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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术或干嘛,也一定会很顺利。
一定是这样的。
在这种暖和的阳光中,和里香紧挨着坐在一起,高声念着那本《银河铁道之夜》,自然而然便会萌生这样的想法。
在这样的日子里,天上神明都会祝福我们的。
夏目陷入了沉默。眼前那位母亲背部拱起,不断哭泣流泪,夏目只是凝视着她的背部。也只能这样了。他无法出声安抚,或要她放心。那些行动都于事无补。现实仍会常存于该处,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逃脱。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挺身而战。即便希望渺茫,几乎笃定必败无疑,然而一旦放弃就全完了。但是,应该奋战到何种程度,何时为止呢?少女的心脏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逐渐衰弱。事实上以她目前情况而言,心脏在任何时刻停止跳动都不足为奇。如今刀刃已断,箭也即将告罄请问,那孩子究竟要奋战都什么时候呢?
那位母亲双手紧握,或许正在祈求些什么吧。不过,那也只是白费功夫罢了。诸如此类的祈祷是不会传达到任何地方去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如果有神,就不可能会让那个少女这么痛苦。自己以前也会向神明祈祷。所有叫得出名字的神明他都拜,甚至还会跑到一些古怪可疑的祈祷师跟前,发狂似的不断祈祷。可是一点同都没有。珍贵的暖意,就那么一溜烟地从指间滑落。是的,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人只会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梳齿会日益稀疏,朝日会东升,夕阳会西沉一般,人也只会步步走向死亡。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死亡就只是以沉静的神情伫立在那里而已。夏目自嘲地笑了。什么医师,什么神明,不都一样无能为力吗?不论技术如何突飞猛进,人力所能之事也不过尔尔。只能眼睁睁地任其凋零流逝,完全没办法阻止。我正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最佳例证。这个连自己最珍视的都救不了的人
真想抽烟。
真想痛快地抽个够。
我们之后还是继续玩银河铁道模仿游戏。我是乔凡已,而里香都扮演坎帕奈拉。和蛮有男子气概的乔凡尼比起来,总觉得坎帕奈拉懦弱了些,完全不像里香。
我不满地说:
〃为什么是你当坎帕奈拉啊?〃
〃有什么关系嘛。都一样呀。〃
〃可是你们完全不像呀。〃
〃什么意思啊?〃
里香看来也很不满地皱起脸来。
我这才赶紧解释。
〃没,没有啦......就感觉嘛。可没什么深奥的意思喔。〃
〃喂,裕一,这本书读完了吗?〃
〃还没啊。〃
里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的双眼。
〃有没有读完有关系吗?〃
〃不要紧,那就算了。你慢慢看吧。〃
嗯,我正有此意。
我以前本来就不太看书,就算这本是短篇故事,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就看完。
我随手翻着书页。
照这种速度看来,大概还要三天吧。
里香把头凄进来看我正巧翻到的那一页。
〃请问您要到何处去呢?〃
里香说。
我也说:
〃天涯海角哪儿都去。〃
〃那太好了呢。这班列车其实也是天涯海角哪儿都去的喔。〃
我想起某件事,笑了出来。
怎么啦,里香问。
〃没有啦,只不过火车呀,还真是天涯海角不论哪儿都去的呢,我常呆呆地望着电车铁轨,心想好想到铁轨的那一头去。每次一看到铁轨,我就会这么想。〃
〃裕一想到什么别的地方去吗?〃
〃曾经那么想过。可是,现在不会了。〃
〃现在?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呀。
我装模作样地笑着:
〃想继续升学的话,非得用功不可啦。我呀.最不会念书了,看本书也慢吞吞的。〃
〃裕一,看起来就笨笨的嘛。〃
〃吵死了。〃
〃是你自己说的啊。〃
〃话是没错啦。〃
我们就在阳光中,不断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里香对着书页东指西指,一会儿说她喜欢这边,一会儿又说那句话念起来感觉很好。我则一直〃嗯嗯嗯〃地点头。里香似乎很喜欢老派的措辞。话说回来,<银河铁路之夜>里头的人物,每个都在追寻真正的幸福。一面追寻幸褔,并且持续以此追问乔凡尼。
我说啊,那不是很简单吗--
阳光柔和、微风徐徐,简直像在春天一般。身边的一切都好温暖,我已经停止思考、停止烦恼,只管沉浸于幸褔之中。这世界原本就洋溢着幸福,根本不须要找呀。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就在这里呀。我想要的全都在这里,甚么都不缺了呀。
只要有里香就够了。
其它任何事物都只是多余。
5
夜晚的医院一片寂静。
毕竟入院患者几乎清一色全都是老人,平常作息本来就习惯早睡早起。更何况医院里的熄灯时间又比外头早,晚上到十二点还醒着的人;大概就只剩值班的护士小姐了。
当然,我又不是老人。
我可是个年轻人。
既然是个年轻人,生点小病还是会有多余精力。
〃睡不着啦〃
我在黑暗中呢喃,接着起身。
我暂且竖起耳朵倾听周遭动静,这才爬出被窝,披上外套。然后将<银河铁道之夜>放进右边口袋。司应该还醒着吧。他或许会老大不甘愿地说我干扰他念书,可是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啊。
嗯、嗯,所谓的朋友就是这样嘛。
我悄悄开门,看看通道情况如何。太好了,没半个人影。我手里拿着鞋子--避免发出脚步声--迈出步伐。
出乎意料之外地没两三下就突破了〃恐怖十公尺〃,我走在一楼的通道上,往夜间出入口前进。
那声音是在我来到大厅时听到的。
嗨,戎崎。
我真的吓了好大一跳。
背脊瞬间冻结,寒意自脚底直往上窜。
你在干嘛呀?
啊。
仔细一看,是夏目睡在长椅上。
嗨,他边发出中年大叔般的声音,一边起身。
什么呀,想溜喔?
啊,那个,我
唉,还有多余精力也算好事啦。
夏目站起来,走近我。他的脚步踉跄,嘴角泛着诡异笑意,样子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当夏目一靠近,一股强烈的味道随即扑鼻而来。
我不禁皱起眉头。
你有喝酒喔?
对啊,不行喔。
你不是在值班吗?如果有人挂急诊怎么办?
总有办法解决的啦。我呀,可是猴子喔,猴子。喝几杯哪会醉呀。我在学生时期就常把教授的钱包都喝空了,还差点拿不到学分呢。
神经啊,这种窝囊事有什么好自豪的呀?
而且这味道闻起来,可不只喝个几杯而已。
喂,戎崎,跟我来。
做什么?
醒酒啊,来啦。
夏目一抓住我的手腕,便毫无商量余地似的径自埋头往前走。我无法反抗,只得被他一路拖着走。
唉,本来想在司他家看漫画的说
夏目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屋顶走去,每次重心不稳就一并把我给拖下水。在也不知道该说是今天还是昨天,总之是十二个小时前我和里香还待过的那个屋顶,一看到我和里香都靠过的扶手,我的脸上就不禁泛起笑意。
你在笑什么啊,戎崎?
没有啊没什么
来,你也喝吧。
夏目亮出一只威士忌酒瓶。拜托,这不是一公升装的酒瓶吗?一个医师光明正大地拿着这东西好吗?
请问,你知道我声什么病吗?
啊?不就是肝炎吗?
酒,不是不太好吗?
啊,对喔。
夏目哼哼哼地笑了出来。
别在意。什么A型肝炎就和感冒没两样嘛。
来来来,快喝快喝,他说着硬是把瓶子塞过来,我无可奈何地接了下来。威士忌强烈的气味扑鼻而来。人家都要你喝了,不喝未免太不识相,我只好轻酌一口。炙热的液体滑过舌头,一边烧灼着喉咙一边缓缓流下。胃部附近顿时热了起来。
很好喝吧。
唔
那可是好酒喔,来,再多喝点。
我又喝了一口。口腔也稍微习惯那味道了,这次喝得比刚刚多一点。我倒不觉得好喝,只是一喝下去瞬间便浑身发烫。虽然身处于冬天的夜空下,却觉得不怎么冷。而且,心情似乎慢慢好转,双脚也变的轻飘飘的。
酒还真不错耶。
你这话真中听呢。那就多喝点呀。
好。
喔,你喝酒还挺痛快的嘛。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啊,心情真好。心情好到不能再好了。今天真的是很棒的一天。话说回来,令人意外的是夏目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嘛。
夏目医师
我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望向一旁,但是夏目已经收起了笑容。那对仿佛一点儿都没醉的清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之后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原本是想说什么去了?
喂,你很开心吧?
啊?
你那张脸就是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啊。里香是个美女喔,可爱到不行吧。这一行让我看遍了各式各样的人什么男男女女几乎全都见识过了,像里香这么美的孩子真的是很少见喔。
唔
十七岁吧。正好是花样年华呢。能和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够你乐得快飞上天去了吧。我也是过来人,清楚得很。可是呀,那是不会有结果的喔。那种东西没两三下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咯。
十二个小时前的暖意再度苏醒。
模仿坎帕奈拉的里香。轻声嘻笑着。暖意。温柔。自己曾在这个地方渡过最快乐的时刻。体会过夏目那家伙没尝过的幸福滋味。
那一切如今似乎都被污染了。
都已经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