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巴ぁ�
你快来接我们吧。崔喜在电话里对宝东说。
下这么大雨我怎么出去呀?宝东在电话那边说,满街都是出租车,你招一招手,打辆车回来不就行了嘛。
我不想打车,不想花冤枉钱。崔喜说。
你怎么老改不了乡下人的思维方式呀?听我的,该打车就打车。说罢,宝东就把电话挂了。
雨点像子弹一样密集地射在电话亭的玻璃上,从这里望出去,街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尽管不断有出租车从跟前驶过,可崔喜还是不想打车,她也不是特别舍不得钱,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打车。她望着外面的雨发了一会儿呆后,又在电话上按下了——组号码。
时间不长,大春就赶来了。由于已经下班,大春没有车开了,他是拎着一把大号的雨伞小跑着赶来的。当崔喜抱着儿子躲进这把伞里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噙着泪水了,她声音颤抖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大春抱过她的儿子,另一只撑伞的手臂绕过了她的肩头。刚一触及,崔喜就不能自抑地将身体靠在了大春的
大春也没有张罗打车,他们就这样在一把伞下走着。走了几步,崔喜抬眼看了看大春,她发现大春的眼睛也是潮湿的,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她边哭边想,如果自己不是远嫁到这座城市,而是留在乡村,她嫁给的也许就会是像大春这样的乡下小伙子。命运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到家门口的时候,崔喜当着儿子的面主动地吻了大春。大春十分激动,他的双眼在雨中显得又黑又亮,闪烁着一大堆难以表述的柔情。
宝东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沉浸在与女人们打情骂俏的乐趣中时,崔喜已经和别人开始了一场实实在在的婚外恋了。这个人就是大春。崔喜和大春的这种恋情既像是恋爱,又有别于恋爱,像的是他们彼此的心里都有对方,都离不开对方。不像的是他们不能和恋爱中的男女一样,以亲密的姿态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中,他们的热情必在偷偷摸摸中释放。但崔喜不得不承认,随着他们感情的推进,她内心的矛盾也越来越明显。大春是个乡下小伙子,她也来自于乡下,他和大春的恋情能不是乡村式的吗?而这显然有悖于她的城市情结。她在愉快进入一种状态的同时,也陷入了一种疑难之中。
在崔喜看来,她和大春的肌肤之亲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件事发生在一个闷热的中午,崔喜吃完饭后正想上床眯上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崔喜开门一看,见是大春登门造访。这和崔喜给大春讲的那个故事十分接近。崔喜问大春你怎么来了,大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大春的眼睛闪闪发光,崔喜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她心里有些怕,又有些不甘心,她把目光投向窗户,窗帘是拉上的,透过墨绿色的窗帘看蓝天,蓝天就变成了绿色的庄稼地。崔喜突然就不害怕了,她转过身来,也用亮亮的眼睛看着大春。
你真的喜欢我?崔喜轻声问道。
不是喜欢,是爱。大春颤抖着说。
可我觉得,还是喜欢比爱好些。崔喜说。
可我真的是爱。大春固执地说。
崔喜无声地笑了,她也说不清楚大春的这种回答究竟是令她满意还是令她失望。她闭上眼睛,躺了下去。起初大春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崔喜的引导下他很快就进入了。闷热的环境丝毫也没有影响他们的性欲,他们大汗淋漓,做得十分认真。
大春大春大春……崔喜竟然学着宝东的样子叫 起了大春的名字。
喜儿喜儿喜儿……大春也学着她的样子叫了起来。
崔喜想不到大春会叫她喜儿,她觉得这种叫法很好听,她闭上眼睛,至少在这一刻,城市与乡村的概念化做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他们就是这样建立起肉体关系的,这种关系使崔喜的城市情结变得圆润了,能够接受大春,也就是能够接受乡村。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在不自觉中完成的,她对此也没有办法。打这以后,她和大春似乎谁也离不开谁了。崔喜躺在床上想的是大春,和宝东做爱想的也是大春,早晨一睁开眼睛想的也是大春。而大春显然也离不开她了,一见到她,大春的眼睛就亮亮的,好像有只小兽随时从他的双眼里扑出来,扑在她的身上。送货路上,大春总是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向她探索过来。她提醒大春行车要注意安全,大春说有你在身边我心就踏实,就最安全。
他们大都在白天发生性关系,通常的情况是中午的时候大春跟着崔喜到她家去,这个时间段里她的家是最安全的,宝东不会在中午回来。大春进屋后总是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因为做爱,他们常常顾不得吃饭。匆匆事毕,便急三火四地赶回雪糕厂去上班。因为有了这种关系,崔喜的时间变得短促而又忙碌,忍性也增强了许多。对于婆婆的冷漠和歧视,她几乎无一例外地采取了沉默。她依然去婆婆家送儿子,接儿子,婆婆说一些难听的话时她就默然一笑,不予理会。她知道自己有事情要做,而做那件事又难免心虚。
对于崔喜和大春而言,中午短暂的时光显然是不够用的,事情很快就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有一天,就在送货路上,大春突然把车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不深,胡同外面的大街上人来车往,大春就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和她做了起来。崔喜说你疯了吗?街上都是人呀。大春说就当他们都是庄稼吧,崔喜闭上眼睛,真的把他们想成了庄稼,这的确是一个奇妙的想象,车声人声如风吹绿叶,在庄稼与庄稼的缝隙里,他们的身体沾满了欲望的泥土。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有的感觉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匆匆地过去了。转眼之间,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冬天像一场很平常的约会如期而至。在一个下雪的天气里,发生了一件对他们的关系有着推波助澜作用的事情。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老板把崔喜叫到他的办公室,对她说,由于冬季是冷饮业的淡季,送货量小,我准备把人员重新调整一下,送货就由司机一个人来承担。
你是想解雇我?崔喜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板摇摇头说,你可以到车间里去干别的活。
崔喜没有理由阻止老板的这种调整,但她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不让她送货绝不比解雇她更令她伤感,这意味她一整天和大春在一起的愉快日子将不复存在。
但是有件事需要你能理解。老板又说,你的工资要相应降一些。
崔喜觉得自己有些麻木,她没有因为降工资而和老板理论,她甚至没有多和老板说一句话就走了出来。外面的天气很冷,大春正在雪地上等他出来。当她把事情告诉大春后,大春一下子就炸开了,他嘴里哈出的白气像一团火焰一样燃烧起来,他就头顶着这团火焰冲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你这样对待我们是不公平的?大春冲着老板吼道。
老板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从牙缝里挤出话说,我这样对你们算是不错的了。
你总是千方百计地算计我们。大春说。
乡巴佬,你再多嘴我就解雇你!老板说。
老板这句话刚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大春一拳。他的嚎叫声吸引了许多人,大家冲进屋去,费了好大劲才将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
大春和崔喜显然不能再在雪糕厂干了。一出雪糕厂的大门大春就对崔喜说,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回乡下去,我开个修车部,让我来养活你。
可是,我有儿子。崔喜喃喃地说。
带着你的儿子一起走。大春说,我会拿他当亲儿子待的。
我有丈夫。崔喜又说。
你不爱他。大春说。
你爱的是我。大春又说。
你的父母能接受吗?崔喜说。
别管别人能不能接受,有我接受这就足够了。大春说。
崔喜觉得脑袋里很乱,事情到了这一步显然已经变得相当简单,那就是走与不走的问题。此时并没有什么风,但十分的冷,冷得空气都像水波一般颤动了。城市的建筑,街道,车辆皆像覆盖着一层亮亮的 冰,给人一种很难触及的感觉。
你给我一天的时间好吗?让我再考虑一下后我答复你。崔喜说。 好,就一天。大春说。
对崔喜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身边的宝东鼾声如雷,她则毫无睡意。宝东和大春这两个男人对她有着各自不同的意义,她几乎有些难于取舍。一段时间以来,大春像一头黄牛一样孜孜不倦地拉着她走向乡野,而宝东则像一只驴在不断地蹬她,让她不得不离他远一些。这一推一拉造成了一种简单的结果,崔喜几乎已经动了取舍念头。
应该说这种念头对崔喜来说是很不容易动的,城市对她意味着什么她自己最清楚,这个念头一动,对她可能是毁灭,也可能是再生。近两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实际意义上的快乐,甚至使她产生了一种失败感,更让她不能容忍的是宝东越来越明显的冷漠。而热情如火的大春则使她感受到了温暖和抚慰,这抚慰是物质的,更是心灵的,她不止一次充满憧憬地想:我和大春一起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也许会很幸福的。但是……就是这个但是令她无法安眠。
第二天早晨,宝东吃完饭就走了。崔喜一个人对着镜子开始梳洗,她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有照镜子了,镜子里面的女人有着城市女人才有的白皙皮肤,但她仍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无限接近于城市。打扮完毕,她和往常一样把儿子送到婆婆那里,然后,顺着熟悉的街道,来到洪姐的摊床前。
你怎么好长时间没到我这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呢?洪姐大声嚷道。
我真的应该在这里消失吗?崔喜低声说。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呀?洪姐被她气乐了,嘴里哈出的白气令崔喜产生一种很迷茫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