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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虽然不太想在这里写店家的坏话,但是附近那家格外做作的意大利餐厅实在太可笑,所以还是写了。
我和外子去吃午餐,点了水果番茄意大利面。结果,送上来的水果番茄是一人一半,总共只有一个。少到不热心翻找还看不到。既然这样,就不要冠这个名字嘛!两人都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我说:“请给我San Pellegrina(菜单上是这么写的)。”结果拿来其他国家(不是意大利)的气泡矿泉水。虽然意思相同,在某个意义上,是没有错,但味道完全不同,既然拿来的是不同的东西,我只有拒绝。
反正,店家就是看我们一副穷酸的外表,故意侮辱我们吧。我倒觉得,穿得正经八百到住家附近的咖啡厅兼意大利餐厅的人才奇怪。不过,这家店一定是希望顾客带着稍微正式用餐的心情上门。我们也有不对。
他们大概很久以前学到:“上菜时要停顿一下。”因此要放盘子时先发出“嘶——”的声音,吸气,然后放到桌上。我恨惊讶,看到服务生在外子面前也是:“让您久等了,嘶——”才放下。
有一阵子,我们家里也流行这个“嘶——”。
因此,我们自然而然不再去那家店。我怯懦地想,外表寒酸的我们还是少去为妙。
我们常去的意大利餐馆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太太总是用那细细手臂令人想象不出的力量挥动平底锅,迅速做好各种佳肴。东西好吃、感觉也愉快,总是客满。忙碌的时候,负责招呼客人的老板偶尔会搞不清楚客人点的东西,但必定充满职业意识地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那里没有“嘶——”,也没有奇怪的多礼,偶然路过时,年轻夫妻总是笑着挥手。老顾客和新顾客都能轻松享受美食。
不知是因为要带孩子,不能一直穿着正式的关系,还是因为在旧市区长大的关系,我就是喜欢这种店家。
当然也有人不是像我这样,还好,今天的世界依然会为不同的人而好好运转。
11
堀井和子有个著名的章鱼饭食谱。
只放章鱼、大蒜和一点点酱油煮成的饭,因为好久没吃了,今天特地来做。只为自己而做,难免想多放些配料,忠实地按照食谱去做,好吃得似乎可以拿到别人家去献宝。
谢谢你,堀井,让我家今天的饭特别香。
我对高山直美、高桥绿、平松洋子、山本丽子等杰出的料理研究家,一直抱有这样的心情。他们有勇气大方分享自己对食物的冒险和实验结果,也带来把自家餐桌变成别人家味道的神奇魔法。
高山和高桥是我朋友的朋友,偶尔在聚会中遇到时我都很紧张。高山在中野的“KARMA”小馆时,我好几次应邀到那里聚餐,跳舞到半夜。在别的地方遇见她,还会那样紧张,好像有点蠢,大概是我看着食谱做菜时总是对她崇拜不已,一旦见面时大脑就径自反应我的自卑。
说不定是胃的反应?
做章鱼饭时,必须先把米炒过,虽然多一道手续,但是风味变得超好。
我没见过堀井,但我喜欢她的食谱,买了很多。想到堀井和她先生在他们的生活中吃过无数次这个章鱼饭,我在自己家里吃的时候,也不觉感触深深。
小不点也大吃特吃,技巧地拨开紫苏。我想,将来有一天他愿意吃紫苏就好了。因为这道食谱里,紫苏很重要。
12
附近有家我称它“姊姊们的店”的咖啡厅。
去年夏天,心爱的狗死了时,我每天失魂落魄,在那一带散步好几次。
最大的目的,是想在打烊之前的“日本茶喫茶”喝杯香醇的日本茶,吃些小馅饼或煎饼,为这一天做个结束。这么决定后,我立刻赶到了打烊前的目标店家。我如果不这样做,这一天就无法结束。因为狗不在了,夜晚来临让人赶到特别空虚寂寞。
白天散步时,总是顺路在“姊姊们的店”里吃刨冰。吃着芒果、黑醋栗、桃子口味的刨冰,就觉得自己今天推着婴儿车走在阳光灿烂的路上时没有一直哭,也做了些活动,还吃了可口的刨冰,应该没问题的。
姊姊们虽然不会哄孩子,但是亲切大方。孩子吵闹时,她们不会生气,也不会皱眉。默默把儿童用的盘子、叉子和汤匙摆好。我走的时候,她们还凑近孩子的脸说:“Bye…bye。”
如果没有那家日本茶喫茶和姊姊们的店,我会搬来下北附近吗?不,应该不会。因为住家附近有那样温暖的好店,非常重要。
13
夏威夷文化馆(Hula Studio)旁边,有家像是家庭经营、超级好吃的韩国餐馆,可是生意很好,上菜要等很久的时间。
知道这种情况后,点菜就变得很刺激。尽量点和别人一样的,或是不太费工的,祈祷暂时别再由客人上门,真好玩。
这是日本人为日本人经营的装腔作势的店,我们的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有点不同,很不可思议。看到韩国人人情味十足的笑容和道歉、慌张的样子,以及将要送上美味食物的感觉,就觉得多等一点时间也可以原谅。
我们三人点了黑醋蜂蜜沙瓦,一杯完全没有加酒,两杯加了浓浓的酒精,痛快享受。如果是家气氛拘谨的店,我们可能早就发飙了。我终于理解,气度恢弘可以产生相互作用。
或许,现在日本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14
就因为对方是小孩,总难免会疏忽他。
饭菜随便装盘,马虎调味,他当然不吃。妈妈忙得没时间做饭时,他也只好挨饿。
有了孩子后,最可怕的,就是母亲在这些事情上拥有绝对的权力。尽可随心所欲地把这权力用到坏的地方。孩子不听话时,就不做饭,或者,天天做饭,让他被绑在餐桌上无可逃避。
真的好可怕。
唉,其实,只要知道自己权力在握时,就不会沉迷权力,而能保持平静坦然。如果没有自信,或是有所疏忽时,才会把那权力发挥到奇怪的地方。
今天因为心情很好,切了水果番茄,洒上朋友送的橄榄油和岩盐。烫四季豆浇上在高知买的马路村水果醋酱油。还准备了清淡的鱼露炖高丽菜和油豆腐(高山直美的食谱),以及放入大块鸡肉和那不勒斯意大利面(加了很多青椒、古早的番茄酱调味)。
小不点在睡觉,我像餐厅那样把饭菜漂亮地装在一个盘子里。
他醒来后,盘子刚端到餐桌上,他就说:“没有哩,拿出来!”是什么没有啊?原来不是他平常用的叉子,于是自己打开抽屉拿出来。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是吗?即使装盘很漂亮,也不肯将就一下使用别的叉子,还是非用自己的叉子不可,好奇怪。
15
距离我家虽然有点远,但还是走路可以到达的范围内,有家冲绳面店。这是一家值得一提的冲绳定食餐馆。因为很有名,“观光客”也会来。但多半是附近的人来吃定食,价钱也轻松。
它的隔壁是GUSTO。
我对GUSIO没有怨言,但在这种情况下,去GUSIO的人很多,也很不可思议。虽然我觉得热腾腾的面条比冷冻食品好吃,但喜欢方便汉堡的也大有人在,没办法。
反正,冲绳面店也不受影响,生意很好。
我不知道这样说能否充分形容那家店的好,但与其说它是“即使在冲绳也是好吃得一塌糊涂的冲绳面店”,不如说它是“不值一提的普通冲绳口味面店”,比较贴切。
感觉店家不是很热情,但也不是完全冷淡。适度的招呼,对小孩也普通亲切。
当然一切餐点都是新鲜现做。在入口买餐劵也很轻松。各自选择后交换着吃,也很愉快。也有章鱼饭和蔬菜炒臭豆腐,不知该选择什么时,也很好玩。
我在冲绳时每天感到的悠闲气氛,那里就有。
他们没有在东京开餐馆的人常见的近乎异常的骄傲,但也认为工作是人生的重要大事,虽然勤勉,但对未来没有野心。感受那是淡然经营生活、丝毫没有人类偏差心理的餐馆。古早以前的感觉。
因为太过轻松愉快,所以在那里不会豪饮,只是喝喝啤酒、大快朵颐一番后回家,什么压力也没有。虽然那时意识不到的压力,但经历过这里的气氛后,才发现强把梦想与理想灌输给客人的店家格外的多。
小不点大概不会忘记在那里吃到的醋腌海发菜和面的味道吧。
大家一起分享,那时平常生活中的寻常吃饭场面。没有超过,也没有不及。
16
买了一大包蒜头,虽然有一点干瘪,但还可以食用,所以每天照三餐吃。
我们家蒜头吃得很凶。
削去变色的部分,洗掉长虫的地方,把没有干瘪的部分和长出的芽切片,吃个不停。
有三四瓣已经发霉,丢掉时,对它们能撑到那个地步才被丢,还有些遗憾。
终于买了新的蒜头,像往常一样使劲剥开,做一道普罗旺斯炖菜(Ratatouille)。吃了好几天,即使冷了也很好吃,也可以加在意大利面和比萨里面。夏季蔬菜多,什么都可以放进去,真是一道精彩的食物。这道菜的主角是番茄、大蒜和时间。
炖蔬菜需要很长的时间,让它自然冷却也要时间,放到冰箱里冰镇也要时间,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新鲜蒜头的皮肉紧实,皮不易剥掉。蒜头肉发出呛鼻的味道和非常新鲜的香气。
啊,这才是大蒜啊,那种记忆中的新鲜。
或许,这和人都喜欢婴儿有点类似。
当我年纪大时,身上也会长虫、皮肤松垮、发霉吧。
我突然悟觉,男人对小孩子变现的极端执著,是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没有青春的余裕,所以想依赖那一分新鲜。
17
一伙人同游的旅途中,只有我和朋友被海兽胃线虫打败。凶手是鲭鱼。
我们在港口渔店吃了刚捕捞上来的新鲜鲭鱼,真是好吃……但也遭到反噬。
朋友胃部出现的症状,十个小时后也拜访我的肠子,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