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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忆起里香的声音。
只要稍微惹到她,她就会立刻这么叫嚷。
可是当我真的想转身离去时,她又会生气地说:
一直以来.当我遇到这种情况时,总是手足无措、卑躬屈膝,像个白痴一样道歉再道歉,拼命想让她的心情好转。
如今当我了解全盘事实后,只觉得里香那烦躁的声音未免也太悲哀了。
或许有一天,我连那样的怒骂声都听不到了。
现在就已经距离我好远的她,或许会到一个真的好远的地方去。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乱无章法地操纵机体,持续战斗着。也因此,始终难以顺利完成任务。当我好不容易打到第三关时,黑夜已经开始逐渐被煌煌光明所取代。
司始终陪着我。
今天.司还得上学。
“我回去哕。”我自私地这么宣布后,随即起身。
“那、耶个啊——”
司是在我爬过窗框时开了口。
“怎么啦?”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明知道那个叫做里香的女生那么任性,裕一还是愿意奉陪呢?”
“............’’
“而且啊”
“啊,天都亮了呢!”
我打断司的话。然后,双脚套进放在窗边的鞋后,便迈出步伐。
“司。真不好意思。”
“唔,嗯。”
“谢啦。”
※※※※※
半月已经不见了。
天狼星也不见了。
破晓的天空晕染上亮银色彩,也因此感觉格外高远。就算挺直腰杆,伸长双手,也绝对无法触及那片天空吧。我的指尖注定只能徘徊于虚无的天空之中。惟独东边天际.由于即将抵达地平线彼端的太阳,而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一天开始了。
又或许是结束了。
不论来日无多的生命每天持续流逝、不论某人因此而受到伤害、不论某人受到了伤害连带使得其他某人也因此受到伤害、不论某个小鬼造成朋友的困扰,日常生活还是会一如往常般地开始、结束,而且不论在哪儿都是像这样永远持续重复着。正因为如此,日常生活才叫做日常生活。停在路上的车辆也好、道路的柏油路面也好、我所吐出的白色气息也好、所谓的“日常”都公平地寄生其中。
即便是死亡,也都只是这种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没有人逃得了的。
我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比起刚溜出医院时,身体感觉更为倦怠了。很明显的,这并不只是熬夜所致。像这种体内遭到腐蚀般的倦怠感,是旰脏不好的特有征状。
这次的检查结果一定糟透了。
※※※※※
医院一大早就闹哄哄的了。
这对我而言,反而值得庆幸。因为在这一片吵嚷之中。早上才回来的我就不会那么醒目。我大大方方地从玄关进去.顶着一副“我去买一下果汁而已喔”、“我一下子就回来了呦”的神情,一边走向病房。
我没让任何人发现,好不容易才回到病房。
但是.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隔壁多田先生的病房门敞开着。为了避免房门关上.门下方还塞着门挡。病床空荡荡的。我的意思不是没人睡在上头,是床垫被整个翻了起来。那张光秃秃的病床所显露出的白色床架,看起来就好像是某种庞大动物的骨骼标本。
空荡荡的病床只有两种解释。
出院了吗?还是——
“嗨.不良少年。”
是亚希子小姐。
“你昨天又溜出去了,对吧?”
亚希子小姐看起来睡眠不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还是有别的原因,她的表情臭得很吓人。
我慌忙问道:
“多田先生怎么了?”
“昨天晚上,病情忽然恶化。”
亚希子小姐边伸懒腰边说。
“凌晨三点就去世了。”
死了。
那个色老头死了。
“凌晨三点……”
“嗯.所以我就发现你偷溜出去啦。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我要帮你瞒过去也很累耶。差一点就被护士长抓包了。懂不懂呀你,不良少年?”
“嗯……”
我点点头,径自走进自己的病房。脑袋瓜感觉似乎全都麻痹了,双眼也无法对视野内的事物准确聚焦。
我精神恍惚地呆立于床前——
好不容易才忽然想起,多田先生送我的琥珀色糖球。我把那些糖果丢掉了。因为实在是难以下咽。我把它们丢进垃圾桶时,是不是还有发出“喀啷喀啷”声呀,我跑到垃圾桶旁试着翻找。看完的杂志、橘子皮、皱巴巴的面纸团、咖啡罐、吃剩的面包块、空的巧克力盒……我把那些东西拨开,手指探到垃圾桶底部。没有。手指只能碰触到有些肮脏的底部,却绝对无法触及那琥珀色的光辉。
这也难怪,我把糖果丢掉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垃圾早就被收走了。
咚咚咚——
耳边传来敲门芦。
“可不可以打扰一下。”
亚希子小姐开门进来。
她抱着一个似乎很重的大瓦楞纸箱。
“怎么啦,亚希子小姐……”
“这是多田先生托给我的东西。真是的,那个色老头.最后还要给人家添麻烦,真拿他没办法。”
亚希子小姐说着,“砰’’地一声便将纸箱放在床边。然后,她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随着“啪沙啪沙”的声响.眼前出现堆积如山的杂志。那简直就是“裸裸裸”的游行大会师。当然,主角全都是女生。
《女大学生教室的诱惑》
《情事燃烧之夜》
《禁忌之夏十六岁》
《火热眼镜女孩》
《Freeladies&Bigbabies》
《女体温泉人家被煮得热嘴腾的呢》
《啊啊、记忆中的乳房呀》
《萌运动小短裤》
包罗万象的各种标题应有尽有。有字字珠玑的标题.也有老掉牙的标题。而有些标题正因为老掉牙,反而能营造出某种独特的韵味。内容应该都大同小异吧。人类这种生物的存在性,原来还有各式各样的形式呀。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那句话“上帝无所不在”呢?不,好像不太对吧。我那颗熬夜的恍神脑袋净想着这些事。
那就是多田收藏。
亚希子小姐数度往返多田先生和我的病房,搬运色情杂志。那数量真是让入瞠目结舌。我看那不只一百本,随随便便也多个十几倍吧。三十分钟后,我病房中一座A书山——那的确是座山——于焉成形。
太壮观了。
叹为观止。
“这是多田先生拜托我的。”
亚希子小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要我把这些黄色书刊给你。”
“给我……?”
“没错。也就是他的遗言。扯不扯?那个老头临终前一度恢复意识,我问他还有什么想交代的,他就要我把这些黄色书刊给你。我看,他本人应该也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吧。可是,他完全没提及其他任何事,就只交代了这件事。男人还真是笨蛋耶。真是无药可救的笨蛋。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啦,你就满怀感激地收下吧。”
亚希子小姐走出病房时,还顺便让那座A书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太妹踢”。
翌日,我接受了检查。
结果糟透了。
所有数值全都一起飙高,达到红色警戒范围。主治医师震惊愕然,而亚希子小姐则是暴跳如雷。
于是,长椅锁又复活了。
第一卷 第三章 通往炮台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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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夜——
病房内在熄灯时间过后便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窗帘没拉上的窗户那头,隐约透进些许屋外的光亮。在白色的微弱光线中,一切看来都像被着湿濡的光辉。天花板上如同鬼怪般的纹路、放在边桌上的热水壶和茶杯、写着OXYGEN(氧气)斗大字样的供气阀、点滴架、油漆剥落的床缘所有事物都毫无真实感,简直像身陷某个奇异的世界一般。
完全睡不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最近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夜描子:在这种时间,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我一起身,便呆望着堆在床边的A书山。那是多田先生的遗产。所谓“虎死留皮”。而那色老头死了,留下了这些:而且,还留给了我。我也曾思索为什么是我,不过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因为病房就在隔壁,也有可能是我十七岁吧。
我顺手拿起一本看看。
虽然是废话,反正内容就是女生的裸体照,而且满满地整本都是。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头裸到底。多田先生今年应该有八十了,即便如此,仍然收集了这么多这种东西。我笑了出来。因为太悲哀而笑出来。多田先生,你这个笨蛋!我哈哈大笑,一边这么想。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呢。
就是在那时候,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奇妙力量突然降临。
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刺激我内心深处,不,是刺激这个称为“我”的人类的深处,并从该处激发出更大的能量。那既是湍流、浊流,同时也是激流。力道之强劲足以冲走所有一切。我起初感到困惑,然后便了然于胸。那或许是多田先生送进我体内的力量,也或许是原本就沉睡于体内某处的力量,硬是被多田先生唤醒了。
我一直以来总是在逃避那股力量及其作用。
刻意移开视线,这形容或许比较贴切。
但是,如今那力量却突然在我体内起身,持续大喊:快起来,快起来啦!人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喔!在等待的期间,说不定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喔!快起来啦,笨蛋,叫你起来没听到喔!你到底是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啦!
我以右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