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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让我在每天出门时都有很好的心情。
我不喜欢在学校的食堂吃东西,几千人拥在一起,从远处看,惨不忍睹,所有人都抱着一个餐盘往嘴里扒饭,像是一群整天为了吃而奔忙的动物。我宁可走得远一点,去小镇上私人开的小饭馆里吃饭。它们都开在小镇中心小学附近,夏天,我就坐在摆在门口的小桌上吃东西,刚刚放学的小学生穿着黄绿相间的校服,系着红领巾,戴着小黄帽,他们从我身后一群一群走过时,我真觉得有一群群鸽子从我身后飞起。
有时我也能碰见牵着手一起来小镇上吃饭的同校的学生,有时他们就坐在我旁边的桌子上,不时地发出格格格格的笑声,这样的时候,我通常不去看他们,只是很快地吃完饭,匆匆地赶回家打电话给小雪说,小雪,我又想你了。
我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水果店,在那里会卖一种自制的酸奶,就像在北方冬天里维吾尔族妇女摆在街边的那样,用细瓷的小白碗盛着,每一碗上面都盖着一小片玻璃,防止尘土落进去。我第一次碰到时没有犹豫就买了一碗,当场一口气就喝完了,放下碗才发现那卖酸奶的女孩一直盯着我看。我笑着付了钱就匆匆走了。以后每次去小镇吃完饭我都去那里喝一碗酸奶,也渐渐知道了那女孩读完高中就呆在家里帮忙了,她叫桔子,那种小雪最爱吃的水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酸奶里面加上了水果块儿,切得不大不小,规则整齐,有时是菠萝,有时是香蕉,有时则是小粒小粒的葡萄。那一天我带着朋友来喝酸奶,我吃下第一口便对朋友说,哟,今天是芒果!朋友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什么芒果?我一看,他的小白碗中除了酸奶什么都没有。等我四处找桔子的时候,怎么都找不见她了。
在那之后我来喝酸奶的时候,每一次都买上些水果,可是等我拿回家时,葡萄里会多出一只芒果,荔枝里会多出一只木瓜,我知道桔子是有意的,但我不可能把东西给人家退回去,就在每次过去的时候给她也带些礼物,有时是学校社团的刊物,有时则是我自己写的书法。每次她都高兴地接受了。桔子是个很会笑的女孩,笑起来不会多露出一颗牙齿,看上去很是舒服。慢慢的,她开始跟我话多了起来,她问我家乡的事情,问我学校里的事情,我一讲起来她就听的眼睛里放出亮亮的神采。
有一回我病了,三五天都没有出过门,桔子四处打听找到了我的住处,一推门就进来了。她来时,我还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身上基本上没穿什么衣服,桔子扔下带给我的水果,赶在我前面从地上捡起被子,用不小的劲儿把我搡倒在床上,把被子实实在在地给我盖上,用命令的口气说,不许动!我笑着说,跟警察似的……
“对面商店的老太太跟我说,你三天前从她那儿买了感冒药就再也没出过门,要是你昏过去,没有人会知道的……”桔子一边说一边给我削梨,我还没吃完她就从对面的小商店买来米要给我熬粥。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慌忙的背影。我坚持要坐起来自己吃,她就把碗递给我。她不好意思一直盯着我看,就四下里顾盼着什么。最后她把目光落在桌上我和小雪的合影上,照片里,我们坐在雪地里,雪地上有我们用树枝画出的大大的桃心。桔子没有问,却一直盯着不放。
“她叫小雪,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在北方,她也爱吃桔子。”我开口了。
桔子微笑了一下说:“不早了,你自己注意点身体,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我说,“桔子,你坐下。桔子,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桔子,我是个不幸的孩子,从小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过,桔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桔子……桔子,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我不能给你什么……像你这么好的女孩……”
“好了,你不要说了小鹏……我走了……”
桔子就这样走了,我再次经过她的水果店,她仍然热情地邀我进去喝拌着水果的酸奶,我看见,她的店里多了一个帮忙的小伙子,眉清目秀,还略带着羞涩。喝完,桔子不要我的钱,我没说什么就收回去了,在小路上无比轻快地走着。
第二部分繁琐空白(7)
比起桔子对我的关心,我似乎更习惯去关心小雪,每一次小雪说起“你对我真好”的时候,我都长叹一声,“谁叫我天生是操心的命哪!”
我每天都打电话给小雪,内容和步骤都是相同的,一是问她吃的是什么,二是为她不好好吃饭狠狠地骂上一顿,三是听她说生活中那些琐碎的小事。我们以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缩小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一天,她告诉我一件麻烦事。
“小鹏,你说怎么办,我很害怕,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木子昨天跟我讲,说她喜欢我。然后我就哭了,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和凯不是很好么?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她见我哭的那么厉害,就给了我一封信,说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今天我去找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因为家里出了大事不得不辍学,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就要走了。我现在一拿起木子写给我的信我就想哭,信里面只有一段话:
‘木子你穿着黑色的嫁衣坐在水边想象着嫁给水底的河神/你忘了河神他不爱你的容颜不爱你的性格不爱你的故事/他只想要个新娘/你不知道有个女孩就在你身边陪你看落日如血月如盘’
‘木子有天你老了还穿着黑色的嫁衣坐在水边/没有星星的夜里只有一头银发在闪/有个声音说木子你还在等什么/你说你在等你的幸福等你的爱情等一个曾经陪你看落日如血月如盘的女孩’
‘木子你穿着黑色的嫁衣坐在水边静静地睡着/你梦见有个女孩在你身旁一边唱歌一边陪你看落日如血月如盘/你问她在唱什么/她告诉你这首歌叫《木子水歌》’”
“小鹏,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雪,这事儿不怪你,木子还会来学校吧,要是不来,你去老师那儿查查她家里的电话,跟她好好说说,千万别伤了人家,这事儿,对谁都挺为难的。不过这下我知道了,我们家小雪实在是太可爱了,连女孩都对你情不自禁了……”
“讨厌!”
“你的牙还疼么?”
“有一点点,就快不疼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就快不疼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妈妈带你去补一补,怎么还不去?你妈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倒让我来操这个心,我又没名又没分的!”
“谁请你操这个心啦?我实话跟你讲吧小鹏,我压根儿就没跟我妈讲!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存心气死我!”
“不气你我气谁呀……再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可忍着点儿啊小鹏,我昨天一伤心,又去那个四川人开的小餐馆儿了,我就要了一个毛血旺,其他什么都没吃,真是辣啊……”
“……”
“哈哈,真生气啦……”
“……”
“你听我说完呀,我觉得那是我吃过的最辣的毛血旺,于是忍不住了,就又吃了一大碗米饭!看,按您老说的,我吃了一大碗米饭了呢!乖不怪?”
“乖什么乖!我不是跟你讲过不许你再吃毛血旺了么?”
第二部分繁琐空白(8)
寒假的时候,我终于回去北方了。我心里装着两件事,一是好好抱抱小雪,二是带她去看牙。
医生说,小雪的牙已经坏得很厉害了,一时半会儿还治不好,医生建议分疗程做,我在她身边这一个月,只能完成一个疗程。
小雪张大嘴巴,一束灯光射进她的嘴里,我在旁边看见她以绝望的表情恨着我。不时地,她还发出几声惨叫,她看见吐出血来,两行泪水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出来以后,小雪哭着说:“我再也不来了,说什么都不来了,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受这罪!”
“我不介意你现在恨我,将来要是你的牙齿坏掉了,你会更恨我。就算你不恨我,等你老了牙齿都掉光了,吃不下东西了身体坏了,还得我去照顾你……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啊?”
“你别哄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去了!”
“你敢?我看你的态度,要是再不行我不回去了,我的学不上了,也要在这儿盯着你把牙齿治好了!你都是大人了,还要我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你……”
“人家不想是大人嘛……”小雪见我真生气了,这句话说得娇滴滴的。
“好啦,你听我的话,不会错的。”
后来的几次治疗,小雪都乖乖地跟我去了,我哄着她,说你把牙治好了,就又可以吃火锅,又可以吃冰淇淋,还可以啃骨头,多好啊,到时候你会吃得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我就把你关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欣赏。小雪听了,使劲地点头,治疗时显得越来越勇敢了。
我快要走的时候,小雪拉着我的胳膊,说想和我一起吃毛血旺。
“不行!那东西那么辣,肚子会弄坏的!”
“可我就喜欢吃辣!”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我的声音很大,小雪只得委屈地低下了头。
我们俩在音像店前面站了很久,她不走,我也不走,我们就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一首一首地听歌。最后,我们听到黄舒骏在唱《单纯的孩子》:“如果他是个单纯的孩子,那就让他单纯一辈子;如果他是个善良的孩子,那就让他善良一辈子;如果他是个快乐的孩子,那就让他快乐一辈子;如果他是个痴情的孩子,那就让他痴情一辈子;如果他是个真心的孩子,那就让他真心一辈子;如果他只是个孩子,那就让他活得像个孩子。”
我心软了,“走吧,去吃毛血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