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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请他们俩吃了顿饭,“阿椤,我俩奋不顾身站起来的时候陈老师气得脸都紫了……阿椤你怎么啦?一个人去喝酒,你又不能喝……你,和婵吵架了?”“没有,我吻了她。”
他俩都不做声了,眼里充满了惊奇。“她不理我了。”
沉默。“我没有吻过女孩子。”“我也没有。”“不过电影里的男生在这种情况下总会继续吻她,吻得她喘不过气,她就是你的啦!”“是吗?哈哈哈!”我也笑笑,跟他们干了一杯。
婵家里的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是她父亲为了不影响婵专心学习把电话线拔了。我来到惟一可以见到婵的车站,那是她放学的必经之路。在那个车站,我无数次地注视着婵从车上下来,从很多人中间一下跳到了我的眼里,无数次地在她没有看见我之后笑一笑,然后闪到她面前,用肩膀挡住她的去路和眼前的光亮,无数次地等她缓缓地抬起头,我用很深的眼光和笑容迎接她的疑惑,无数次地对她说,你就是这样爱我的,永远看不到我的存在。
第一部分道别(2)
今天我没有等到她,我的婵。迎面开来一辆很挤的车,我悻悻地上了车,然后看着婵从后门下车了,我没有喊出她的名字,愣在那里,仿佛是在犹豫着是否应当冲下车去像往常一样陪她走到离她家一百米远的那个商店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远走。然后在那个商店里买两支红广州准备第二天分给大蒜和石头,那个老板每次都笑眯眯地答应我不会对常来这儿下棋的婵的父亲说任何事,他每次都这样重复,这样保证,却让我越来越感到他是多么的不可信。可是车已经开出老远了。我疯了一般地跳起来,大声地叫起来,司机师傅,快停车,我的钱包被刚下车的那个人偷了!
我气喘吁吁地停在婵面前,像是刚刚吻了她,我眼中的惶惑我自己都能清楚地看见,她惊了一下,阿椤你怎么了?我不说话,和她并肩前行,走在她回家的路上。你最近状态不好……她说了半句,也说不下去了。
还是停在了那个商店门口,我们一起停住了步子。婵,你走吧,再见。不,阿椤你有话对我说。你让我说什么,你总是沉默你让我说什么,你对我的吻都不屑一顾你让我说什么。我背对着她,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很长却没有精神和勇气。婵依然无语。透过傍晚和暖的阳光,我听到她的眼湿润了。
我转过身走近她,抓住她冰凉的手,盯着她不直视我的眼,婵你说,你跟我分手是因为无奈对吧,这些日子你并不快乐对吧,正如我放不下你一样你也放不下我对吧,好了你不必回答我,我都明白,婵你别哭了,我们谁都没有反悔,谁都没有欺骗,只是我们都被对方的热烈和现实的沉重拖得太累了,是这样么。是的,我们是需要休息了,但是你一喊停我的心就碎了。我们还有未来对吧,你还爱着我对吧,你说过我们会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城市快乐地牵手对吧,我们暂停只是因为要赚钱买机票收拾行囊对吧……
我放肆地捧着她的脸热烈地亲吻,让她醒着感到我的唇在轻轻诉说,我很明白此刻我正品尝着香甜和苦涩,很明白此刻我正在自私地占有,很明白此刻穿过她的长发的我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也很明白此刻婵也不想停止这窒息状态下的不顾一切。我松开了手,婵也放下了踮起的脚,我让她的泪渗进我的衣袖,说这件衣服等你给我洗,她点点头,微笑终于绽放了,刻在我的心里,不衰不败。
我转身走了,婵第一次目送我离开,我也决定不要回头,径直奔向我们共同向往的城市。无意一瞥,看见那商店门上挂了把锁。
第一部分静如安澜(1)
我站在凌的窗前,枯黄的秋色和房间内的狼藉在玻璃窗上重叠在一起。我用手擦了擦玻璃上面的尘土,把脸贴了上去。碰出豁口的吉他,揉成团的脏衣服,没有吃完的泡面,凌乱的床铺,散落在地上的碎物……房间内的一切都大声告诉我,凌又一次仓皇出走了。
我转过身,靠在略显简陋的平房的外墙。秋一点一点地变浓,街上脏乱不堪,在这样的季节里,没有人会不停地清扫那些没完没了的落叶,它们可以在整条马路上肆意地蔓延,它们像三五成群溜着旱冰的小孩,在风里打着旋儿,不顾路人的厌恶与诅咒,在所有他们可能到达的地方,癫狂地流窜,它们走时,留下一串令人寒冷的尖笑,它们抛弃了一个春天的矜持连同一个夏天的端庄,它们在使命完结时放下所有重负,发出最撕扯人心的呼号。它们钻进我的身体,翻滚着,毁灭着,我蹲下,我裹紧衣服,我抱着自己的身体,我满头大汗,我泪水行行。
我站起身,用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整理了一下心情,最后对着满目萧索的街道点点头,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离开那座偏安一隅的平房。
我一路走,一路为自己鼓掌。凭什么每次都要我独自收拾残局,凭什么凌他想走就走,凭什么我要在他再次回来之前将混乱不堪的房屋收拾得跟新房一样并且仍然要微笑着面对他……
在遇到凌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公主,挑剔地审视世上的一切,那些追随着我的男子没有一个不对我殷勤备至,而我只是轻轻地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快速离开。直到那一天,凌像一个盗贼一样在夜里闯进了皇宫,摸进了我的闺房,他没有说什么,我就跟着他走了,我放下所有的骄傲,任他疼爱任他欺负,任他对我呼来唤去任他在我身上撒野……这些都无关紧要,毕竟他也曾给过我片刻欢愉。可怕的是,我已经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那么希望逃离却没有一丝的希望,不是凌他抓着我不放,而是我自己走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亮,凌的哥儿们;我在电话这头没有说一句话,只听见亮喘着粗气的干裂的声音从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传来,“菊?你在哪里?啊?……凌走了,菊你不要怪他,他心里一直有你……凌是昨天半夜走的,我们一帮兄弟哄着赶他走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里面空空的,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冲他吼,凌你是不是男人啊,奔命的时候了你还跟个婆娘似的磨磨蹭蹭,你不就是舍不得菊吗?凌你说,你不在的时候,菊什么时候受过委屈?凌你要是信得过咱哥儿们,就给我赶紧滚他妈的蛋!……菊对不起,我说粗话了,可当时我就是这么跟他讲的,凌听了我的话,眼睛里才又有了逃命的勇气……凌在跟那帮混蛋拼命的时候掉了手机,他走的时候身上也没装多少钱,不会再买手机了,不过他说过有什么动静会打电话回来,也一定会打给你……菊,我实话跟你讲吧,凌这次不走实在不行,那个被凌打破脑袋的秃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要是那小子命大,凌很快就能回来,我有一哥儿们跟那秃子的哥儿们有些交情,说句话就能解决了……要是那小子翘了,那就难说了,局子里就会有人来管这事儿……不过,菊你放心,有我们兄弟在,凌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菊,你对我们兄弟好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有良心,菊,你要相信我们,凌他心里只有你……”
“好了亮,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挂了。”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又把衣服紧了紧。
我的把头垂得很低,用两片薄薄的肩膀夹着,出门时高高扎起的辫子这时也有些散落,发梢一下一下地轻轻扫过我的脖子。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挤成一团,就是要忍住那不争气的眼泪。
可是我仍然一路走一路哭。风小一些了,我抬头看看来时的路,那条路那么的长,有多少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独自地走来走去……路上有一些女子,他们也把衣服裹得很紧,脸上都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相似的表情,彷徨而疲惫。
清洁工开始出来打扫那些没完没了的落叶,一条马路上就有三五个,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扫着,他们不分性别,也没有面容,他们说好了把那些树叶一堆一堆地堆在路旁,说好了在同一个时间一起点着了它们。我的眼前立刻火红一片,街景开始微微晃动,我还看见有一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青草被烧得一块焦黄,一块草绿。我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慢下来,而是以同样从容的步子,笔直地朝前走,像一个遍体鳞伤的战士走过烽烟四起的战场,我以我破碎的身体见证着这个世界的残痕,一路荒凉,满目悲怆。
第一部分静如安澜(2)
接下来的一个月,没有一天是晴天,下过几场不大不小的雨,其余的日子,秋天就在整日整日的阴霾中慢慢变浓。这一个月,凌不在我身边。这一个月,我不在家里。这一个月,过得无比安宁。
我来到郊区,一块极其安静和干净的地方,一片小树林旁边的山坡上,有一个孤儿院和一个敬老院,它们背靠着背坐落在砖红色的围墙里,两座贴着白色马赛克的三层楼建得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台商投资建造的。为了便于管理,孤儿院和敬老院被一道大门隔开,不过白天大部分时间那扇门是敞开的,老人和孩子都很喜欢彼此。我对院长说明了自己来做义工,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露出无比慈祥的微笑,缓缓地点头。
我很开心在这里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制服。我想,那些孩子们和老人们应该会喜欢这样一个穿着绣有小碎花的白色衬衣的女孩的。
在这里做义工,不用做洗衣擦地之类的重活,只需要按时地组织那些老人和孩子们集体活动,有时候和他们一起做游戏,有时则看着老人们谈天,小孩子玩耍,我站在一旁,身体靠在淡蓝色的墙壁上,想自己的心事。
在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深切地理解为什么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