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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马上接过话岔,再馋也是人家李红军的,跟你个麻子有啥关系,眼气人家也把老婆弄来呀!
跟麻子同村的一个工友笑道,弄来也成不了气候,身子干得跟杨树一样,胸脯平得跟煤车档板一样,看人家小娥,哪个地方都迎人!
麻子说,小娥再好也是人家李红军的,嗨,李红军,当心点,小心你上晚班麻子占了你的热被窝。
大家哄堂大笑,我也跟着大家笑。一两千人的矿,有几个把女人带来的。老婆孩子全在矿上的人更少,矿工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两口子的住一间房,老婆孩子一家人也住一间房,单身矿工四个人住一间。一天早上小娥刚倒完尿盆回来,哭丧着脸说,以后你去倒尿盆,我不去!
我迷迷糊糊地问咋哪。她说,还不是那些饿光棍,眼睛瞅还不行,还往我跟前奏,明明有茅厕不尿,站在墙根前就尿,边尿边对着我喊,好舒坦,好舒坦。
我说,哪有啥,以前你没来时,我也这样。他们都是有老婆的人,一年只回一趟家,住上十天半月又回矿上,还没把老婆被窝暖热,又走了,一走就是一年。都是二三十岁如狼似虎的年龄,谁不想女人。
小娥多懂事呀,一说就通,工友们再开玩笑,也不生气了。再看见矿工看黄色录像,看劣质美女图片也装作没看见,全当他们在打红桃四,打麻将,伸胳臂踢腿。
矿上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上班时和工友开玩笑,下班有热饭,睡觉有小娥。我上班小娥看孩子,小娥上班我看孩子,我们两个都上班,院里的工友或他们的老婆帮我们看孩子。有时碰上两人都休班,一家人就坐上到城里去的公共汽车,吃碗热面皮,给孩子买件衣裳,买个小汽车。孩子高高兴兴,我和小娥也高兴得不得了,我们挤眉弄眼,一个碰一个的身子,一个摸一个的手。小娥一高兴,脸就红红的,跟早上的太阳一样,生着亮光,好看极了。我说,小媳妇,怪不得他们羡慕我哩,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呀。
小娥把嘴一噘,说,好看抵啥用,还不是受人家欺负。
我说,他们不是欺负你,是看你好看,跟你开玩笑。
我说的不是他们。小娥把杏眼一瞪。
我马上把脸沉下来,我知道小娥的意思。她是指刘关昌一家,我们几十年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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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的名义
填 火(2)
这几天的雾罩好大,山头和山谷都看不大清白,特别是一早一晚,雾气大得不得了。太阳都出来好长时间了,雾气才慢慢散开。舅舅今天过生日,村里又可以热闹一回了。现在不比小时候,村里还放个电影,开个会,集体打麦子,集体晒苞谷,大家集在一起,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比过年都好玩。舅舅是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在我们山里,老年人过生日,年轻人生娃过满月,结婚死人,都要办酒席,村里所有人都去帮忙,送礼的时候顺便带上自家的桌子、板凳、酒盅、碗筷,村里二十多户人家,只有两个姓,一个姓刘,一个姓李。听老人说,村里的祖姓原本只有两家,一家是刘关昌的祖宗,一家是我们李家的祖宗,刘家当时种我们家的地,每年给我们交租子。他们家当时啥也没有,只是我们家养的佃农。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土地拥有者,他们家祖祖辈辈都种我们家的地,烧我们家山上的柴,住我们家的房子,用我们家的农具。不知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辈人,主仆两家通起了婚,两家都人丁兴旺,牛羊肥壮,移民也多了起来,村落逐渐壮大。两家人一直相安无事,日子过得跟油桐花一样,春天开花,秋天收获,一年又一年,每年一个样。到了土地改革时期,我们家的田地房产也不多了,但我们家还是被化成了地主,刘家自然是雇农。我爸他们那一辈原本姊妹多,听说光男娃就有九个,可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小时候出天花死的,被马蜂叮死的,被七寸蛇咬死的,跟人打架掉到山崖摔死的,下河玩水淹死的。山里人想活得有滋有味比较难,想死简直太容易了,随便咋都死了,比吃碗热面皮都容易。但我们还是不愿轻易去死,爹妈给了我们身子,就活着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好好活着,而且还要养好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爸是他们那一辈人中活得还算好的,虽然智力上有点差迟,反应有些迟钝,还是生了我们兄妹三个。三兄妹都还能说会道,能跑会跳。我是老大,叫李红樱,红军是老二,老三叫红旗。我们的名字是一个木匠给起的。我原来叫桂花,红军原来叫大山,红旗叫小山。木匠来我们家给爷爷奶奶做寿方,也就是做棺材,木匠说现在都啥年代了,还叫这么土的名字。木匠就自作主张给我们改了名子。我爸没说啥,我妈给木匠好好做了十几天好吃的,算是犒劳。三兄妹中,红军和红旗都上过学,我没上过,我是女娃嘛。那个时候家里穷,三个孩子同时上不起学,两个人上学已经不简单了。像我们这种地方,孩子一般不上学,政府来动员,大人才送孩子上,我们家虽然祖辈上有田有地,人多牛多柴耙多,读书识字的也没几个,到了我们这一辈,人人都有机会读书识字的时候,家里却供不起。刘关昌兄弟几个也没上到啥学,上的最多的还算人家刘关昌,跟红军同一天上学,同一天初中毕业。关昌毕业后当了兵,去了遥远的新疆,红军毕业后种了地。后来红军去河北挖矿,一年回家一次,腊月间回来,正月间走。每次回来都要在我们家屋子里坐一阵,烤一阵火塘,喝一壶茶,去矿上的时候也要在院子坐一会,小娥送他时,也送到我们家,红军走了,小娥还要坐一阵。小娥是个能干的媳妇,虽然不识字,写不出自己的名字,但很通情达理,里里外外一把手,把两个孩子收拾得利利索索,跟我这个大姑子姐处的也很好。她住在我们家老房子,跟刘关昌家一个院子,刘关昌家的房子就是土地改革的时候政府分给他们的,在此以前都是我们李家的房产。老三红旗和父母住在靠下面一点的房子里。小娥和孩子住在老房子里,红军不在家,刘家人老欺负她。有一次深更半夜,小娥哭哭啼啼跑下来,把我和丈夫吓了个半死,还以为父母娘老子咋了,待她哭毕,才弄清楚事情的原由。她说刘关昌不是好东西,从他们家牛圈朝她照手电,还向她吹口哨招手。她吓得没办法,就跑到我这来了。这种事又不好给别人说,说了还以为红军不在家,自己耐不住身子,招惹别的男人了。
我说刘家都不是好东西,刘关昌虽然当了几年兵,也是一肚子坏水水,当兵时给部队捅了漏子被开除回来,现在在城市鬼混,回来一次带一个女人,回来一次带回来一个女人,这种人终究没好下场。两个老东西也别怕,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喊叫,到他们家去死,吓唬吓唬他,也叫他妈那个歪婆娘管一管,老大不小了,还不正经。
没过几天,就听见山上闹混混的,有人下山赶集,一打听,才知道头天夜里,小娥在刘家门口大哭大闹。我问他们因为啥,人家都笑笑的,啥也不说,从院子边上绕着走,生怕多看我一眼。一个人这样,好几个人都这样。红旗刚好也下山。我拽住红旗问,红旗说,还不是那些破事。我问啥破事?红旗说,还不是骟匠的事。
骟匠会有啥事。骟匠是山里的常客,个把月来一次山里,吃住都在家户人家,大家把他当自家人,他也很和气,割骟个羊呀猪呀。原来骟匠割骟猪羊不收钱,走到谁家谁家管饭,走的时候拿走点青菜萝卜山毛桃山板栗山核桃。现在不一样了,骟一只羊五块钱,割一只猪三块。但有一样习惯没有变,就是骟匠不管给谁家割骟,碰见主人家吃饭就吃饭,碰见天黑就住在主人家。骟匠、杀猪匠、漆匠、木匠、收药材的、打猎的人都一个样,到了山里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小娥家的猪娃子满月已经有几天了,正是割骟的时候,是不是昨天晚上跟骟匠为工钱的事吵架了?
提了篮子往山上去,一是去山上采茶,二是看看小娥到底咋哪。还没走到小娥院里,就听见刘家的歪婆娘在骂人。她说,自己守不住身子,勾引别的男人,还给我们家关昌塌岔,我们关昌是啥人,好歹也是上过学堂,挣过大钱,见过世面的男人,你是啥烂货,娃都几个了,还以为自己是朵花,给我们家关昌躺到腿底下,还要看我们家关昌爬不爬。还以为是旧社会,富人欺负穷人,地主欺负雇农。兴骟匠上你的床,就不兴邻居在自己院子里玩,两家关着一个院子,院子是你们的,难道还不是我们的,还以为是几十年前,房子是你们的,我们只能住偏厦子,都啥时候了,还把我们当雇农。老娘今儿个给你说,时代不同了,雇农也能当地主。小嫩芽子一个,还想讹我们……
小娥在屋里呜呜地哭,我把她手扳开,她还捂着脸。怀里奶着孩子,孩子把奶头叼得老长,稍不注意,嘴巴一滑落,奶子就往上翘,奶水跟水喷头一样刺出去,刺得好远,有点像电影里的机关枪发射子弹。小娥说,红樱姐,你给我做主,红军不在家,他们整天欺负人,圈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