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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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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国达两弟兄、丁家林、吴云安等,整天在院里喝得醉醺醺的。醉了吐了,又得牛兴莲用板锄刮,端水给他们洗。白天要做下酒菜给他们喝酒。牛兴莲只好洗洋芋切了,炒给他们。二人要吃喝到深夜。一到夜里两弟兄又喝起来,又喊:“妈,帮忙炒点小菜嘛!”牛兴莲又去洗洋芋,切了炒来。全族不好妄评他家的事,谁也不说。只是暗地下可怜牛兴莲:“像这样忙上一年,就把这老妈妈累死了。”
  天主回来了,孙国达迎出来一看,早是全族人中最高、最魁梧的了。叔侄叙一阵旧,孙国达又说起他的感想来:“这一家人我看是无望了,思想僵化,意识落后。大爸佩服的,只有你了,敢说敢干,敢拼敢闯。历来也只有你敢说真话。”天主听了他的话,大感他仍将到旧路上去,只将三年半前自己从昆明回来时牛兴莲等的状况讲了,说:“大爸,大爷爷大奶奶都老了!为儿为女担惊受怕的!那一次,就惨得令我不忍睹。以后还是尽量从正道上走,不图别的,就图让大爷爷、大奶奶得个放心就行了!儿女报答父母,也不过就是这个罢了!如果再如此经历一次,你想对大爷爷、大奶奶的打击有多大?”孙国达听了,大觉惨忍不胜,说:“富贵!大爸反正永远牢记你这几句话的!我一回来,刚看见你大爷爷、大奶奶,我心里就抖了:‘天,咋老成这个样子?’我口头只敢说你爸爸老了,不敢说你大爷爷、大奶奶老得可怜!养儿育女,我真体会到其中的艰辛了!还有大爸要感谢你那时与你大奶奶说那些话!我听下来也是惨得很!说你大奶奶眼泪还挂在脸上的,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下我们叔侄一定要努力,要团结,把孙家建成一个非常伟大的家族。”
  《神史》 八十九 
  到冬末,各人都回来了。孙平强、孙国勇等全回家来。或则偷了些米、或则窃了些衣服。孙家文则是在昆明赌钱,赢得九千多元。孙平文、魏太芬用不了这些钱,拿去存了起来。孙平玉家见他家有这么多钱,说不出的羡慕。眼看讨债的人全朝孙平玉家跑,孙平文夫妻商量了,又与孙家文说过,借了二千元与孙平玉家救急。
  孙富华到寒假,也回家来了。但在昆明上了几个月学,刚到乌蒙,看见大山扑面而来,荒凉之甚,就后悔了。想这假期该在昆明打工,挣两文学费的。那辆中巴车是荞麦山乡的人共租的。司机一路嫌吃亏了,眼见山高路陡,气的大骂。到横梁子,孙富华下车去解东西,绳子诸物全被凌上了。只好坐到荞麦山去。第二日晨冰凌化了,才把东西解了,搭马车回来。
  孙天主寄望的是孙富华此去,会大有作为而归。孙富华回来,与全家人讲,都是自己一顿要吃四五个包子。那些同学很好。班上同学如何踢球、唱歌等。孙天主听了,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够了!够了!你这书是白读了,我拼那么大的劲,出了那么大的力,就是为了这个?”失望已极了,站起去睡了。以后提些问题问孙富华,乃是一无所知,气得不知所以。
  孙国达回来了,孙江华也稍振作。于是族里开始谈些全族大计。因明年十月,即是孙寿康下葬大红山六十周年。又族内族外,都在宣讲孙家这座祖坟满六十年要大发。大家都说:“明年六十大庆,定要异常隆重地庆祝一番了。”初步拟定大庆时,能回来的,都要尽量回来。火炮自然要大放一番,还拟定了要树碑立传。谈定了碑石由孙江华、孙江才负责,碑文由天主撰拟。
  又是两月以后,明年腊月,即是孙家进入法喇一百年。也要大庆。但庆的方式,谈了半天谈不出个名堂。大家都在想:孙天主这一辈,已是乱七八糟的了。“富”的“富”字,“家”的“家”字,“全”的“全”字。孙天主自己又带头乱来,干个“天”字。这个不统一,到时怎么庆,也是无益的。但统一,谁来统一呢?
  这年冬天天气极寒冷,死的老人尤其多。一到腊月,崔绍武的爹就死了。讣告也自然到了孙家全族。孙江华激动起来,说:“全族人凑钱,祭帐、唢呐,轰轰烈烈地去就是了。”大家都乐于去凑崔局长家的场,只有孙平玉、孙平文两家提出异议:“我们的老祖婆,只是崔绍武家爷爷的叔伯妹子,倒是崔绍品、崔绍宽这一大家的亲妹子。前几天崔绍品家妈死了,我们孙家没有去祭帐、唢呐,这下崔绍武家爹死,倒比崔绍品家还隆重,这样去了,倒不讨好!不单崔家要讥笑孙家趋炎附势,全村人也要耻笑。”孙江华不管,说:“管什么亲不亲,谁去计较这已是近一百年的老根底?人往利边行!哪个官大,捧场哪个!难道我们与崔绍武家就不亲?”陈福英、魏太芬据理力争:“亲不亲也是这样!你们说没有人刨究这一百年的老根底,我们要说:法喇人全是刨究这些老根底的人!我们的祖人葬下去,我们还差点忘记了,别姓人还帮我们算了:明年十月满六十年!为何卫培伍会从哪朝哪朝以来,哪家当几年官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们平时不是说:吴家哪辈人进法喇,哪代人又如何,亲戚又都在哪里!陈家又如何等等!莫说你们,就是我们,就几十姓四千人口的事情,都有个大概。而且你们说人往利边行,利在哪里?崔绍武家几弟兄,由他领情,还是由他哥哥弟弟领情?这是几弟兄的事,尽管崔绍武知道是捧他,他耐烦独自领情?即使是他一人,也不会因一面祭帐,就提拔孙家哪个去当官!”孙江华语屈。但孙江成、孙江荣、孙江亮、孙江才等皆同孙江华意。这两家就止不住了。于是炮声连天,唢呐齐奏,朝崔家去。这里孙平玉、孙平文两家无可奈何:“这下被万人骂定了!”
  崔绍武家本是因与孙家在五服之内,必得通报讣闻。没料孙家如此而来。急忙迎接,但崔家全族在那里,立刻就看出下样来了。崔绍品家几弟兄,见孙家所为,红了脸。说:“我们的妈,是孙家祖婆的亲侄儿媳妇,孙家挂礼的都不来一个。崔绍武家爹,更隔一层,是堂的侄儿子。人捧有钱人,再说不假。”除崔绍武家支头的人高兴之外,崔家全族都对孙家此举持否定态度。
  随后消息一传开,全村人就评论孙家了。不客气地谈论铺天盖地而来。尤其吴家,指斥的锋芒直对准孙江成、孙江华、孙江才三人。说三人不会分亲友,不会别黑白。孙寿康枉自德高望重,尽育些不肖子孙。孙家大悔,然已晚了。
  崔绍武之父的丧事,来了七八辆小车。在法喇村,已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去年罗昌兵之父罗吉武死,罗家扎了纸马、桶钱等,规模就超过一般的人家了。今年崔家的丧事,自然又比罗家威风多了。农业系统的职工,从县城及各乡跑来法喇村。孙江成去时,刚好逢上在荞麦山农科站工作的二姨妹之子聂万洪。田正芬与妹子家,虽才隔二十多里路,却是终三十来年,未曾相见。也不知这大姨妈为何样。当下孙江成说:“小万洪,走到我家去坐。”孙江成是难得邀请一个人的。大概是见聂万洪是个干部,有面子了吧!聂万洪冷冷的说:“不去了。”连句“大姨爹”都未喊。孙江成大恚。心想:老子又不是饿昏了要来你聂家找饭吃的人。什么臭亲戚,也不管了。孙平玉本也要邀聂万洪来坐的,想虽是亲老表,却一直未回家来过。如今见孙江成请他时那情景,也就算了。回家来细想:亲戚也有等级了!自己地位稍差一点,亲姨爹、亲老表还不如崔绍武这个一点亲都不沾边的。崔绍武因为是局长,聂万洪跑几十里 也要跑在法喇来。而离孙江成、孙平玉家,也就几步路,却请都请不进来。
  腊月二十九这天,就传出消息来,二道岩崔绍万家爹死了。本来死个人,引不起多大轰动。但崔绍万之父死,有个奇特处:四个儿子,全搬家到西双版纳去了。只剩老者一人在家。还亏得他有个姑娘在二道岩,忙去收殓了装入棺里,却不敢擅作主张安葬。连到荞麦山发了几封加急电报去。那姑爷无法,又同时忙去西双版纳喊人,年关来了,哪里还有车?别的只好劝他:拦不到车,你便走路,走几天,也正月初几,外地就会有车了。这姑爷第一天走出了米粮坝县。第二天初一,到乌蒙。第三天拦到一辆车,到昆明。又坐车到了元江县,才遇上崔绍万几兄弟回来。弟兄到法喇村,已是正月初八了。
  这下难题又在孙家头上来了:崔绍万的爹,与崔绍品的爹是亲兄弟。是孙运发等的老表。崔绍武之父是堂的老表,尚去了祭帐、唢呐。这下该怎么去呢?
  崔绍万三弟兄,在法喇村也算能人。崔绍万与卫培伍是一个脾气,两人又是亲老表,都相当有能力。但人走茶凉,再你多么能的人,既搬走了,人情就冷漠多了。几弟兄回来,在父亲灵前放声大哭,带了一万元钱回来,酒席都用米来办,在法喇村,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尽管如此,就崔家族内到场者都寥寥,其余别姓人更是不用说了。崔绍万几弟兄处处上门叩头,族人仍是不去帮忙。崔绍万看透了这世道的浇漓,人心的日下,就破口大骂:“我崔某在法喇的时候,亲戚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还帮少了吗?娘的尽帮些乌龟了!到头来头都缩进去了。”无日不痛哭。
  到送上山的前一日,孙家全族仍无影响。孙平玉、陈福英商量:“看来是没有一家会去了。不过是亲戚,要是爷爷还在,亲老表头上,哪有不去的理?叫富民去,送两块钱!也当去帮爷爷应付情面!”于是富民去,挂了两元的礼。崔绍万弟兄并不认识孙富民,挂了礼,听说是孙平玉的儿子,赶来对孙富民说:“谢谢你爸爸、你妈!还看得上我们这种亲戚!五辈人头上的亲了,你家还记着!倒是我崔家这些乌龟王八!妈的说什么族有万年!我才搬个家,还没有死掉,就请都请不来了!”孙富民说:“一辈的亲,也是万辈子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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