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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哗……,到了这边房间里头,先见员外请早安,接着到马子巷里头一望,只见贾玉姣连人带马桶元宝翘跌在一下哩。“不好了!安人!糟了,糟喽——!你老人家今儿上马子的时候,怎么高起兴来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了呀?”“不要罗里罗嗦的,先速些把我拖起来撒!”“啊,噢。”七八个妈子、丫头上来,两三个 住马桶边,五六个就把贾玉姣的下半身朝上提,好不容易才提上来。“啊,安人,你老人家今儿怎么这么高兴,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了呀?”“少废话!我什么时候把大圈跟小子子都拿掉的呀?你们一天到晚油嘴打花的,做事心不在焉,白米饭把你们牙都养黄了!来啊,我问你们啊,昨儿是哪个收的这个马子啊?”“这个……安人,这个马子是婢子收的哎。”“我问你啊,你收马子的时候,只收了个马子啊?大圈跟小子子怎么不收的呀?”“这个……安人,婢子何能只收马子,不收大圈跟小子子呢?广开门路安人,昨儿晚上临上床的时候,你可曾上马子的?”“嗯,这还要问吗?晚上临上床之前,当然要上下子马子哎。”“请问安人,昨天晚上你老人家上马子的时候,马子上可有大圈跟小子子啊?”“这个,那个……”贾玉姣心里有话:她为话倒也对啊,昨儿晚上我上马子小解的时候,马子上有大圈跟小子子的嘛。“这个……哎,昨儿晚上倒是有的。”“安人,既然昨儿晚上是有的,这就不关婢子的事了,,这就是夜里头的事了。”“不要在这块拌嘴了,我晓得你这张嘴凶,我说不过你啊。你们速些个去找哎!”“噢,噢。”妈子、丫头出了房间,就来找大圈跟小子子了。因为刚才在上房里头受了安人的气,这一刻一个个都有一肚子的火,一路走着,一路拍手打巴掌地骂着:“是哪个童子痨啊?是哪个促狭佬③啊?好吃的拿了去吃了,好戴的拿了去戴了,这样东西又不好吃,又不好戴,拿了去当围嘴子围哪!拿了去当凉帽子戴哪!”走着骂着,走到了厨房门口。哪晓得厨房里头也闹了翻掉了,厨头二老头子跟烧火的二癞子两个人这一刻正吵着哩。
在卢府上当个厨头也不容易哪!不怕你的手艺好,要进卢府的大门也并的非易事。这个厨头当初不晓得请了多少人,人上找人,花了一笔钱,好不容易才进卢府当了个厨头。一般的人进了卢府,就如同睡在棉花包上过日子,没心烦了,算是拿到金饭碗了。但是厨头没得那么快活,还是经常要烦神,首先要把主人翁的脾气摸准了,要把主人翁服侍好了,这叫“物中主人意,必是好东西”。象卢俊义每天早上起来,先是练功,练过功之后用早点,他还有个脾气,早上不大喜欢吃甜粘的东西,有时候高兴了才吃一点,不高兴就不吃。他早上欢喜吃稀饭。不过这一碗稀饭非常考究,厨头在前一天晚上就要准备好,一把上好的籼米,先把米上手一拣,生怕里头有稻壳子、稗子、细石子或者老鼠屎等等;拣过之后,把米一淘,淘过了就朝紫铜罐子里头一倒。烧火的要把炭炉子生火的东西全准备好了,以防第二天早上万一大意起床起迟了,到时候把火一引,芭蕉扇子叽霍!叽霍!两下子一扇,马上火就上来了。一刻儿工夫,稀饭就开了。开了之后让它在罐子里头哆下子,哆过之后再焖下子。主人翁练过功之后,把这碗稀饭端上去,四个小菜碟子一放。主人翁吃过稀饭,再吃一点点心,就没事了。哪晓得今天无巧不巧,厨头二老头子起床起迟了。起迟了心里头就有点着急,就有点慌了,一到厨房就喊了:“二癞子小伙哎——!”烧火的二癞子一听:“啊,老爹啊!”“不要在那块逛了!做事慢慢吞吞的,速些个把火引着了撒!”“噢,来了!”二癞子把火引着了,拿了一把芭蕉扇子,叽霍!叽霍!叽霍!叽霍!……,几下子一扇,炉子里头的火窜窜地上来了。一刻儿工夫,只听见紫铜罐子里头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开了。二癞子木屑屑④的,还在这块 扇子。厨头一望:“小伙哎!你简直是算盘珠子啊,拨下子动下子。速些代我把盖子掀掉撒!开了,噗出来了,这一噗把原汁都噗掉了!”“噢!”二癞子才要来掀盖子,再一望:“咦?——老爹啊!”“唔,什么事啊?”“今儿这个紫铜罐子上头的盖子换掉了嘛!”“怎么换掉啦?”“怎么把饭桶上头的个盖子盖到这个上头来的呀?”“你不要问了,什么饭桶盖子不饭桶盖子,只要它不是马桶盖子就行了。”“老爹啊,盖子上头还有个铜圈哩!”“你不要找话说了,不管它什么铜圈不铜圈,你速些把盖子掀掉撒!”“噢!”你这个二癞子嘛,你掀盖子的时候把头还偏过去撒。他不,他用个二拇指朝小铜圈里一伸,鼻子就正对着这个紫铜罐子。嗒!盖子一掀,罐子里头的这股热气,噗!就朝他鼻子里头一钻。“咦?——老爹啊!”“唔。”“这个……这个稀饭里头怎么有股臭味的呀?”“你大概是鼻子臭了!小伙哎,这么暖的天,要么有馊味,哪块来的臭味的撒?”“唔,不错哎,老爹哎,不但臭,而且还有点个臊味哩!”“你大概是看见鬼了!来啊,我问你啊,你手上到底拿的个什么东西啊?”“饭桶上的盖子。”“你,你,你把我望望看。”“不相信,你望撒。”二老头子把盖子接过来一望:“可要死了!啊!哪块是饭桶上的盖子啊,这明明是马桶上的小子子啊!啊咦喂,啊咦喂,不好了!这明明是哪个把紫铜罐子上的盖子拿掉了,把马桶上的小子子盖上来了。这小子子被热气一薰,臭味全拱到粥里去了。可要死啊!啊!是哪一个跟我老爹做对啊?好的,告诉你下子,我花了一棒银子才进卢府的门楼子的,敲敲牙齿一大捧,现在居然有人跟我老爹不得过。行!马上去见主人,倒要把这个根搂出来哩,看看到底是哪一个跟我老爹不得过。要了死下来了!”
二老头子正在这块骂着,上房里头的妈子、丫头拍着巴掌,也骂得来了:“是哪个童子痨啊?是哪个促狭佬啊?好吃的拿了去吃了,好戴的拿了去戴了……”“啊咦喂,啊咦喂,妈妈。”“哎,二老爹。”“你们一大早嘴里不干净的呀,女人家宜缄口啊,不作兴骂人啊,嘴里要稍微干净些哪。”“你不晓得,二老爹啊,今天上房里出了件新鲜事,气人哩!”如此如此,这等这样。“妈妈哎,你们那个新鲜事没得我这块的新鲜事大啊,不晓得哪个囚攮的跟我老爹作对,把马子上的小子子,喏,盖到我这个紫铜粥罐子上头来了。”“啊!二老爹,这就难为你了,把小子子给我们吧,我们正在这块找着哩。——姐姐,小子子有了,我们再去找大圈啊。”一路拍手打巴掌骂着,朝花厅上跑了。二老头子重新代卢俊义煮稀饭,我就不交代了。
管花厅的叫常二觑子。常二觑子是都城王府里荐来的,旁的样样都好,就是一双眼睛是近视眼。在过去又没得近视眼镜子,近视眼的人就吃苦了,他的近视眼又特别深,譬如一大早有人招呼他:“常二爷早!”他看不清楚对过是哪一个,耳朵听见,就回一声:“啊咦喂,早,早,早。”还有时候人家招呼他:“常二爷早!”他没有听见,又看不见人,就没有开口,人家就说他是有意不睬人了。其实是冤枉,是他的眼睛看不见。有人就说他了:“二觑子啊,你不作兴啊,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还了得,王府里荐得来的,不睬人,架子大哪!”所以一个个就对他不满意了,还有人经常在暗中把苦给他吃。本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盗版传播后果自付;常二觑子心里也有数,时刻小心防备着。这一刻他正拿着一根鸡毛帚子掸扫灰尘,嘴里就在这块叽咕着:“唉!何苦啊,人在世上,大家和气些多好?我倒已经这么一把年纪了,你们一个个还看不得我,以为我是王府里荐得来的架子大,不睬人,其实损德哩,我是眼睛看不见哎!我也不跟你们多说,一句话,你们想弄铁筷子把我搛掉了,搛不掉!我只要好好地做事,把这座花厅打扫得干干净净,主人一时到花厅上来坐坐,逛逛,一望:常二觑子啊,你把花厅打扫得不丑啊,角壁角落都干干净净的嘛。只要主人说一声满意就行了。嘿嘿!哎!”嘴里叽咕着,手底下鸡毛帚子掸着。掸啊掸的,掸到香几面前了。一望:“可要死啊!要死!要死!”看见香几上头添了一件摆设了。“你看你们这些人啊,又把暗苦给我吃了。你们添了件摆设嘛,要把个底给我撒,好说:常二觑子啊,这块又添了件摆设啦,是古董啊,值钱哪,你明天打扫的时候,要注意啊,不要碰坏了。你们不把底给我,我的这双眼睛又不好,亏得我家神菩萨挂得高,哎, 居然我还就看见了,万一要是没有看见,痨瘟的鸡毛掸子一带,啪!乓啷 !把这件古董玩了打掉了,我就是冲家,把我这个人卖掉了,我也赔不起哎!唔,好哩,好哩,回头再跟你们算帐!哎,你看看瞧,这摆设就这么秃头秃脑的摆在这块。圆倒是蛮圆的,大也蛮大的,底下连个座子都没得,这象什么话啊?唉!”把眼睛觑上去望望:“颜色不丑啊,紫猪肝的颜色,上头滴滑,照得见人,中间还有个圆洞。”不晓得是哪一家当典里头,大概是当主到期没有来赎,当了漫下来了,就拿得来孝敬主人了。唔,让我来仔细望望看,看到底是不是坑货。不要以为我常二觑子没得用啊,差不多的古董,到了我眼睛底下一望,我就晓得是真货,还是假货,是坑货,还不是坑货。常二觑子把鸡毛帚子朝下一放,把这件东西拿起来一望:“看上去颜色是不丑,坑货是坑货。不晓得是香坑,还是臭坑哪。这个不要紧,我辨得出来哩。”怎么辨法?他有他的经验,先吐点唾沫在右手手掌心,就用右手的手掌心在这件东西的反面一阵子擦,擦热了之后,就把它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