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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文学正是这样趁虚而入。
所以,从文学诞生开始,它就与“关注人性和精神”扯上了关系;所以,世界名著都那么“深刻”;所以,文学教育总是告诉我们,某某小说反映了某某精神,是某某时代的缩影……等等。只有部分自觉的写作者,没有掉入这个圈子里去,而是从事了小说本身的探索。
北村说:“我们真的需要从这个实利的时代之河中被拯救出来”。所以,多少读者被他深深的感动了啊。甚至有人说,不能看北村,一看他的小说就想哭。他同时又说:“我建议白领都去看一看《鸟》,不是我写得多好,而是问题严重。”可见北村真的是十分关注我们这个社会的,对吧。
北村大多小说的情节上,有这么一个套路:小说里一定有一个纯洁得不得了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个诗人;如果没有这个纯洁的人,一定有一个神经质的人,这个神经质的人最后死了;诗人和这个社会发生了矛盾,要么最后变得平庸,要么最后也死了;神经质的人一开始没被人看出神经质,后来慢慢地爆发出来,自以为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就死了;反正一定有死人;80%是爱情题材,而且一定要凄美,还有背叛;一定有个“脸色苍白”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总是使用多个角色的第一人称叙述;小说出场人物死亡方式多是自杀。
再说下去,我都感觉自己不那么厚道了,呵呵。但这就是我读完北村所有的小说之后得到的感觉,而且是以一个纯读者的角度去读的。相信任何一个普通读者,读完以后也会留下这样的印象。北村的小说是被眼泪和神经质的大喊大叫所浸泡的,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显得像爱情小说?啊,比如我们的琼瑶阿姨。
在《鸟》里动不动就哭的“好人康生”可以算是一个典型。这个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抒情诗人,按照我们上面的总结出来的北村逻辑,当然是自杀了。而且自杀三次才成了功。
这样类似言情小说情节,且在叙述策略上毫无探索的小说,为何在评论界的地位却如此之高?在网上看到一篇评论是这样说的:“北村确实将理想中的爱情与现实之间的冲突推到了极致,使我们得以有机会在本质和根源上,对爱情做一种清理和终极追问。其所达到的深度,以及切入角度的新颖和尖锐,在中国当代小说中都是罕见的。”
清理这句话,你会发现它说了这样几点:1、北村是写爱情的;2、北村的小说是有深度的;3、正是因为有深度,所以才罕见。
可是:1、琼瑶也是写爱情的。2、如果说写一场纯洁的爱情如何被其他事物破坏,主人公因此自杀或者意外死亡,给读者带来的感觉是有深度的话,那我觉得,琼瑶也可算是有深度的了。3、有深度的罕见吗?目之所及,在新华书店里摆放的畅销书,哪一本没有点“人性刻画”的深度?
第四章批判北村 (7)
至少勿庸置疑的是,2000年后的北村,越来越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爱情代言人了。在《鸟》的开篇,就来了这么一段:“我想,爱应该是对一种对象的重要价值的确认。这种确认到一个程度,就称为爱。而且这种价值有惟一性,所以爱是专一的。因此爱是真理。
爱有不同的深度,那么爱到最深的才是爱,要爱到那么深,只有舍己,别无他途。因此,爱是信仰。
爱肯定是不求回报的,但爱真的有回应。如果没有回应,不是我们给出的爱并不是爱,就是爱得不够深切,那人(耶稣)爱拉撒路爱得何等深切,拉撒路就要活过来。因此爱是复活。
爱得真,不但对方得到安慰,自己也得安慰,真是奇妙的事。一个深爱着的人是大无畏的。看来人类的主要职业应该是爱,要一刻不停地爱,哪一刻停下来了,那种神圣地同在就要消失,爱里没有惧怕。因此爱是永生。”
不知道是不是书商为了使这本书更像一本“爱情圣经”而特地如此安排,将这段话放在开篇。不严肃的说,这几句排比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严肃的么,这正是我先前所说,是留在小说里的诸多可以出卖他所谓之“先锋”的证据。中国那么些成天苦着脸大喊着“文学关注生存”的苦行者中间,终于又多了一个成员了。
同时,病态文学,或者称为青春期文学,也多了一个支持者。啊,在这个新时代,如果要感人,没有一个纯洁的神经质人物,又怎么行呢?这个人物如果不死,也还是失败的啊。只有死掉,效果才更明显嘛。
在网上有一个网站叫“病孩子”,站如其名,那儿就是聚集这一群“病孩子”的地方。据说注册人数甚众,还出版过一本他们自己的书。在网上的摇滚青年、文学青年、艺术青年们没有一个不知道它的。可见病态文化是多么的有市场啊。
在21世纪,青春如果不显得残酷一点,似乎就觉得有什么缺憾。与北村《鸟》的主人公康生相似,病孩子们一方面感到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另一方面又显得十分单纯和善良。他们强调“美好”与“绝望”的同体性,生活在自我感动的世界中,不可自拔,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善良,这个世界太丑恶,所以生活不下去。自杀和悲观也就在所难免。
《鸟》中康生的一段话是这样说的:“有谁能救我?他说,有谁能涂抹我的过错?有谁能将我的罪孽除尽?现在我在深渊,我在地狱的边上等死,谁能救我并解除我的罪?我本是清洁的人,现在污秽不堪!我在黑暗的深处流泪,无人安慰。”
这一段话比较有代表性。而像康生这样的人物,明显是北村所偏爱的。《鸟》里有,《周渔的叫喊》里有,《玛卓的爱情》里面也有。对比之下,小说中其他的正常人都似乎显得愚蠢可笑。这是自然的,一个在“病”中进行思考的作家,自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病”。
在图书市场上,畅销书大都有同一个特点:选材上一定要有一个与这个社会形成反差的人物,不管这个人物是否真实可靠。然而读者却“出戏”了,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物是真实的,尽管北村很想使他们显得真实,所以总是在小说开头告诉我们:“好人康生的故事已经在我的腹中孕育了两年……一个月前我居然在一家《诗歌报》上看见康生死前写的最后一首诗……”,但如今的读者已经不如很多年前那样好骗了。我们都知道康生并非真实的,连为北村写评论的评论者也隐约中透出这个意思,在他们看来,康生就是一个用以表达北村思想的工具。
确实,他们说得对。北村写小说,从来不是为了写小说,而是为了“心灵”嘛。
借用一篇小说的名字来说——人民到底需不需要病态?青春期是需要的。或者说,青春期是必然多少有些病态的,因为他们在成长,感到了对这个世界的紧张。而我们的文学呢?中国病态文学的流行,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可笑。似乎是出版商、部分作家以及大众一起合谋的自淫行为,大众需要了,作家也写了,出版商于是就出版了。利益是可想见的,作家赚钱也是无可厚非的。但将丝毫没有贡献的病态文学推到一定的高度,怎么看着都觉得可笑。
出版商要赚钱,这并不奇怪,也不可能去责怪别人。但要注意的是,他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出版这样的畅销书?因为这已形成了一种文化现象。在这种文化现象中,首先起作用的是作家本人。因为他在写作过程中没有自觉的能力,他太去关注大众的“需要”了。
一个作家如果不谨小慎微地对待自己写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而去关注他的思想是否被接受、在文字上仅仅做一些简单的修饰就可以出炉了,那么他的作品一定是不成功的作品。作家必须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因为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他一人,他有读者,有受众,他就必须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中国会出现病态文学畅销的情况,也跟中国文学的现状和历史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从第一个开始写作的中国人开始,“文学关注社会与人性”的情况就开始了。连部分评论家在看一部作品时,也会从这个角度出发。所以后来,当韩东的“断裂文从”出现时,好多评论家就懵了,也费解了——该怎么从人性和社会的角度去解释呢?于是部分人干脆心虚地跳过去,当作没看见。而一些有“深度”的作品,对于这些评论家,对于我们长期饱受“文学教育”的读者来说,显然是好解释的,好读的,于是想将这样的作品吹捧到什么程度都可以,都是简单和容易的。
作家总是分为两种:一是作家对阅读者有影响,指的是作家的作品改变了一个读者的阅读习惯,让他看到了新的东西,甚至使他走上写作的道路;二是作家对作家有影响,是说一部作品让一个作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或者那样去写。
北村的作品虽然看似多么能感动人,但是对读者的影响却不见得多么有震撼力。我上中学时,经常看港台的言情小说看得泪流满面,过了两三年,我读到了《玛卓的爱情》,同样看得泪流满面。现在看来,这两种泪流满面,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被故事感动了,被人物感动了,和看电影电视一样,有什么区别呢?它并没有使我看到一种新鲜的可能。
读者与作家之间,作家与作家之间,有时的联系是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