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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站起来收了火绒,拔足就追,这镇上的路并不多,他不信追不上那青衣的后生!
看着胖和尚的背影以难以置信的灵活晃进雾色里,河岸下边爬出个人来,背上还负着一个,正是那从和尚手里抢了人走的青衣后生,后生悄没声地爬上岸来,飞快地横过青石板路,折进路边木板房间的窄道。
从窄道一出来就是另一番天地,这边是镇上屋子正面对的街了,这会儿夜深,除了从戏社酒楼里散场出来的客就没什么人,可到底是主街,两边透过来的灯火明亮,雾气也就不那么遮人眼。
这样的地方,不是逃命的好去处,那些刺客们一时还想不到要过来。
走两步,青衣后生咳一声,有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低低骂一句:“臭和尚,果然厉害!”
这一咳一骂走了点神,对面雾里走出来一个人竟没防着,后生回过神来心中一凛,抬头看过去正与那人眼光对住,一时间两人都吃了一惊。
“裴公子?”
“金枝?”
金枝一只手里拿着个纸包,装了炒熟的黄豆,另一只手正拿了豆子往嘴里送,一眼瞅着面前的人,那手就顿住,再也送不进去。
裴公子见金枝怀里还搂着一匹淡红色的绸布,想是去戏社瞅戏前买的,这会儿散了戏出来,便要带回客栈去。
四集镇的绸布,原也和戏一样,是四方有名的。
“谁把你打成这样?”金枝把黄豆装进怀中,过来搀住裴公子。
“一个和尚。”裴公子笑,一只手稳住背上的人,另一手空出来抹抹嘴角的血沫子。
金枝皱眉看看裴公子背上的人,“这便是你这次接的买卖么?莫非这老儿有特别厉害的仇家?”
裴公子只笑不答。
金枝看看裴公子身后,“可有追来?”她问。
“想来正在找我们,”裴公子点头,“金枝,你可记得镇外我家的别庄所在之处?”
“记得。”
裴公子舒一口气:“那末,可否请你送这个人过去?我家管家一见便知。”
金枝看看裴公子,看看他背上的人,“你要留在此处抵抗追兵么?”
裴公子点头:“刺客不止一个,我若背他逃走,只怕应付不及。”
金枝疑道:“这笔生意竟如此重要?你要为这老儿拼命么?”
裴公子道:“若是能保住这个人,我死上十次也是心甘的。”
金枝吃一惊,打量裴公子,见他眼神十分的坚决,叹口气道:“那末,我来挡人,你带他走。”
裴公子楞住。
“我一个女子,怎么能背这么一个男人逃走?我虽记得你别庄的位置,路却不熟。”金枝道,“何况你这个样子,还能打架么?”
“金枝……”
“我的命我自会爱惜,若只是阻得一阻,想必是没有什么难处的。”金枝道,“我先送你出镇。”
裴公子不挪脚步。
金枝见了,笑笑,“我虽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重要,但你愿以命相护的人,必然不可以随便死去。”
“你只可阻人,千万不可硬拼,若是见势不妙,立刻便要逃走。”裴公子道。
“这个自然。”金枝点头,“若不逃走被打败了,师父知道也必不饶我。”
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外奔,裴公子走两步,回头看,见金枝正一尺尺将手中淡红绸布从卷芯上拆开。感觉裴公子回头,金枝抬头看过来,口中淡淡道,“你不要回头,直管往前走,后面有我呢。”
裴公子听了这话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又怕金枝瞧见什么不对,忙回头向镇外奔去。
不多时到了镇外河边,金枝住了脚:“我在这里等人,你先走罢。”
裴公子叮嘱:“不管有无阻住,不可硬拼。”
“我并不是个玩命的人,可放心。”金枝道,一边将手中长绸垂入水中。
“好料子。”裴公子赞道,他家几世做着绸缎庄的生意,那料子的好坏是一眼瞧得出来的。
金枝只笑不答。
“这缎子怕是保不住,事成后请到别庄来,我定当赔你几匹好缎。”
“那便说定了。”金枝道。
裴公子背着人向黑暗的雾气中走两步,又回过身来。
“金枝,对不住,竟把你卷进来……”
金枝听他的语调有些怪怪,楞一楞,“认识这么久了,我从未帮过你什么,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摇摇手,“并不是只有男人才会两肋插刀的。”
回答她的,是静夜里的一片蛙声。
金枝呆立在河边,望着裴公子去的方向,不知多久过去,忽听得背后风响,一个胖大的影子从后面直扑过来。
金枝从怀中掏出黄豆包向后只是一撒,听见啪啪声作响,胖和尚一脚踩在满地乱滚的黄豆上,摇晃几下,终于还是很响地摔在了地上。
胖和尚正欲起身,忽然斜刺里一道淡红影子飞卷过来,正裹住他的手臂,胖和尚大惊,着力一挣,不想那浸过水的绸布是越挣越紧,耳听得那朦胧月色下面目模糊的女子轻轻笑道:“和尚!和尚!你六根未净,又如何挣得出这红尘十丈?”
3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30 PM《香蝶作品集》 2007。8武侠系列·第三章
无名第四章
胖和尚发现丝这种东西真的让人很头疼,特别是不能让它去沾水,因为一沾水它就更让你头疼——看上去轻轻薄薄,却韧劲儿十足地和你纠缠不清。
胖和尚看不清对面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个女人,和尚和女人向来无缘,他只想快点摆脱干系,可耐心好的女人也象丝,不缠上倒罢了,缠上来你就别想那么简单打发,况且金枝压根就不是个可以随便打发的主儿!
胖和尚向来用掌,加上出家人随身带的东西里没什么带刃的,这一来挣不开就有点狼狈,于是把手捉住布料的边去撕,“吱啦!”一声撕下去,用了好大的劲儿,居然没撕到底,胖和尚诧异——自己这一双掌,石头也能击得碎,怎么就撕不开块布呢?
正琢磨着呢,却听“咝——”一声长响,金枝手抓着那边的布头,也是那么两手一张,布料便从那头沿着中线直撕开来,整块绸布直裂到裹着和尚胳膊的那块儿,裂成两条布带,一条仍裹在和尚臂,另一条裂到和尚先前撕断的那处脱出来,金枝右手一抛,脱出的布带就如鞭子般向和尚的粗腰卷来。
和尚吃一惊,自己如此吃力只撕到一半,而这女子却轻易就断了帛,简直就是给自己一耳光嘛!
和尚不知道,其实金枝是用了点巧的,女子对付布料总是比男子多点本事,何况对手又是个不讲身外物的和尚,更加被她蒙住——打硬的东西,只管用蛮力便可,撕布则不然,力要用得讲究才不至于被软软的料子吸了去,就算用得讲究了,你还得按着这布织的纹路来撕,这般去撕,只需开个小口子那布料也能自个儿裂下去。金枝每年每季总要打理衣饰,对这个知道得清楚,和尚不明白,当然吃暗亏。
胖大的和尚虽说动作灵活,比起金枝到底笨拙了些,眼瞅着卷向腰间的布带脱不开,仗着内功精纯,索性根本不躲,任它卷过来,用力将被裹住的胳膊向内一拉,硬生生将对面那女子从地上拔起来,拖向面前,一双肉掌红彤一片向她身上印去。
眼见肉掌将拍在金枝身上,和尚突然怒喝一声,变拍为夹,电光火石之间,双手对拍,夹住插向面门的一把雪亮匕首。金枝也不等和尚来夺刃,松手放了匕首的柄,往和尚肩头一踢,轻笑一声,已向后弹回原地,右手一抽,卷腰的一段布料抽回,和尚下盘虽稳,腰间被金枝这借力一抽仍是被带得踉跄一步。
胖和尚用手里的匕首割断了还裹在臂上的湿绸,金枝皱眉说:“和尚,那匕首是我的,还我。”
和尚呵呵一笑,肥厚的耳朵垂下来,看上去越发象个弥勒,“敢问施主是何人?”问得倒是客客气气。
“金枝。”
和尚一楞,看身手不象是无名之辈,可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一号人。
金枝走过来,伸出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和尚脸上的肉不那么痛快地抖两下,他想这话怎么由俗家人来向佛家人说呢?这不反了吗?和尚伸手把匕首递过去,就看金枝怎么拿。
手上一空,匕首已经到了金枝手上,除了手快点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施主竟不提防我趁机发难?”和尚倒诧异了。
“‘血弥勒’杀人一向靠掌不靠刀,”金枝把匕首插回靴筒里,自信满满地回答,“用匕首偷袭的话不是自毁你的金字招牌吗?”
“血弥勒”点头赞:“施主好胆识!”
金枝抬头望着他笑:“没胆识还真不敢来拦你。”
这时候金枝走得近了,和尚也就把她看得清楚些,见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女子,模样儿倒也周正,打扮装束得干净整洁,猛一眼看去和白日里在这镇上走动的住家女子没二致。笑是淡淡的,也从容,象她髻上斜插的那朵小黄花,不耀眼,不夺目,不过是多了点镇上小家碧玉没有的江湖气。
“血弥勒”问:“施主可见过两个男人从这桥上过去?”
金枝点头:“见过,所以才不能放你过去。”
“施主此言何解?”
“你追的人是我朋友。”
“哪个?”
“被你打伤的那个。”
“他是何人?”
金枝摇摇头:“这个下次你见着他自己去问。”
“血弥勒”冷笑一声,忽一跺脚,整个人飞起来,向桥上扑去。
这架势,是要强闯了。
金枝也不硬接,掉头就往桥那头跑,和尚一楞,嘴巴不是挺硬的吗?不过既然对方只跑不挡,和尚也没理由不占这个便宜,索性跟着金枝往桥那头跑,跑两步到了另一边的桥头,桥头的石狮子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