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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副部长他们连宣布带讲话就得半个小时,我再讲上四五十分钟,最后给罗成留上十来分钟时间,就行了。”
龙福海站起来,在满屋烟气中走了一圈,一手叉腰一手比划道:“这种任命会,他表两句态就行了。还真的搞什么就职演说。简直是乱弹琴。”
正月初十下午天州市召开了副县处级以上千人干部大会。大礼堂内黑压压坐满人,人们往主席台上翘望。龙福海、罗成等市委一班人已在主席台上就坐。
省委组织部韩副部长等人到了, 龙福海、罗成一班人都站起。韩副部长与他们一一握手,最后被请到最中央位置入座。他一左一右坐龙福海、罗成。他们面对台下上千人。
墙上大钟指向两点差五分。
贾尚文主持会议,他俯身请示龙福海:“开始吧。”
龙福海说:“强调一下时间概念。”
贾尚文点头,走上讲台宣布:“大会现在开始。”
会场一下安静。
贾尚文讲:“今天两点准时开会,三点半准时结束,在新的一年中要讲究时间概念,开始新面貌。下面进行大会第一项,请省委组织部刘处长宣布省委任命。”
省委组织部刘处长神情严谨地走上讲台:“我宣读一下省委对罗成的任命文件……”
(画外音:大会顺序进行,先宣布了省委对罗成任天州市委副书记的任命,接着,市人大宣布了对罗成任市长的任命。接着,省委组织部韩副部长讲话。又接着,是龙福海讲话。龙福海讲得开天辟地、承上启下,滔滔不绝。)
礼堂大厅,叶眉正与几个记者谈话。隐隐听见会场内龙福海还在海阔天空地讲话。
墙上大钟已经快到三点二十。叶眉抬头看了一眼大钟:“说三点半准时完会,这龙福海真不准备留时间给罗成讲了。”
听见里面会场响起掌声。一个记者说:“龙福海完了,该罗成了。”
叶眉同记者们立刻进场。叶眉说:“看他怎么用十分钟就职演说。”
全场鼓着掌。龙福海在一片掌声中摆摆手,满面春风结束了讲话,回到座位上从容坐下。
贾尚文宣布:“下面请天州市市长罗成同志讲话。”
洪平安坐在主席台侧看了一下手表。马立凤在主席台另一侧也看了一下手表。龙福海看了一下手表,更从容地坐舒服,看着罗成尽其所能。
全场都翘首关注这位新市长亮相。白宝珍坐在台下第一排仰脸看着。
叶眉已赶到主席台近处,端起了小摄像机拍摄着台上的罗成。其余记者也都从不同角度与手中的镜头一起关注着罗成。
罗成开始讲话:“首先,我要感谢省委和市人大对我的信任,委我以如此重任。市委书记龙福海同志希望我在这个会上多讲一些,我就充分利用这十分钟时间。这些天,我做了一些调研,看了市委市政府的有关工作报告。我要讲的第一句话,就是龙福海同志在一份报告中讲过的,‘抓住工作着重点’。”
第一部分天下的事全凭实力说话
罗成面对全场说:“什么是我们的着重点呢?下面请大家看一些画面。这些画面是这几天随我一同调查的几位记者拍下的。”
他一抬手,主席台上和主席台两侧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画面。与会者都不曾想到这种就职演说,惊愕地看着屏幕。全体看到的是天州城乡一些最贫困的现象:
房屋破旧的山村;
简陋的农村学校,窗户上钉的塑料薄膜在风中吹动;
肮脏的乡镇小街,蓬头垢面的小男孩裹着破棉袄抱着狗坐在街边;
农民家里的土炕水缸,烂桌破椅;
县城的破旧街道;
赶毛驴在陡坡上往村里驮水的农民;罗成看着屏幕说:“村民没水喝,要到七八里的山下驮水”;
画面上出现罗成昨晚领着几位副市长查看的城市危房区,居民们围着水龙头诉说;罗成解说:“城区大量危房急需改造,全市三分之一饮用自来水受污染急需治理。”
最后画面上是穿着棉袄在屋内过冬的机床厂工人;罗成解说:“天州机床厂已经第三个冬天没有暖气了。”
罗成停顿了一下,全场鸦雀无声。
(画外音:原本都知道的情况这样集中摆到会上,很有些触目惊心。
罗成揭了天州的穷伤疤。)
罗成接着说:“龙福海同志在报告中讲了,工作着重点就是发展经济。不发展经济,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我们这个在全国倒数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落后地区就没有出路。”
罗成停顿了一下,看着寂静会场说:“我要讲的第二句话,是龙福海同志在另一个报告中提到的,‘明确当前起步点’。什么是我们天州当下发展的起步点呢?”
随着他的手势,投影屏幕上又出现了画面。罗成解说道:“你们看,这个温州企业家在对我讲,到了机关,被‘好人’敲诈,到了市场,被坏人吊打,天州做生意的环境太差。你们看,这个福建来的实业家在对我讲,盖一个章,跑几十趟都盖不下来,盖几十个章要跑断腿。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个博士后,从北京来天州,原来说有优厚条件,解决住房,来了两年,房子影儿都没有,准备离开了。这就是人头挤走人才。你们再看,这位老农在对我说,他们想多摊多派,我就少想少干,他们要多吃多占,我就多睡多站。你们看,这是一个本地企业家,他说,南方的政府放手让企业家折腾,我们这里联手折腾企业家。你们再看,这几个女工在讲,他们那一片治安不好,上班早了不敢走,下班晚了不敢回。”
全场都静静地看着。一排排人都睁大了眼。
龙福海不曾想到罗成用这种方式就职演说。他坐在主席台上,扭头看着背后投影屏幕,脸色发阴有些走神。
贾尚文等几位副市长也没想到罗成将昨晚的一套战略用这种方式放出来。
洪平安在主席台一侧振笔疾书记录。
白宝珍、孔亮这些人物都坐在台下前几排看着新来的市长表演,表情不一。
叶眉端着相机移动着角度拍照,又换小型摄像机拍摄。
罗成稍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是环境问题。我和几位副市长一致认为,改变环境是当前的起步点。我们应该提出口号,政府创造环境,各界创造财富。”他扫视了一下会场:“创造环境难题大,但只要挖掘我们的潜力就一定能做好。请你们看一看,这是昨晚拍到的一个场面。”
投影屏上出现了罗成与几位副市长巡视金银城歌厅。
罗成解说:“同一个晚上,危房区的老百姓在挤黑屋喝苦水,机床厂的工人穿着棉袄看电视。但在金银城,停着二百多辆公车。都哪些车,今天不公布了。都在歌厅进行什么样的消费,这次也没查。我只是想说,我们政府在为社会服务,创造经济发展环境方面,潜力很大。”
全场这一次静透了。台上龙福海脸色阴沉。
叶眉低声对身边的一位记者说:“天州的官儿们从此以后大概要防着这位市长了。”
那个记者说:“拿着龙福海的话做标题,难免还有喧宾夺主之嫌。”
罗成看了看表:“我要说的第三句话是选好发展的切入点,第四句话是培养经济的增长点。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暂时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全场说:“我有个女儿,在省城读初中。我和她商量好了,过些天我在这里找下住房,就让她也到天州来。我告诉她我要把天州这一届市长干满干好,你和大家一起监督我干。”
场内先有一部分人鼓起掌来,接着有更多的人鼓起掌来。全场的掌声有些热烈又有些犹豫,都在看主席台上的反应。
省委组织部韩副部长在主席台上转过头,对龙福海说:“就让罗成同志把话讲完吧,看戏晚点没关系。”
龙福海略一迟疑,抓起面前话筒:“大家欢迎罗成同志把话讲下去,大会可以四点结束。”
晚上,龙福海坐着马立凤开的车转街。
龙福海叼上烟,马立凤摁着了车上的点火器,拔出递给了他。他点着了烟吐出来,目光阴沉地看着车窗外:“这个罗成真不是个等闲之辈,把几个副市长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套在里头,用心很深呐。”
马立凤说:“用心最深,就是说要把他女儿也带到天州来,这是铁了心在这儿干了。这一点影响很大,很多人都要想想往哪边靠了。”
龙福海哼了一声:“这是玩的韩信背水一战。”
马立凤说:“你别心存幻想就行。”
龙福海说:“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有一个优点不含糊,就是对任何人不存幻想。”
马立凤扭头瞟了他一眼。
龙福海随便捏了捏她的手:“当然,对你例外。”
马立凤说:“我这例外可真是当够了。”
龙福海还是阴着脸凶狠地看着前面:“天下的事全凭实力说话,幻想没用。”
第一部分可能是查黄扫黄
车驶到一条宽街上。龙福海一指车窗外:“这个洗浴城怎么这两天天天停警车?”
路边“天州洗浴城”几个大霓虹灯字下停着两辆警车,上面的红灯紫灯还在警醒地转着。马立凤把车速放得很缓,看着说:“可能是查黄扫黄吧。”
龙福海说:“谁家开的?”
马立凤说:“听说是个姓胡的山东人开的。”
龙福海不以为意地说:“查不查吧。”
一辆红色摩托车在汽车旁驶过,开到洗浴城门口停下,摘下头盔。是叶眉。
龙福海也认出来了:“那不是叶眉吗,她也来这儿查黄?”
马立凤蹙眉心自言自语:“她又来了,谁知道她搞什么名堂?”
龙福海问:“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