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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先锋队”。今年的题目是:“梦幻与现实之间”。
这是自古以来为许许多多理论家和诗人探讨过的题目,牵涉到诗的作
用与意义,也牵涉到诗歌艺术的奥秘。
我听了来自各个国家的诗人的发言。他们从不同角度热情地阐述了自
己的认识和理解。
我发言的题目是:《诗人的两翼》。
我说:一个从来也没有梦想过、并承担过梦想的痛苦和欢乐的人,不
是诗人,也不可能成为诗人。
诗人应该有两翼:一翼紧紧依傍着大地,另一翼伸向高远的青空。诗
人凭着这两翼在生活的国土也在艺术的国土飞翔。
梦幻不应该是逃避现实的麻醉剂,不应该是缥缈的乌托邦,它应该通
向理想,上升到理想。
在诗会上,结识了许多友人:东道主南斯拉夫各共和国的和来自世界
其他各国的。诗会提供了各国诗人结交的机会。在鸡尾酒会上,在大交通车
上,在休息厅里,在奥赫里德湖边? 。相互微笑,就随便地交谈起来了。有
时候,有人特地走了过来,问:“你们是来自中国的吗?”于是紧紧地握手。
他们有的是到中国访问过的,诉说着中国留给他们的深刻印象。有的没有到
过中国,诉说着他们的向往。我发觉,无论是东道主还是来自其他各国的诗
人,对我们的态度都是异常热情的,原因只是在于我们是来自中国。
我们也借这个机会表达了我们的友谊,了解了他们国家诗歌创作的情
况和别的情况。诗人们大都是热情、坦率的,谈话很少那种不必要的客套。
仅仅相处几天,仅仅几次谈话,我们已成为朋友了。我们相信,友谊的种子
是会开出花朵的。一个星期的诗会结束了。
人们各自散去,回到黄河边,回到尼罗河边,回到恒河边,回到密西
西比河边,回到莱茵河、多瑙河边? 。而当然,这些世界上的河都是要汇合
到大的海洋中去的。
桥上诗会
不是在沙龙里,不是在大厅里,不是在剧场里,甚至,也不是在广场
中,这座歌台是搭在德里姆河桥上——斯特鲁卡国际诗歌节最大的一项活动
“桥上诗会”,就将在这里举行。
斯特鲁卡是座安详的、美丽的小城,面临奥赫里德湖,德里姆河从城
中穿过。它是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有名的风景区。对于这座小城的居民们,
这个诗会也是他们的节日。几天来,小城的街上就显得热闹、活跃极了。在
青石板铺成的两岸沿河大道上,可以看见来自四十多个国家的诗人们,三三
两两的在初秋的阳光下漫步。他们从黄河来,从恒河来,从刚果河来,从密
西西比河、亚马孙河来,从莱茵河来,从多瑙河来? 。现在他们在德里姆河
边走着,兴高采烈地交谈,选择各个风景点照相。在行道树旁,高高飘扬着
几十面诗歌节参加国的国旗。
在举行诗会的那天黄昏,在沿河大道上就渐渐聚满了这座城的居民们: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些妇女还抱着孩子。他们坐在青石的河岸上,坐在
河坡的绿草上,后来的就站在岸边,一直顺着河的两岸排过去,排过去? 。,
邻近河岸的那些楼房的窗口,也都挤满了人。
这座小城的居民们似乎全都参加到这个诗会来了。是的,这也正是他
们的节日,一个诗的节日。
夜色缓缓降落。我有意走到一个较远的地方去眺望桥上的歌台。在闪
烁着繁星的深蓝色的夜幕前,它在聚光灯的照明下显得分外耀眼。河两岸的
树丛中闪耀着一颗一颗小小的彩灯。河水潺潺。一切像是在幻梦中。
诗会开始前,放起了焰火。各种色彩的火花伴着一阵阵的欢呼声在夜
空开放,组成各种各样流动的图案。
朗诵开始了。坐在台上的来自世界各国的诗人们,南斯拉夫各共和国
的诗人们,一个一个在掌声中走到台前。古代一位罗马的演说家面对咆哮的
大海练习演说。而这些诗人们面对奔流的河水朗读自己的诗。通过扩音器,
他们的声音在夜空中震荡着,播送到很远,很远。
我想,奔流的河水将把他们的声音带到更远,更远,带到全世界的河
流汇集的海洋中去。
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他们饱含激情的声调中,从他们燃烧着的
面容上,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心的跳动。而且,我自以为理解了他们各自的诗
的内容:对于生活的热爱;对于大地的歌颂;对于自由和独立的渴望;对于
美好的将来的追求? 。我听到了喊中国和我的名字。一阵掌声将我推到台
前。由于我的名字是和我的祖国联在一起,一种庄严的感情从我心中升腾起
来,一股暖流散向我的全身。在掌声停止后,在深沉的寂静中,面对河水,
面对黑魆魆的人群,我朗读着歌唱祖国的诗,用我的全部激情,用我的心。
我觉得我是在朗诵给世界听,也是在朗诵给远在万里外的祖国听。? 。诗会
结束了,聚光灯熄灭了,人们渐渐离去了。
我还在沿河大道上徘徊。多么安静的夜,德里姆河潺潺地流着。
我想着一百多年前的马其顿爱国诗人康士坦丁?米勒丁诺夫和迪米塔
尔?米勒丁诺夫兄弟。在故国的受难的土地上,他们英勇地战斗着,反抗异
族的统治。后来被投进监狱,受尽折磨,从容就义。——一年一度的斯特鲁
卡诗会就是为了纪念他们而举行的。迪米塔尔?米勒丁诺夫在铁窗下曾经这
样歌唱:
多么希望长起强劲的翅膀,从这个罪恶的牢居,
飞向祖国南方,
让斯特鲁卡搂着我,
让奥赫里德湖把我的歌声震荡。
灿烂的太阳
可还抚问着我的家乡?
今天,照耀着斯特鲁卡,照耀着马其顿共和国的正是他们所向往的灿
烂的太阳。而且,这一对既是诗人又是战士——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诗人,
所以他们也是战士——的兄弟,也正以他们的精神的光芒照耀着斯特鲁卡和
他们的祖国。在今天的诗会上,就朗读了他们的诗。他们的歌声将永远在奥
赫里德湖上震荡? 。。我想,诗人们应该是可以从这中间得到启示,进一步
认识到自己的职责、自己的道路的。
我又想着这个诗会在桥上举行是一个多么好的象征。诗,正是友谊的
桥,是人与人的桥,是心与心的桥。要将更多更多的人吸引到诗的身边来,
要将更多更多的诗溶化到人的心中去。我要写一首美丽的诗来歌颂“桥上诗
会”,而我又想到“桥上诗会”本身就是一首美丽的诗。
奥赫里德城当然是因奥赫里德湖而得名的,这座小城就在那
片大湖的旁边。这两个奥赫
里德都是美丽的。
我们在进入城中心之前,先来到城边的一座不太高的山上,参观一个
十五世纪的古堡。
主楼有十多丈高,环绕着它的是厚厚的城墙,都是用石块垒建起来的。
几百年的风风雨雨使它残破了,但还是显得威武而庄严。穿越过古堡的拱门,
是一个广场,荒草丛中有一些断垣残垒。没有别的游人。我们的到来使几棵
参天老树上的一群乌鸦惊飞起来,在天空盘旋,鼓噪。
从山上的一面望下去,是奥赫里德湖。好一片辽阔的蓝粼粼的水在夕
阳下闪动,一直延向地平线。有几座远山隐隐约约地在云雾中。湖上飞着一
群水鸟。远处还有几支帆船,似乎静止不动地浮在那里。从眺望的第一眼,
我的心就得到了澄清,进入到一幅淡远的图画中,沉浸在一种静穆的境界
中? 。而从山的另一面望下去,就是奥赫里德城了。丛丛绿树中,一排排造
型不同的红瓦白墙的楼房,还有一座古老的教堂。站在古堡前的荒草边向下
俯瞰,那里显得多么温暖、安详。
我们来到了小城中,一条主要的小街不过两丈多宽。像我们国家的那
些古老的县城、小镇一样,街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没有车辆行驶。虽然正
是黄昏,行人也并不拥挤,他们从容地走着。街两旁的楼房都不过是两三层,
下面是商店,在出售一些现代化的商品外,还有好多是经营手饰、工艺品和
当地的风景照的。街旁有几个带着小炉子的卖烤包谷的小贩。我很有兴趣地
发现,还有一个转糖的小摊,和我小时候在家乡经常去照顾的转糖的小摊差
不多。
到这里来过的中国人很少吧,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和好奇。
但他们唯恐我们发现他们是在打量我们,只是悄悄地一瞥。有的人向我们微
笑点头。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街的尽头了。我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下的石
沿上坐下。那里先坐着一位戴着小花帽的黝黑的中年人,在抽着烟。他笑着
用简单的英语问我是中国人吗?得到我的答复后,他扔掉了烟,拉起我的手,
俯下身来热情地吻着,我还不大习惯于这样的礼节,而且是这样突然,有些
张惶。旁边站着的人都笑了。那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钞票,一手抚胸,
说着不清楚的英语,意思是要请我们去喝冷饮。我们当然笑着谢绝了。我给
了他一张名片,他珍藏了起来。当我向他告别的时候,他又热情地吻我的手。
走开后,同行的丽里娅娜告诉我,他是吉卜赛人。啊,阿乐哥和卡尔曼的后
代,我立即想到许多富于浪漫情调的故事。我回头再看看,他还站在那里向
我们挥手。
小街的另一头是一个广场,中心是一个大的花圃,开满了形形色色的
花。广场过去,就是奥赫里德湖了。湖边有几个钓鱼的少年,湖上有几艘游
艇。
我站在湖边的矮矮的石墙边,回过身来望着那个在晚照中的小城。这
时,响起了晚祷的悠远的钟声,它也在我心中轻轻回荡? 。
使我心醉的不仅仅是这里的美丽,而且还有那样一种和平、宁静、安
详的气氛。我欣赏它,如同欣赏一首古朴的牧歌。我离开了奥赫里德,那座
小小的、美丽的、安详的城,在那里留下了我的一个缥缈的梦? 。
莉里娅娜
“我是中国人!”一位南斯拉夫诗人带着她来了,她笑着对我们说。
当时,斯特鲁卡国际诗歌节正在德里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