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手艺不错,就带他去找,谁知道少爷路上买的丝帕被他玩飞进河里了,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跑下去捞,谁知脚没踩稳被水冲下来了,我们只好一路跟下来。程司令,我们少爷可千万不能有事,要不然我们可就惨了!”
程行云心里一动,转头走到刘副官身后,金少爷面色惨白,肚子胀鼓鼓地,水正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那两人远远跪下,“程司令,求求您把少爷救活,我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赵黑熊见金少爷没有动静,嚷嚷道:“刘副官,这傻子不是真的死了吧,你再想想办法,这大活人哪里会吃两口水就死了!”
等金少爷的肚子平了些,刘副官捏着他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边按压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动作,金少爷口中又流出水来,大家都紧张地看着,程行云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不知不觉间脑门上已冒出晶莹汗珠。
过了一两个小时,金少爷肚子平了下去,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刘副官汗水淋淋地抬起头,“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你们还是回去安排后事吧!”牛耳三人惊得魂飞魄散,扑到金少爷身上嚎啕大哭,程行云呆立良久,见刘副官和赵黑熊正定定看着自己,叹息道:“派人通知金继祖吧!”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刘副官和小王要跟,他朝他们摆了摆手,直接坐进驾驶室,把车飞一般开向乱坟坡。光秃秃的乱坟坡上夕阳正红,红得好似淋漓的鲜血,让灰褐色的土地顿时亮丽无比,偶有从石缝中钻出来一支枯瘦的草,躲在石头后在风中颤抖,好似恨不得就此倒下,成土成泥。
程行云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乱坟坡,对着西边缓慢跪倒,从喉咙里发出兽般的吼叫,这声音回响在苍茫大地,惊得灰色的野兔到处乱窜。良久,风中响起他低低的呜咽,“大哥,我对不起你!”
当金继祖踉踉跄跄带人来到河边,金家宝全身已被人蒙上一块白布,金继祖抖抖索索把白布揭开,立刻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他痛哭片刻,抹着脸直起身来,满脸颓丧地把手一挥,“给我抬回去,顺便通知少奶奶!”
没有人愿意去通知叶芙蓉,人们走过那间正院时,都别过头去看青灰的墙,宁可让那青灰模糊自己的视线。前院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甘蓝送别调,锣鼓缓慢而沉重,一声声好似要割裂人的心脏,小蓝和两个老妈子软到地上,都已经泣不成声,“少奶奶,您出去看看吧,事情好像不大妙……”
当夕阳挣扎着露出最后一点光芒,那凄厉的送别调也飘进叶芙蓉的耳中,她一直纷乱的思绪突然平静下来,在送别调响起那一瞬间,她从茫然中惊醒,终于找到了归宿。
她转头看了小蓝她们一眼,把衣服整了整,娉娉婷婷走到门口,然后轻轻下了闩,低头瞥了眼脚上的黑色缎面绣花鞋,挺直胸膛,就此走出门外。她穿过长长的甬道,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前院,在进前院的门槛时,她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她扶着墙壁站稳,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前院里,一个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人正静静躺在花丛中,门口一人面前摆着个锣鼓,正拿着鼓槌一下下敲着,管家满脸灰败,正在交代长工做事情,他们的身后,金继祖靠坐在高背椅上,眼睛紧紧闭着,好似跟这一团热闹隔绝开来。
不知谁眼尖先看到叶芙蓉,叫了声少奶奶,人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把视线停到她身上,连金继祖也直直地看着她。只见她一身银白丝缎长褂,下面是一条黑色绸裙,阳光撒在她身上,那白色上仿佛有鲜红的光芒流动,更显得一张脸苍白憔悴,楚楚可怜。
叶芙蓉浑若未觉,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沉睡的人,她迟疑着走向他,用颤抖的手揭开脸上的白布,伸手抚摸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她的手指踌躇着停在他唇上,仿佛那仍有温度,或者,那里的温度仍留在她心中。
她的泪无声地落下,那一刻,她恨不得指着天空咒骂,“老天,你何其不公!我实在没做错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刚刚才知道幸福的滋味,你为什么下一秒就要把他夺走?”
小蓝不知道何时跟了出来,扶住叶芙蓉摇摇欲坠的身子,哽咽道:“少奶奶,你不要太伤心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金继祖长叹一声,踱到她们身边,“小蓝,你把少奶奶送回去,我等下有话问她!”
他呼吸间浓浓的烟味喷到她们脸上,叶芙蓉悚然一惊,死死抓住小蓝的手,小蓝连忙把她搀住,小声道:“老爷,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半拖半拽地把她拉了回去。
感觉到她的恐惧,小蓝几乎痛哭出声,“少奶奶,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可千万要想开些啊!”
当最后一抹鲜艳没入无尽的深渊,叶芙蓉茫然地看着天边,突然笑得满脸泪水,“是啊,我还年轻,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过下去……”
黑夜终于来临,甘蓝城里的送别调一声比一声凄凉,甘蓝城沉默了,任由哗哗流水冲洗自己的胸膛,把深深的苦痛,一个鼓点一个鼓点敲击着,告诉人间,漫长的,不止是黑夜。
抗争
甘蓝送别调凄凉的鼓点中,金继祖沿着甬道慢慢走向后面,今天的一片混乱在心里沉淀,终于理出一个头绪,他提着灯笼默默想着自己等下要说的话,他在那院门外顿了顿,等成竹在胸后,才抬脚跨进院内。
洋槐树下的卧榻上,叶芙蓉正呆呆坐着,小蓝拿了碗东西正在劝她吃,他朝小蓝摆摆手,“你先下去,我问少奶奶一点事!”
小蓝担心地瞧了瞧她,见她没什么反应,叹息着低头退下了。金继祖抄着双手走到她面前,轻轻搭上她肩膀,叶芙蓉猛然惊醒,起身卸下他的手,柳眉倒竖着,“公公,家宝还停在外面!”
金继祖嘿嘿一笑,“你有没有跟少爷同过房?”
叶芙蓉低头把泪擦去,轻声道:“有!”
“那就好!”金继祖温言劝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现在人已经死了,你要想开些,虽然你们成亲不久,可也是我金家大红花轿抬进来的媳妇,我们金家不会亏待你,你在这里先住着,我会放话出去你已经有了金家的后代,过一个月我会找大夫来看,如果真有了就好,如果没有的话我去找人借种,你一定要为我生下孙子,我们这么大的家业不能后继无人!”
叶芙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公,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金继祖笑起来,“我知道有些委屈你,可你想想,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难道想到外面去过三餐不继的日子。我告诉你,不要对那姓程的有什么幻想,现在局势这么紧,他马上就要上前线,有没有命回来还不知道呢!你还是乖乖听我安排,等你生了孩子,这偌大的家业不都交到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放屁,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叶芙蓉再也忍不住了,怒骂一声,转身走向房间。金继祖连忙跟上,没等她关门,把门一脚踹开,叶芙蓉收势不及,被摇晃的门页打了个趔趄。金继祖一手托起她的腰,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安的什么心,就乖乖地听我的话,我是没有办法,要不是早知道自己没办法生育,怎么会让那些臭苦力占了便宜去!”
说着,他满是烟味的嘴就要落下来,叶芙蓉死死撑住他的下巴,他连进两步,把她抵到八仙桌边,把她的头按到桌上,叶芙蓉摸到一个茶杯往他头上砸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俯身亲了下去。
这时,小蓝的声音在叶芙蓉听来显得特别凄厉,“老爷,不好了,大太太跑出来了,她正在灵堂哭闹呢!”
金继祖呆了呆,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记才不舍地把她放开,“你听话一点,我不会亏待你,跟我到底还是比跟那个傻子强!”
叶芙蓉冷冷地看着他离开,听到院门被大声关上,又听他吆喝着叫人从外面锁住。小蓝泪流满面地走进来,扑上来抱住她,“少奶奶,原来老爷……”叶芙蓉捂住她的嘴,冷笑着说:“别提这事,我怕脏了你的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小蓝瞪大了眼睛,“少奶奶,你有好办法么,要不要我帮你!”她像个邀功的孩子,“还有六福叔,你记得吗,上次就是他把三太太请来,又去引得大太太发作,才把老爷弄走的。这次又是他把大太太的院子门打开的,还好来得及!”
叶芙蓉惨然一笑,“谢谢你们,我自己能应付来!”
夜深了,小蓝被那锣鼓声吵得睡不着,便轻手轻脚爬起来看月亮,白天的卧榻没收,她躺上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正迷糊间,她听到主人房传出什么摔倒的声音,她顿时惊醒,一跃而起,跑去推房间门,谁知房间门好似被闩得死死的,又或者被什么东西抵住,怎么推都没办法推开。她心中一凛,大哭起来,“来人,来人啊……”
两个老妈子披着衣服跑出来,小蓝指着房门,大叫道:“快,少奶奶在里面把门堵了!”
两人连忙去推,见门纹丝不动,吓得慌了手脚,开始拼命撞门,小蓝跑到门口大喊,“来人,少奶奶出事了!”
管家带着人飞一般赶来,一会金继祖也来了,大家把门撞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叶芙蓉直挺挺吊在房梁上,脚下一个方凳斜斜倒着。大家连忙把人解下,发现她胸口仍在隐隐跳动,两个老妈子又掐又捏,叶芙蓉终于悠悠醒转,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小蓝关心的目光,泪水夺眶而出,扭头过去,什么也不愿说。
在红色的灯火里,金继祖的面目有些狰狞,他看着满院的人,大声道:“金家少奶奶真是百年难遇的贞烈女子,竟想殉夫而死,这真是我们金家千年修得的福分。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