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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卓散文集-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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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负责人转达了警告。而另一面,又遭受少数在政治上比较单纯的读者和
作者的误解。譬如,有一位名叫周澄的作者写了一首抨击黑暗现实的诗来,
因为过于显露,我只好退回了。作者因而写信来愤怒地质问:“你有没有良
心?”并要求公开答复。我理解他的心情,而且知道可能还有别的读者和作
者也会有类似的不满,于是我就公开答复了:
热心的友人出于爱护本刊的心,投寄来的壮烈的呼喊,血泪的控诉,
却有些没有能够刊出。为什么?千言万语一句话:不能不考虑到现实情况。
赤膊上阵有时是必要的,但也要看一看代价,“两害相权取其轻”,对《大江》
的不足之处,我愿承担一切责备。
… …我们是在夹缝中匍匐着爬行。有时候,在异常悲愤的心情中,我
想,那么倒不如沉默好吧:“于无声处听惊雷!”
我还写过这样的话:
文字的效用是有限的,当人们在以生命写史诗的时候,文字就更显得
无力? 。好几次,我都想推开这劳什子副刊不编了。
事实上,这也是对反动统治的一种暴露和抗议。这些答复也是过于直
露了。但当时我也是二十多岁的青年,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懑和渴求的。
以上所引的这些话,都是发表在“编辑地位”的栏目内。这个栏目经
常保持。有时配合发表的作品写一点读后感,对作品进行分析;有时谈一些
文艺观点;有时是与作者的通信。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可行的方式,得到了很好的反响,在编者、作者、
读者中形成了亲切的交流。现已60多岁的周代,回忆解放前他在武汉大学
念书时,就很喜爱《大江》。他特别提到:“人们还常常注意一块比豆腐干还
小的‘编辑地位’。”我在《大江》上发表过长诗《母亲》的第一部,那是署
名曾卓。而为了现实斗争的需要,为了抒发在生活中的一些感受,我还在《大
江》上发表过不少杂文和散文,那就用的是各种笔名了,如柳江、方亮、方
洛、林薇、马莱等等。解放初期,我曾从中选编了一部分,编了一个小集子
《痛苦与欢乐》出版。通过几次“浩劫”,我已丧失了这本小书,多方寻觅
也没有能够找到。那些短文倒是很能反映我在那一段时期的心情,也多少留
下了那个时代的侧影,所以我是感到一些惋惜的。
在《大江》创刊的时候,葛琴在“发刊词”中就着重提出了发现和培
养新作者的任务。
在她担任主编的那一时期,她很注意做好这一方面的工作。在副刊上,
出现过不少新作者的名字。当我接手以后,她好几次对我说过,一个副刊,
需要知名作家的支持,这样可以保证副刊的质量,建立副刊的信誉;但更要
注意从自由来稿中发现新的作者,即使作者还不是那样成熟,但只要看出还
有发展的苗头,就应该与他们多联系,给予鼓励。这样既可以培养新生力量,
扩大作者的队伍;同时副刊也会显得更有生气,能更广泛地反映现实生活。
我记住了她的话,在这方面作过一些努力。我认真阅读来稿,只要是真正从
生活中来,有着真情实感的作品,虽然在表达能力上还不是那样熟练,也大
都给予发表的机会。有时还在“编辑地位”的栏目内,对作品给予推荐,并
适当指出其不足之处。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投稿者,后来都成了《大江》的基
本作者,而且明显地可以感觉到他们在逐渐进步和成熟。譬如周代、犁夫、
彭勃、李致远、葛苓? 。现在,他们还没有和我失去联系。前几天,我收到
葛苓一封信,他在署名前写着“一个《大江》的老作者”,使我这个老编辑
感到亲切,并得到安慰和温暖。
荃麟、葛琴夫妇于1946年春来到武汉,当然是肩负着党的使命的。
《大江》的创刊,可以看作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他们离开以后,虽然换过
了几个编辑,《大江》一直坚持着他们创刊时的宗旨,保持着原有的风格。
还应该指出,当时《大刚报》的几个负责人,采取了比较开明的态度,有时
还为我们承担了一些压力。他们是大致了解荃麟、葛琴的身分的,也知道后
来的几位编辑的政治倾向。特别是在武汉解放前的那半年中,他们可能已怀
疑我地下党员的身分,但是对《大江》的编辑工作依然是放手的。另外,《大
江》也得到了不少友人的支持和帮助,它才得以在黑暗、险恶的处境中艰难
地跋涉,终于欢乐地看到,红旗在这座大城飘扬!
现在,四十多年的岁月已随着长江流走了,当我回顾编辑《大江》的
那一段日子,有些激动也有一些感慨。当时,曾有读者来信说:“《大江》是
武汉的一点光。”我在一篇短文中答复说:“这对我们不仅是值得欣慰的赞
语,而是沉重的鞭策。光么?那是只有在‘有一分热’的解释下,我们才敢
承担的。”是的,正是凭着这一分“热”,才得以经受黑暗统治的煎熬,才能
具有对胜利的渴望。当我赶写这一篇小文时,在我眼前,还时时浮现出当年
并肩战斗过的友人们的身影。其中有的已去世,如蒲汀;有的已不知下落;
即使还健在者,也大都垂垂老矣。让我在这里向他们表达我的怀念和问候。
我相信,他们也记得并珍惜那一段岁月的。1993年774曾卓文集
在大潮中
“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一九三五年,北平“一
二?九宣言”中的这句话,激动着全国学生的心。因为,以当时旧中国之大,
也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安放下一张平静的书桌。
在中国的西北角,在红军征服了万水千山到达陕北以后,那里闪耀着
红霞。但在旧中国的上空却是阴霾的天空,乌云翻滚。在“九?一八”事件
以后,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又跨过了山海关,伸向了华北。祖国在危亡中。在
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北平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一二?九”抗日救亡活动。
那浪潮急猛地澎湃到了全国各大城市。十二月二十日,武汉各大学、中学的
学生也走上了街头。那是大革命失败以后,武汉举行的第一次声势浩大的游
行示威。
当时,我是一个初中学生,我也挥舞着小纸三角旗,唱着歌,高喊着
口号,走在游行的行列里,投入到了在全国激荡的大的浪潮中。现在已经过
去了五十年,但当年的一些壮烈的情景还浮现在眼前,闪动在我心中。
我记得:“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
“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这样雄壮慷慨的歌声是怎样震
撼着这座古旧的大城。我记得,在十二月十九日的夜间,当时国民党武汉市
市长吴国桢慌慌忙忙赶到我们学校,企图以甜蜜的谎言和无耻的威胁阻挠我
们第二天的游行,结果在同学们义正词严的反驳和抗议中,灰溜溜地走了。
我记得,大游行的第一天,反动派停航封江,不让武昌的学生过到汉口参加
这边的游行行列,一万多学生在码头上,在屋檐下过了一个寒冬之夜,受到
荷枪的国民党士兵和便衣特务的监视,而老百姓却热情地送茶点慰问学生
们。我也记得,学生们的斗争终于胜利,反动派不得不撤消对长江的封锁,
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武昌的学生终于过来了。当他们唱着歌和汉口的学生队伍
汇合在一起时,许多同学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浩荡的队伍走向已临时架上了
铁丝网的日租界前,面对着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高呼口号? 。。在那些日子
里,我一直在兴奋、激动的心情中。当时我还非常幼稚,是凭着单纯的爱国
激情和受到进步书刊影响而产生的朦胧的对理想的向往,而投身到那大潮中
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参加者。
但以那为起点,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当时参加运动的学生也都是怀着爱国热情的,而其中的在共产党领导
或影响下的进步学生是中坚力量和领导骨干。运动的大潮以不可遏止的势头
继续在向前发展。在一九三六年,武汉也建立了民族解放先锋队。参加的成
员都是在“一二?九”运动中锻炼成长的。
抗战时期,在恩施集中营被杀害的何功伟烈士,就是武汉“一二?九”
运动的主要领导成员之一。另外,当时在武汉大学念书的万国瑞、李锐、潘
琪,懿训女中的学生范元甄、市一中的学生密加凡、省高的学生何公楷等等,
当时也都是武汉“一二?九”运动中的领导人或积极分子,后来都在时代的
大潮中继续受着锻炼,在我们党的各个岗位中担负起重要的任务。从全国的
范围看,也正是这样。——可以说,在“一二?九”的大的浪潮中,成长了
一代革命者。前几天我从报纸上和从荧光屏前,看到在北京的当年参加“一
二?九”运动的白发苍苍的老战士和现在的大学生座谈的消息和情景。他们
共同高唱:“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那熟悉的亲切的歌声
将我带回到五十年前的情景中。而且使我想到,作为中国青年运动史上的光
辉诗篇的“一二?九”的历史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但它的精神的光芒一直照
射到现在并将照射到将来,正是这种精神的光芒,使这样两代人联系到一起:
那就是伟大的爱国热情和为一个神圣的理想而斗争不息的意志!
更向前
一位朋友在一篇文章中谈到,他翻检旧报时,看到了1950年1月
1日《长江日报》上我写的一篇短文:《更向前!》。这是41年前的事了,
我当时保存的剪报早已在动乱中丧失,看了朋友的文章,才隐约地记起了有
这件事。但我一点也想不起写了什么。朋友在文章中引用了一句话:“对于
我们,在辉煌的阳光下勤劳地工作,是最大的愉快和对祖国的最好的祝福!”
这很能表达在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一个元旦,我,还有许许多多人的心
情,我也很喜欢我那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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