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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涵的毛巾被滑下去，她的两只乳房被膝盖遮住，但乳沟还是很深地显示出来。她似乎意识到了刘左的目光，下意识地把两条胳膊环抱起来。刘左移开眼睛，觉得有点难堪，说：〃这会儿我好多了，睡吧。〃晓涵没有说话，看着刘左走出去。晓涵没有马上躺下，她呆呆地注视着门，好像刘左还站在门口一样。晓涵发现自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不可解释的问题，她担心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中年男人。想来想去一定是在一个桌上吃饭，在一个屋顶下睡觉，经常交谈经常面对同一个齐丽丽造成的。时间久了，晓涵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职责，把自己当成刘左的家里人了。她相信刘左的确没有做过坏事，在刘家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刘左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情。她和老太太也聊过，老太太讲了刘左的许多故事，年轻时的刘左同样是一个为人很善良的人，你能想象一个自己还饿肚子的孩子能把自己的玉米饼子给一个陌生人吃吗？
一九六二年的时候刘左就这样干了，这样的人肯定是非常善良的人。晓涵还试过刘左的定力，也证明刘左是一个很善于把握自己的男人，他虽然也喜欢男人喜欢干的事，但他从不利用自己的优势，是一个懂得尊重女人呵护女人的男人。晓涵想不出刘左到底有什么不好，更想不出自己暗地里喜欢他的理由。大概自己太想有一种安定的生活了，大概自己早就期待有一个安定的家了，大概自己早就打算遇见刘左这种有本事又给人安全感的男人了。晓涵还想，如果齐丽丽一切正常，或许事情会是另一种样子；如果刘左对齐丽丽无情无义，或许事情会是另一种样子；如果那些人要收拾刘左是因为别的理由，或许事情会是另一种样子；如果刘左和其他的干部一样，或许事情会是另外一种样子。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在晓涵的习惯判断之中，她在刘左的生活里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对刘左的了解超过了有生以来对任何人的了解，她是不是该保护这个人呢？但又怎样去保护他呢？这种时候，晓涵似乎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是那样孱弱无力。
晓涵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晓涵难过了一会索性穿上衣服出了屋门，外面有点阴凉，似乎要下雨了。她来到小区的一座雕塑旁边，那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像，每一次看见她晓涵都有一种母性的冲动，但正是这种冲动使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了绝望。命运实在太不公平了，她没有理由被排斥在正常生活之外，她有权利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去享受最普通的生活。晓涵看见刘左从后面走过来，准确些她感觉到是刘左走过来，她从那种平稳的脚步声里感觉到了刘左的临近，这大概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所特有的能力吧。刘左走到晓涵身后时，姑娘转过身来，刘左把一件衣服递给她。晓涵没有接，只是水汪汪地看着刘左。刘左很体贴地把衣服给晓涵披上，迎面站立的两个人先是感到一股冷风随衣服的煽动扑过来，然后又感受到两个人之间产生的那种人体的温暖，他们相距很近地站着让那种温暖悄悄地停留不动。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三章（2）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都不讲话，男女之间的这种无言以对是很难熬的，每个人都会有手足无措的感觉。〃我很久没有在这种时候呆在外面了。〃刘左抬起面孔朝夜空眺望，其实什么都没有。〃年轻的时候我愿意这样子。一遇到什么让人心里乱的事情，就会失眠，失眠之后我就会出来。就这样站着或者坐着，一直到心里舒畅些才回家。〃晓涵也抬脸看着天空，说：〃怎么样才能舒畅呢？真正解决问题可不能靠在夜空下面傻站着。〃刘左很认真地说：〃大多数事情想了也是白想，在这种时候人只是在没有干扰的环境里傻呆一会儿，比想象要有效得多了。〃晓涵说：〃是这样。其实人的命大概早就安排好了，最有效的方式大概就是等待，来一招接一招，与武术和拳击一样，先学会挨打，然后才是有力的反击，乱打乱闯肯定不行。〃刘左说：〃让我反击也没那个本事，我只能等着挨打了。〃晓涵说：〃你不冷吗？咱们一同披这件衣服吧，它太大了。〃刘左说：〃两个人怎么能披得下？我没有什么事。〃晓涵伸手把刘左拉过来，把另一边衣襟搭在刘左身上，刘左伸手抓住衣袖，两个人很别扭地把衣服撑起来，他们的头贴在一起，他们忍不住小声地笑起来。
刘左说：〃我一下子就年轻了，像毛头小伙子一样浪漫了。〃晓涵说：〃你干吗觉得自己不年轻，我没有那种感觉。〃刘左说：〃我可有。你没想过吗？我有这么多的事，这么乱七八糟的家，还有……这不可能让人觉得年轻，只觉得累极了。〃晓涵的手从后面悄悄揽住刘左的腰，她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心跳，但有点身不由己似的，她的手抽不回来。她说：〃你没想过把这一切都扔了，重新开始一次生活吗？〃刘左说：〃想过，经常想，但想是想，真能丢了吗？我不想逞英雄，我告诉你我没有这种勇气。我问自己，凭什么呢？就因为你不那么高兴，就因为你累，你就可以一走了之吗？〃晓涵说：〃我是说你要是不当这个官，也就没人要逼你害你了。〃刘左说：〃我想过，但你想想，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就不干了吧？我不求别的，至少要求个好名声，这算怎么回事？〃晓涵说：〃功名利禄，反正都是一些累人的东西，哪一种都说不上让人高尚，杀人越货也就是这样吧。〃刘左说：〃这可是头一遭听说。咱们毕竟都是俗人，我可以不干，但同事上级家人朋友，恐怕都得把你折腾得不得安生。除非从此从这个世界消失，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活着。〃晓涵说：〃我也经常有这种想法，真想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去，有一个家，一个丈夫，最好再有一个孩子。〃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这样的女人是没人要的。〃
刘左说：〃这样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的意思是说想归想做归做，真让你到那种地方去，恐怕你挺不了多久，人啊，还是喜欢群居，一旦离群索居，就体会不到人的意义了。即使是苦难不断，也是因为在人群里才会觉得可以活下去。〃晓涵想了想，说：〃你说的也对，逃避是没什么出路的。〃〃也就是说，傻等着或者就是一种很英雄的行为啦。〃晓涵用胳膊拐了刘左一下，说：〃真能自我安慰。〃刘左笑了笑，说：〃男人是个奇怪的东西，本来走投无路了，但在一个女人面前呆这么一会儿，就会重长精神，当然不是在所有女人面前。〃晓涵的胳膊一直搂着刘左的腰，这时候用力收拢了一点，她下决心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帮他，至于能有怎样的结果，想也不要去想。长大成人后的经历告诉她，凡事只要尽力，总会有机会的，只要你还活着，机会就永远存在，需要的是耐心和勇气。刘左说：〃真是难忘的夜晚，和那天晚上一样，你给我带来了很好的心情。究竟是谁把你派到我身边来的呢？〃晓涵的胳膊收回来，另一半衣襟从刘左的肩头滑落，晓涵说：〃你怎么会想到谁派我来的？家政中心呗。〃刘左说：〃我看是上帝派你来的，有了你，我的日子好过多了。〃晓涵站起身，说：〃我有点冷了，想回去了。〃刘左说：〃我不是故意讲这种酸话，只是想不出别的来。〃晓涵说：〃一点也不酸，我只是觉得自己没你讲得那么好。〃〃还是当我说假了吧？男人的通病就是甜言蜜语。〃〃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总比骂人要好是不是？〃晓涵一边走一边说话，把刘左远远地甩在后面。
刘左摇摇头，女孩子的心思是没法子猜的，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刘左跟在晓涵的身后回家，进了屋子在客厅里坐下，打开台灯又找出一瓶可口可乐喝。非常凉，他的脑袋狠狠地摇晃了两下，咧着嘴巴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看自己的家，这只有一个有地位的人才会拥有的家，一百四十平方米的房子对一个普通百姓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如果刘左愿意，他还可以弄到更大的房子，可以装修得更加豪华富丽。但刘左没那么贪心，他觉得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在自己家里开舞会，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一间卧室是母亲和果儿住，一间卧室是他们夫妇住，还有一间书房。现在刘左住在自己的书房里，晓涵住在他们夫妇的卧室里。晓涵本来提出要住在客厅，但刘左没有同意。他觉得让姑娘住在客厅大家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不方便，或许潜意识里刘左一直希望能和晓涵有个约会的好地方，卧室无疑是最好的地方了。如果外人知道一个外人住在主人的卧室里肯定要有联想的，换了刘左同样也会联想，这就说明自己让晓涵住卧室的动机并不那么高尚纯粹。但想一想总是可以的吧？我至少没有干什么过格的事情。另外，齐丽丽没住院之前就一直和晓涵住在卧室里，马上就让姑娘搬出去也不太好的。如果不是晓涵，而是另外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孩子，你是不是还这么想。肯定不会了，爱美之心吗？反正我就这样想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别人可以在外面寻花问柳，我刘左连主动示爱的姑娘都不碰，还想让人怎样？周小冬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对我是真的很好，我不也是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吗？我不想让她的婚姻生活出现毛病，更重要的是，眼看着人家要结婚，为什么要那么干呢？刘左想，我不想和小冬结婚，所以我不能在姑娘结婚之前插上一足。她结婚之后如果还想和我保持那种情人的关系呢？那就保持好了？如今的男人女人有几个不找情人的？成功的男人和期待成功的女人就更不用提了。刘左活了几十年一直不近女色，甚至连女人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啦。如果小冬愿意，我就试试。话说回来，周小冬并不见得真就爱你刘左，否则也用不着非结婚不可嘛，天知道现在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