困扰,但我们知道,你和约翰•;史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