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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心一辈子;如果他只是个孩子,那就让他活得像个孩子。”
我心软了,“走吧,去吃毛血旺。”我看见小雪在那一刻,眼中泛起喜悦的神色。
我带她去了一家很高级的餐厅,对她说,以后不准吃路边小店里的毛血旺,这里干净,味道也好。小雪很乖地点头。
我们只要了一个毛血旺,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很害怕,对小雪说,我再要一个馒头,你就着一起吃,这样对胃好……小雪又很乖地点头。
小雪吃得很开心,我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喂给小雪,小雪的嘴巴上泛起了红红的油光,眼眶湿湿的,一面喊着好辣啊,一面大口大口地吃着,我用纸巾擦擦她的嘴,就像家长照顾着自己的小孩。
我走的时候叮嘱她,“宝贝儿,一定要把后面两个疗程治完,否则做好的就前功尽弃了。我会打电话去牙医那边落实的。”
“放心吧,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回到南方的时候,父亲已经把我的东西一个都不落地装成箱子,搬到了他新买的高层住宅里,说那里条件好,很安静,离学校也不远。
其实我不愿意住在那里,但是我不想再花气力伤别人的心,自己也不好受,父亲这些年奔波赚钱,憔悴了不少。
我没说什么就在那里住下了。生活再也不会有什么变动了吧。我想着,有点绝望。
我尽力读好功课,手上从来都不缺钱花,吃的用的依然是最好的,可以常常跟妈妈和小雪通电话,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好。是的,在别人眼中,一切都没什么不好。
但是,我总做梦,总在梦里哭,醒来的时候渴得要命,有时会不停地流鼻血,我用棉花堵着鼻子,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在那样的时候,我才会好好想想,想我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想我为什么这样的落寞。
我害怕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我逃避不了,我失语了。我是那么的难受,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从楼上向下望,也许跳下去才可以拯救我。但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很多人都拉住我的手脚。
最后,我不愿回去,就像我当年不愿回到那豪华的家一样,而是沿着马路不停地跑,这样,才有东西填充我心灵的空白,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填充它,因为我不知道那空白是什么,它太复杂,太繁琐,我没有这个气力把它想清楚。不停地跑,累到极点,然后倒头就睡,让我没有工夫去想任何东西。不想任何事的人,也许是最可悲的,但无疑也是最快乐的。
于是我将身体平展地铺开在茶色的皮质沙发上,感到身体一点点地陷进去,黑暗也一点点地陷进我的身体,将那团我永远无法认清的空白慢慢掩去。
第二部分洛阳三夜(1)
一
我是被一阵欢快的小步舞曲吵醒的,隐约感觉到朦胧的晨色,便翻过身,背对窗口,努力寻找着刚才梦境中的线索,但我脑中却是罗敷时而紧时而慢的声息,我猜得出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疲惫而沉闷的拖鞋声停在床前,一只细软的胳膊从我的侧腰伸过来,然后便是罗敷冰冷的身体,紧贴在我的背部,她像钳子一样扣住我的身体,鼻尖抵住我的脊背,来回地滑动。轻轻的气息,扫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奇,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我坐起来,在十七楼将眼光投向这座被浓雾覆盖着的城市,以及其中那些令人步履维艰的街道。我摸着罗敷的头,笃定地“嗯”了一声。
那个早上,罗敷就一直枕在我的腿上,我用几个指头梳理着她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她则用几个指头不停地摸着我小腹上的皮肤,不时地笑出声来。我任她玩耍,罗敷本应是这样的女孩。
二
年根儿了,我们从一片喜庆和污染中离开,去洛阳,这个我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的城市。那里,我们没有一个熟人,却有着简单而古老的传说。我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东西,那就是对于逃离的迫不及待。
南下。我和罗敷站在洛阳的街道上,都笑开了,这似乎就是我们心中的景象:整个街道挤满了红红绿绿的颜色,置办年货的老百姓穿着花棉袄在街边抢购糖果,光头的大爷就在路口支起小桌,铺开红纸,等着买他的春联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每个人脸上都是喜庆的样子。水果箱山似地堆在马路两旁,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夹杂在其中,公交车再怎么摁喇叭都无法前进。我牵着罗敷的手大摇大摆地在马路中间散步,用脚尖踢开马路上的黄泥,我看得出她和我一样,已经彻底从先前沉郁的情绪中解放出来。
三
第一夜。
我们住进一家干净的宾馆,罗敷在哗啦啦地洗澡,我按着遥控器,心思却在别的地方。虽说这次南下是为了满足罗敷的心愿,但却是为了一个窝囊的理由,我们在躲一个人,躲一段时间,躲一座城市。而我,陪着我爱的女孩,躲着她喜欢的男人,穆。
罗敷在我面前很少提起穆,她考虑到男人的心理,他们不喜欢女孩拿自己跟别人作比。我也从不问她,穆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但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穆在罗敷的心中,至少是现在,是不可替代的。这个季节来到洛阳,樱桃还没有成熟,河虾还没有盛产,为五月的花会准备的牡丹刚刚栽到土里,还没有发芽。所有人都和家人聚在一起忙活着过年,在他乡过年,无亲无故确实有点凄冷,但这似乎正是我们南下的目的。
罗敷从浴室出来,用大大的白毛巾擦着头发,像猫一样钻到我的怀里,伸出手来摸我两腮的胡茬,像抚摸一个小孩子。
我们吃了一点从速食店里买回的东西,就关掉了电视,关掉了灯。我和衣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罗敷的一只手臂一直从前面搂住我的腰。我们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响起的花炮声,我们居住的城市在很久以前就不允许放炮了。后来我们坐起来,我们并排坐在床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我们都很沉默,我们的脸被窗外蓝的黄的红色的礼花照亮,罗敷的神情让我很担心,绝望又害怕地望着窗外,像受到惊吓的孩子,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失声痛哭。
我揽住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们这次是出来玩的……”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她,仿佛说什么都会伤了她的心,她一哭,我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罗敷听了我的话好一会儿才会过神来,空洞的眼睛里看得出强为的笑容,她依偎在我身上,她想告诉我她不想让我担心,她想让我的关心有所回应,可她这样,让我更加不安。
我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抚摸着,像哄着一个从恶梦中醒来的孩子。
我说,早点睡吧。
她依旧给我一个笑,然后点头。罗敷不知道,那样的笑容像是给我的一种补偿,像是在告诉我,对不起,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补偿你一个笑容算了。罗敷,你这样,我很难受。
第二部分洛阳三夜(2)
四
半夜,我被罗敷的哭声吵醒。我们睡在一张大床上,我在外面,她靠墙睡。她蜷在一角,抱着被子,头捂在里面,可是我还是听见了她嘤嘤的抽泣。
我去扶她坐起来,但是她用力甩开我,被子已经被泪水染湿了,她却怎样都不肯把头从里面拿出来。
我没有再碰她,只是靠在床头,看窗外不眠的夜色。我点上烟,狠狠地吸了几口,青色的烟就覆盖了整个窗子,马路对面的楼宇,还有几户人家没有熄灯,或是已经睡觉,阳台上还挂着红红的灯笼。不时地,还有彩珠桶的小礼花从一个黑暗的窗棂里面射出来,在渐渐寂寥的空中不疼不痒地炸开。
罗敷渐渐停止了哭泣,她坐起来,头发很乱,她轻轻地抓住我的手臂,奇,你很少抽烟的。我没有回答她,她就安静地靠在我身上,等我把这支烟完整地抽完。
说吧,怎么了,都说出来,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么多……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会少承受一些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对我公平么?
我很少这样跟罗敷说话,我几乎没有在她面前表示过自己的不满,也许在她眼里,我是一个不管怎样都不会发脾气的人,一个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接纳她的人,一个永远不需要备安慰的人。
罗敷不敢说话,只是把头紧紧地靠在我的肩上,每一次,她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她对我无限的依恋,我张开手臂,让她躺在我的怀里,每一次,我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别害怕,有我在呢。
罗敷几乎是把整个脸都埋在我的胸前,泪水还在不停地流,一滴一滴渗到我的毛衣里,流进我的心中,蜇得我很痛,很痛。她温热的气息把我的毛衣弄得暖烘烘的,那是罗敷带给我的极少的温暖,在我的记忆里,罗敷就像一块深冬里的坚冰,不断地从我这里取走我积蓄已久的热量,而她,永远不化。
罗敷抹了抹眼泪,不哭了,侧着头躺在我身上。
奇,我听见你的心跳了,很响,很响,咚、咚、咚、咚……
她一边小声念着,一边用指头在我手背上打着节拍。
好慢啊,可是很响哦,重重地砸下来,咚、咚、咚、咚……
她开始用拳头砸我的手背,挺疼的,我换成手心,她砸下来的时候,我一把抓住,她小小的拳头,我可以完完整整地抓在手心里。我喜欢这种感觉,仿佛那一刻我真的完完整整地抓住了罗敷,让我心痛的女孩。
我们一直没有开灯,这样不会太躁,我们靠着窗外的光亮,也完全看得清彼此。
罗敷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夏天过后,罗敷的脸连同她的心一起一直阴郁着,我看不清楚一直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