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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很满意。 雪儿其实也喜欢画画,但在新来的大学生面前她不好意思画,有时坐在后面旁听两句,回到房间里自己偷偷学着画。 新老师课讲得好,但更多的时候是陪孩子们玩。打雪仗啦,堆雪人啦,搞得原本寂静的校园里一片欢腾。大学生也还是个大男孩,和其他的小孩子凑在一起混成了一团,甚至有时扮演着被群追的对象,看着他头发凌乱鼻尖红红的模样,雪儿在窗户后面隔着冰花不禁偷偷地好笑。 雪儿的家很近,但她一直住校,不知道还是不是因为父亲,雪儿不怎么回家。假期时的宿舍楼里空荡荡的,雪儿倒觉得清静和安心。大学生住在雪儿的楼上,也是一个人,有时雪儿能隔着楼板听到楼上脚步咚咚咚的声音,这时雪儿也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雪儿从没主动和那个人说过话,觉得人家是大城市里来的,雪儿有点儿小小的自卑。
第四部分第二十六节:雪人儿融化了(2)
这天,雪儿下楼,那男孩子也下楼,雪儿听到身后的声音在叫:“嗨,你是叫雪儿吗?”声音厚厚的让人有种踏实的感觉,雪儿心里咚地一跳,然后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似的。在学校里,雪儿还没有听过别人叫她时把“老师”两个字省了的,猛然在这么寂静的环境下这么亲切地叫她,雪儿不由觉得有点心慌。她转过身子仰起头看台阶上面说话的那张脸。那是一张被雪光映得非常明亮的很青春的脸,黑黑的眼睛里雪儿看到了一个非常清楚的小小的自己。 那天下午非常保守的雪儿破例请大学生到她的宿舍坐一会儿,可年轻人在一起总有好多话题,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聊了好几个小时。 大学生临走看到了雪儿画的画,大大夸赞了一番并建议雪儿不如去试考一下美院,雪儿从来都没敢这样想过,但上大学却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梦。 晚上雪儿真的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夏加尔式的梦,层层叠叠的色彩交织在一起,中间还混杂着飘移的五彩缤纷的气泡,一棵树,一棵开满了五色花的树上也结满了小鸟。小鸟扑愣愣地飞起来络绎不绝,小鸟落下的羽毛变成雪花纷纷扬扬洒满一地,而这时雪人出现了。这是一个温暖的雪人,戴着暖绒绒的围巾和帽子,鼻尖红红的,像雪儿常看到的样子,雪儿想跟雪人儿说话。这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雪儿,雪儿觉得这手好温柔好温柔,回头一看,是新来的大学生。男孩子温柔地亲吻雪儿,而雪儿也温柔地承受,雪片纷纷落在他们的脸上,化成水但是热的缓缓流下。接下来,他和她及雪人在五彩的雪中舞蹈,没有音乐,但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和跳跃,不知疲倦地自由自在地欢乐着,雪儿不由发自内心地咯咯笑起来,她好久没这样笑了,雪儿越笑越开心,越笑声音越大,终于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雪儿醒来了。
第五部分第二十七节:雪人儿融化了(3)
天晴了,雪化了。雪儿连忙推开窗,窗下的雪人已经倒塌在一边,很难看的样子。几个小孩在雪水里玩耍,有一个摔倒了,溅得浑身脏兮兮的,一个小女孩在旁边笑弯了腰,咯咯咯的笑声原来是她发出来的。远远看到那个大学生走过来,看见窗口的雪儿就向她招了招手,雪儿也连忙挥手示意。想起梦境,雪儿隐隐觉得有点脸红了。 美术班很快结束了,代课的大学生要走了。走的时候校长去送,还有些学生和家长。雪儿不好意思凑得太近,就远远地悄悄地向人头里的那簇黑发挥了挥手表示告别,但她自己也不能肯定那男孩子看到没有。 回到宿舍,雪儿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给以前的一个同学写了封信。那个同学曾经对雪儿很好,雪儿知道他曾经有话要对雪儿说,但直到分手时两个人什么也没说。雪儿的信很简单,只写了不多的几行字,但雪儿知道这几句话可能从此改变了两个人的世界。
第五部分第二十七节:雪人儿融化了(4)
寄走了信,雪儿从床底下拿出了画夹,她很着急地想画一棵树,树下有雪人,树上开满了花。 …… 后来雪儿离开了那个小地方。 再后来过了许多年,有些老教师还记得那个叫雪儿的小老师,他们说那是个要强的女孩子。 每年冬天都下雪,校园里也都会有一些孩子们堆的大大小小的雪人。但没有人知道有个叫雪儿的女孩子曾经深埋在心里的小雪人,在女孩子满十八岁的那个冬天悄悄融化了。
第五部分第二十八节:一个霓裳的沙滩(1)
Nisaa第一眼看见肯就不由一阵心痛,肯微低着头逆光走来的身影使Nisaa想起了自己许多年前的那个破碎的梦。肯走到Nisaa的面前,很客气地自我介绍很客气地和她握了一下手,Nisaa刹时又找回了那种感觉,觉得自己冰凉的手像放在了一个厚厚大大的棉手套里,不知怎么,心里就有几颗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Nisaa的办公桌在肯的右边,肯的办公桌对着窗,每天早上肯都会从Nisaa的身后擦过,然后坐在自己的桌旁,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然后吃午饭,然后下班。下班的时候,肯的女朋友都会花枝招展地趴在窗口,大呼小叫地喊肯,肯于是匆匆收拾了东西和女友相牵着离开。当屋子里只留下Nisaa一个人的时候,Nisaa觉得孤独极了。 Nisaa是那种漂亮早熟的女孩,对感情的事也特别敏感。其实Nisaa一直都不缺男友的,从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她一直都有人追,在情场上Nisaa也不是个胆小鬼,但不知道是不是初恋留下了感情阴影的缘故,Nisaa始终摆脱不了曾被抛弃的悲哀与不甘的心情,之后的每一场恋爱几乎都无疾而终,而大多数时候都是Nisaa主动离开,有时候Nisaa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心理障碍。
第五部分第二十九节:金色的画室
快下课的时候,王老师通知我和小邓晚上七点到大伟家画画。 为了考学,我们美术小组每天晚上坚持画素描已经有大半年了。美术小组成员其实只有我、小邓和大伟三个人,大伟准备考美院,小邓和我是一个班的,准备考美院附中。 王老师是美院大专毕业分配来的,在我们学校学历最高,因此虽然教美术,却很有地位。刚来学校就给他分了一个单间,既住宿又兼作办公室,他工作的积极性自然很高,很快在课堂上发现了我们三个美术尖子,决定培养一下,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美术小组。他还专程去西安为我们买来了画夹和石膏像,这是我们从未见到过的,之前只知道画杨宗保、穆桂英、老虎和嫦娥什么的。我们三个背起画夹的样子,使得全校学生都羡慕不已,走在家属区中心水泥大道上,更惹得所有家长都把自己小孩叫出来,后脑勺上扇一巴掌教训说:“你看人家娃娃!”就冲这一点儿,我们三个画画都很有积极性和主动性,一心想搞出点儿名堂来。 大伟家住一楼。他的爸爸早逝,大伟他妈一个人把他们兄妹四人拉扯大。前一段他大哥结婚了,大伟他妈便从大屋搬到了厨房里睡。大伟他妈是典型的山东大娘,善良朴实又勤劳,虽然只是厂里的临时工,但对人极好,每次看见我和小邓,不管早晚都会问:“吃饭儿了吗?”我俩异口同声赶紧答:“吃了!吃了!”要不她会马上跑进厨房端出几个山东大馒头,然后守着看你吃完。她问吃饭不是客气话,她从来都怕孩子们饿着。 大伟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一张小桌。我们在他的箱子上摆静物和石膏像,然后把房顶上的灯泡拖过来打光源。通常是王老师摆好,我们就开始画。房间小,回转不开,基本上是我和小邓坐床沿,大伟坐地上小凳,王老师在屋里来回走动,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并随时指评我们的画。
第五部分第三十节:李阿姨和彭阿姨(1)
手,是永远的干干净净,皮肤是牛奶那样的白而温润。手不是很瘦,实际应该说很有肉,但指头尖尖的,所谓若“葱管”。伸直了,关节有极浅的小坑儿,好像每个指头笑着的酒窝。指甲修得工整无比,无可挑剔,透明的指甲透出粉粉肉色,虽然剪得比一般人的长许多,干的也是和别人一样的活儿,但从来也不会在指甲盖儿下发现黑迹。 就是这样两只手,闲闲地交叠着,伴着缓慢但有弹性的步子,李阿姨从楼梯上走下来了,眼睛半合半睁,像刚睡醒不久的样子,而楼梯下站着小小的五岁的我,黑乎乎的小手,握着一根线绳,呆看着楼上走下的人。 那是漏过我记忆筛子的某一天。 李阿姨的手是她极有代表的一部分,她极有特点的东西还有许多——因为她是上海人。 上海女人是中国女人中的贵族,这种意识完全来自于李阿姨。实际上她当时在厂里开机床,但我从没见过她满手油污的样子。她的手好像总是随时可以端起雪白的细瓷小碗,吃里面雪白的米饭,这使她远远有别于那些当地的妇女。 李阿姨住我们楼上,在四楼,我们住二楼,一个门洞总共十来户人家,上上下下地走很快就认识了。那时,她和于叔叔经常来我家吃饭打牌,一开始以为李阿姨和于叔叔都是上海人,因为他们在一起总是“阿拉阿拉”的,后来过了很多年才知道,于叔叔原籍青岛,是地道的北方人。夫妻俩过日子总有一个掌权的,他们两口子由李阿姨说了算。因为于叔叔说话一着急就有点儿口吃,总是:“你,你,你……你……你……”在“你”没完没了的时候,李阿姨早已猜出他想讲什么,并果断地给他下了否定的结论。于是,于叔叔在“你”后面只剩下目瞪口呆和无可奈何的呵呵呵傻笑。他们两个辩论总是李阿姨占上风。 李阿姨人非常聪明,从她打牌就能看出来。他们总爱打一种叫“升级”的游戏,李阿姨只要牌一上手,就能猜出其他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