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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这就是我们的一切?”芦芦的声音顺着我的脊背向上爬,我惶惑地转过身,无奈地摇头。
“阿椤你脆弱得出乎我的意料。”芦芦没有抬头,在步行街上缓缓地走。我停下来,“都是你的错。”我盯着她的眼,等她问我为什么,而她的沉默已代她问了。“从前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那根束缚着我的绳子,让我飞不起来,动弹不得,可是现在你好心给我松绑了;但我却举足无措,灵魂变成了游离态到处飘浮,你却再也不管我了。”我轻轻按住她的肩,“我需要时间懂么?你让我在瞬间把一切都变成过去完成时这可能么?你现在是我肉里的沙砾,取不出来,也吸收不了,日夜硌得我生疼你知道么……”芦芦将头靠在我的胸前,我一遍遍地捋着她为我留起的长发。
“芦芦你在发抖,冷么?”她微微地点头。我们只买了一个烤白薯,坐在马路边的一段石头上,轮换着暖手,芦芦微红的脸,衬着冬日午后泛白的阳光。我们看着白薯嫩黄的瓤在寒风里大口地喘气,便一人一口地抢着吃完了。“阿椤,听我讲故事么?”我点头,她就和以前一样,低声地讲着:“有一位女大学生要从北大毕业了,临走时,来到未名湖畔摘了一枚青果,很好地保存在书桌里。很多年过去了,那枚青果变干了,但依旧饱满,青色抢眼。在她的女儿刚上高三的那个晚上,她将一根红线系在那枚青果的把儿上,挂在女儿的床头。以后的每个晚上,她都会给女儿将起美丽的北大,讲有名的”一塔湖图“,讲风趣幽默又严厉的老教授,讲和女儿的爸爸在那里的爱情。一年后,女儿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北大,去那里寻找父母的影子,去湖畔的树荫下倾听风中的传说。现在,这枚青果在送走了十几位北大学子之后,系在我的床头,是我的一盏心灯。”
我怀着和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一样的心情,迎接着芦芦眼中那个绿树葱茏的世界。
芦芦站在步行街上一动不动,风都把她的长发吹乱了,却依然盯着马路对面大楼上的广告牌,小声地说:“你看,胡兵有多少想说的话,古天乐的眼中藏着多少个故事。”
4
夜浓了。身后是一盏橙红色的路灯,陈在我们脚下的是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我们踢着一只“美年达”易拉罐,寻找垃圾桶,它生硬地碰撞着夜的清冷,和我心里的萧索一唱一和。
芦芦令人心折的气质在暗夜里兀自发香,我们停在一盏街灯旁。“芦芦,你以后不能不管我。”“这是你原谅我的条件么?”“不,我在等你原谅。”“你哪里错了?”“我错在没有原谅你。”
我们转身走进一家花店,王菲浮躁的歌声被成堆的玫瑰簇拥着,它们彼此缠绕,又伸向我们。我挑了一朵非洲菊,别在芦芦的领子上,我指着这个垂着脑袋的孩子,“照顾好孤单的我。”她点点头,莞尔转身,消失在绮丽的夜色里。
5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只是不想醒来。
梦里的我背着地图,与水中的暗流搏斗,彼岸的古堡是我的目的地,但牵引着我的,分明是扑鼻而来的蘼芜芬芳。
第二部分路口(1)
一
我想,也许我注定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在北方的冬天里,我常常带上两个一元的硬币,离开家,那间建在郊区的小屋子。那里靠近公交车的终点站,门前有很多趟车前往市区,我在任何一个时间都可以花一块钱,从那里出发,坐到另一头的终点站,然后原路返回。
这个城市一到冬天就显得灰气蒙蒙,但所有的高楼大厦都不会因此而矮下去,反而会更加显得神气十足,拒绝着像我这样的人。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拒绝我,因为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用身上仅有的一块钱,坐最后一班回家的巴士,眼看着那片灯火辉煌离我越来越远。
爸爸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只够我租下这间远在市郊的小屋,电暖壶和手电筒是房间里惟一的电器,我自己烧水泡面吃,天黑的时候,我要拿着手电筒走十几分钟才能找到一个厕所。晚上,我通常会关掉灯,抱着一台小小的无线电收音机辗转难眠或者昏沉着入睡。
我并不是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的,十七岁之前的岁月,和每个小孩子一样,父母还在为我的学习发愁,我还在喜欢着一个女孩子,她叫纯。
那个时候老师和家长都像警察一样盯着我们,我和纯也总能在种种高度的监控之下找到机会偷偷见面,每一次我们都像历经苦难一样,在学校里的小角落里彼此安慰。我从不在纯的面前落泪,尽管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是那么无力,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在她面前不装作坚强,纯将失去她惟一的依傍。
二
我习惯在傍晚坐269路公交车去市里,它走过整座城市里最长的线路,有时,我会在市中心的广场下车,看那些被各种颜色装扮起来的街道,看下班回家或匆忙赴宴的人潮,看夜空中马路上金色的银色的各种形状的线条。我想,曾经,我也像那个缠着爸爸要买气球的小孩,红着脸;我也像那个牵着女生的手低头走路的小孩,红着脸;我也像那个负气出走却在寒风中左右徘徊的小孩,红着脸。
天气晴好的日子,我可以坐在广场的木椅上,看每天在这里固定上演的欢乐与悲情,直到很晚,直到所有的演员和看客都匆匆散场。那个时候,只有一块五毛钱的延点车,我对开车的司机叔叔说,我只剩一块钱了,如果不坐这班车回去,就只能在广场上坐一宿。司机说,上来吧,我孩子跟你差不多大的,不回去,爹妈会着急的。
我喜欢坐车,我觉得在深夜里穿梭在城市里的公交车,温暖无比,不管车上人多人少,每个人似乎都能找到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思维不用再考虑身体的运动,而从躯体中逃逸出来,分裂成许多个碎片,四处游荡,悬浮在路人的身旁,或者落在高处的建筑上,俯瞰这繁华而苍凉的世界。熟悉的街景在我眼前一一出现又匆匆闪过,那种逝去的感觉,提醒着我又一步步地远离曾经的岁月。我的眼前,浮现出年轻的我们在街角相遇,浮现出明亮的落地窗里我们喜悦的眼神,浮现出那时我们将手中惟一一个苹果递给衣衫褴褛的乞讨者。
十几岁的时候,我和纯一直计划着私奔,只是一个简单但是坚定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两个小孩子,其实哪儿都去不了,只是一味地想要摆脱,想要逃离。而我们身上的钱,常常是只够我们俩吃一碗拉面,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纯是个好心肠的女生,她总是拉着我的袖子把我们俩的双人座让给老人或者孩子,然后我抓着栏杆,她一直搂着我的胳膊。有的时候,她的小手会突然紧一下,我的心也会提上一下,然后很担心地低头看她,问道,怎么了?她露出一抹微笑,摇着头,不说话,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是猜测,是怀疑,或者是幻想。
终于有一次,我和纯决定开始存钱,存到一定数目,我们就逃跑。我们放学回家不再坐公交车,而是牵着手顺着临街的店面走回家去;我们不再每天为对方准备糖果饼干之类的小礼物,而代之以轻轻一吻。那一个下午,我们都没有准备,我忽然提议数一数我们口袋里的钱,居然有了一百块,我对纯说:“今晚我们不要回去了。”纯点点头。于是,我们还没放学就一起离开了学校。
第二部分路口(2)
三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盘腿坐在广场的木椅上,等着连续剧的最后一集。我坐在这里面对着“购物天堂”大楼外面的巨型电视看一部连续剧已经整整三十三天了,晚上看完电视再坐车回家已经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和我一起看电视的人都不同,我却一直都坐在同样的位子。
这一天,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连续剧的剧终,大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杂乱而无逻辑的画面,洗发水的广告,新闻,合唱,名胜山水……每一个都只是一些不完整的片断,声音也一点点变得嘈杂,那样的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我都快要不耐烦想离去的时候,电视里开始播出一些年代久远的歌曲,我像忘了时间一样一首首地听,看着那些很老的MTV中笨拙但是让人怀念的镜头。那一晚,王菲的歌声在广场上回荡了很久:“黄像雨后黄昏,蓝像世上男人,携同着前尘一起远行,红灯,绿灯,红灯……”
等我想起来自己身在无人的广场的时候,已经有些许寒意了,但是我早就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我环顾四周,灯火通明,可是,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于是,我躺下来,想念多年前的那个狼狈的晚上。
我和纯离开了学校,像往常那样牵着手沿着街道走,不过不是回家的方向,我们走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说话,两个被囚禁太久的人似乎就变得不会使用手中的自由,或者,那暂时的逃离根本不叫自由。
我们不知道要去那里,每到一个路口就随意转弯,在街角转弯时,我和纯会相视一笑,的确,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与冒险的前进会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这样,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一条条对于我们来说完全陌生的街道,这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没有方向地游荡着。当时,我心里其实有一点害怕,也有一点后悔,但是我不敢告诉纯,便强打精神,表现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在一个街心公园,我们停下来休息,深秋十分,草木枯黄了,公园里看不见一个人,我们俩并排坐在一个看上去已经废弃了的喷水池边上,掏出书包里没有吃的苹果和桔子喂到对方嘴里。突然间,一阵轻快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