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翰荩抑荒芴嬲馕磺昵暗男⒆幽家惶尽! �
步云桥架鬼谷上。桥东立一面刻瓷长影壁,八千言《鬼谷子》全在上面。诸子九流,纵横家居其一。我身在门墙之外,对于纵横之术的高明,连粗知都未能,好在年少时读过战国故事,马陵之战与合纵连横的旧典也还记得,故对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和他们的学师鬼谷先生不陌生。四人当中,我所佩服的是孙膑。我不大喜欢张仪,“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对惯于游说的策士,我是有一点成见的。至于苏秦,《战国策》上说他“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颇可教化人。只是混到“位尊而多金”时,慨叹“人生世上,势位富厚,盖可忽乎哉”,则俗之又俗了。北行不远,为鬼谷祠,高筑殿宇,前立八棱无字碑。祠后即鬼谷洞,寻常。一师四徒的石像横列在那里,均是圆脸、短须、胖躯,雕艺不甚精,大约出自今人手。洞顶刻一幅太极图,便嗅出道家的气味。本地人把鬼谷子呼为王禅老祖,看成一尊道教神。有什么根据吗?道教广纳民间俗神,为数难计,实不易说清。鬼谷子受香火供奉,日子一长,也摇身成了神。洞北的黉岭寺和玉皇宫,皆为古筑,今修过。寺里释迦、宫中玉皇,带来佛道的空气。择梓橦山而落户者,似乎有些杂。
鬼谷子邈矣,后两千年而有蒲松龄焉。
蒲家庄已经不大像一个村子了,乡野气淡而园林气浓。时移世异,“青岚带雨笼茅舍,黄蝶随风上豆篱”的景象怎能如故呢?庄户的四近尚绿着一片连阡的麦田,仰衬着杲杲春阳。砖砌寨门还是清代的,瘦长的青石路朝庄里伸去,我好像看见穿长衫的蒲松龄缓步的影子。屋巷间有一些谈笑的妇女和孩子,朴厚的乡风犹未尽逝。东折不远,即至蒲松龄故居。低门檐,矮院墙,几角闪出的房脊和数根斜逸的树枝。柳泉居士,您就是住在这里的呀!
院子的规模不大,可谓“茅茨占有盈寻地”。里面很幽静。壁上檐下,植藤艺卉,门前窗后,种蔬栽花,夹竹桃尤繁。荒园小构,透出豆蔓松篱、披萝带荔的味道。聊斋是三间北屋,放着几把老桌椅、数架旧书册,光线幽暗,真是萧斋!蒲公生于斯,摺襟僵卧且依窗危坐而卒亦于斯。户外两株石榴、一蓬修篁,确是“春树秋花一草庐”、“日上南窗竹影碧”之境了。只是昔年以茅草苫顶的房子覆了一层鳞片似的青瓦,还算交代得过去。山村之东的这座半亩荒宅,是蒲公“邀取邻翁相对酌,晚菘犹足备盘飧”的地方。他自耽于缥囊缃帙的处士生涯,不空慕歌钟五侯之家,能有茅庐容膝,便似梦里羲皇。蒲公在写花妖狐魅、志怪述异以外,孤愤之情亦在忧荒记灾的诗歌上面。《糠市》、《饿人》、《饭肆》、《流民》诸诗,字浸血泪,何其沉痛。史志上所赞的康熙盛世,深可怀疑。蒲公一枝笔,“出入异域,顿入人间”,真是神乎其技。我在聊斋的阶前低回,想到他的《大江东去·寄王如水》词:“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斋里。”心隐隐地随逝风飘坠。
蒲家庄东门外旧为满井沟。丝柳下的井当然还汪着清澄的泉,只是旁侧高台上的满井寺太过辉煌,建在东边冈阜之上的那座聊斋宫,更像是一座入云的仙阙。此道沟谷往日是青州、莱州、登州三府通向济南的要道,蒲松龄常在泉边茅亭供设茶烟,“见行者过,必强与语,搜奇说异,随人所知”,妄言妄听,记而存下,所积日夥,归而粉饰之。这当然只是传说,亦未必全无可能。放眼现下,谁还肯照此尽心取材呢?蒲公大“痴”,痴人往矣,《聊斋志异》这种久能博誉的文言小说也叹为稀有。
泉之南新辟狐仙园,泉池山石、柴扉竹篱,颇近江南园林的秀雅。又在尽处移建西铺村毕府石隐园(蒲松龄曾于此坐馆授徒三十余年),远山亭、迟月亭、霞绮轩、同春堂、万卷楼,着意照蒲公诗意布置。一道藩栅边,开着一丛牡丹,红红粉粉。花影中恍若浮起香玉梦似的笑颜。
踏山阶东去。风送松香,林鸟鸣啭。一片平旷的黄土坡上,葬着这位蒲留仙。清人撰《柳泉蒲先生墓表》,记蒲公行述。碑亭所依的墓冢,不高大,封土上生着杂草。交荫的侧柏下,是印着古今游迹的荒径。墓冢多座,蒲松龄是同家人葬在一处的。坟前的石案上无香炷,落着一朵极细小的花,花色淡紫。蒲公松龄,这就是您永眠的墓园呀!怅望北面青色隐隐的洪山,我宛如听见夕风中飘响的秋坟鬼唱。
此时的天色渐渐转暗,似幻又真的情景也变得朦胧。我已无暇闲入聊斋俚曲茶座听一段《墙头记》,只有怪“日忽忽其将暮”了。
南去博山看赵执信的因园,北至桓台谒王渔洋的忠勤祠,继而登临马踏湖东岸的古会城残墟,如阅各方诸侯聚盟的壮概,旌幡的猎猎,军阵的赫赫,犹在春秋的一纸编年里活现;所愿,均成了他年之梦。唉唉,我在淄博日短,怎能将故齐的佳处一一游尽?
第四部分大同记历(1)
一
黄昏,顺南关街去闹市区。这条街刚挖开,下脚便被碎石断砖硌着。街很直溜,旧时规模不凡。正北一座鼓楼,巍峨入目,成群的燕子绕着楼檐翻飞,一抹斜阳照下来,颇得苍茫古意。山西妇女每年都要在鼓楼下举办赛脚会,将金莲纷陈,比较尺寸的优劣。这是旧俗,已为往迹了。
拐上大西街,店铺多起来,且装修得极富现代气派。旧有的四座牌楼也没了踪影。一家铺子的门匾四个鎏金字:平城药店。平城,大同的古称。这引我得知一点历史。平城的叫法,汉时已有。魏晋时代起于漠北的鲜卑族拓跋部就是在平城始建北魏王朝的。那是一个各民族大融合的年代。大同作为北魏首都,首尾近百年。当时,在黄河以北,像这样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已属寥寥。大同人的宽容已成传统,性情温和,能忍让,少怒气,有禅境,连说话的动静也极好听。晋东南话硬,如长治一带;晋中话发软,如榆次那边;惟雁北地区话音在两者中间,极柔,不文不火,很悦耳。我觉得,平城的旧称起得好,可以约略见出这方水土养育出的性格特点。这里也有云中、定襄等等名字,但不如平城好。到了辽代易平城为大同,这个名字更有意味。想出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夜色掩不去大西街上的一派热闹。在一个食摊前,有位穿白色炊衣的小姑娘左手托一块和得硬实的面坨儿,右手用很薄很亮的铁片儿贴紧面坨的光滑一面飞快地削着,细长的面条不间断地飞入滚开的水中。那块面少说也有三四斤的分量,需有好手劲儿。这里是刀削面的本家,较北京人仿制的刀削面,条儿细,薄厚匀实。我自小在北京吃的均短而宽,入口不那么顺溜。
走到红旗广场,见立一尊凤凰石雕,过于抽象了,不认真端详,颇难辨出门道。大同又有凤凰城的叫法,盖因古城平面形如凤凰。谁见过凤凰?不过是把城之状往鸟的模样上靠一靠,打个比方。凤凰在百鸟中为王。落脚的地方必有宝物,这片风水当然不会差。大同人希望自己的故乡能够高翔。
新建街上,有些好凑热闹的人将自家电视机端出户外,大唱起来,招引不少歌迷,直唱得满街歌声稠。曰:卡拉OK。
二
武周山是一座佛山。最高处的云冈,刻了许多石头人,不,是石佛,造型好,年代久,自然珍贵。诸佛像最高的十几米,最矮的两厘米,比例悬殊,好像擘窠榜书与蝇头小楷的对比。至于这里雕了多少尊佛,大概没有人去依次数,数不过来。但一份材料上说五万多尊,真猜不出是怎么数出来的。换了神仙家也会数花了眼。
景观绝对够得上大气象,比较起来,龙门石窟就显得灵秀了。北魏王朝迁都洛阳,把鼎盛时期的一腔豪气留在了大同。站在摩崖佛像前,你会感到人力的无穷尽。在高大于自身几倍、几十倍的神像面前,你不会觉得自己渺小,你浸身在先人用钎凿雕出的精神的光环中。郑振铎先生写过云冈石窟,多征引录述,采工笔之法,我再来写云冈,可不必复踵此径了。落在这里的笔墨,当以写意为上。
从大同去云冈,有十里河一路相伴,可惜缺少水,无鳞波的意趣。大同另有一个名字——龙壁之乡。理由是城内曾有多块龙壁,壁上浮雕的龙取一、三、五、七、九,是帝王之数吗?腾泽之蛟、潜渊之龙,以水为家,想必大同曾多有河川。谢冰心想得很细,她说在山西多见镇水的铜牛。这是实话。我在善化寺侧院的五龙壁前就看到一尊乌黑的铜牛,原在御河畔,是明代旧物。总共有九条这样的铜牛(大同出铜。民间口语:五台山上拜佛,大同城内买铜),八条被冲走,惟余此条。御河水暴涨起来,也是相当厉害的。可惜这件遗物,也已残损,右角断去,腹腔亦被掏空,半扇排骨没了。因那牛的神情很憨实,便感觉样子颇惨。铜铸躯壳尚难以抵挡岁月,况血肉身骨!
从外表看去,武周山没有什么特别,却是一座圣山。什么道理?无解。但选中这里削山为壁,开凿出一片佛像世界,必有根据依凭(从纯自然角度讲,这里属砂石岩,石质松,易开凿)。动用几万人苦干数十春秋,成为佛界大观,这在今天很难想像。风雨过去一千五百多年了,云冈气势犹壮。当年从古凉州来的工匠和那位敕建佛窟的文成帝,其功可比筑长城吗?只是这一片佛像的作用仅限于精神,到了现在,又添上一些欣赏的意义。耗费颇巨,在我们普通人来看,是了不得的工程。在僧众那里则另有不同,从打禅修行到朝拜,神圣得无可比方。
佛像的姿态就不必再来说明,大多已褪去色彩,面目模糊,但都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