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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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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团体集合起来欢迎我这个新来者。有人对我们作了一个简短的训话;对我,是督促我不要辜负上帝对我的惠顾,而对别人,则要他们为我祈祷,为我作出表率。然后,我们的贞女们回到自己的内院去了,我这才有时间,怀着惊奇的心情,悠然地看看我呆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被集合起来训导,这时我才开始头一次思考要采取的行动以及把我引到这一步的前因后果。    
    我说过的、我现在重复的、而且也许还要再说的一件事、我日益深信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会有一个接受了合理而良好教育的孩子的话,那就是我。我出生于一个其习俗不同于一般人的家庭,接受的都是我所有亲人的明智的教育,以及他们贤德的榜样。我父亲虽然是个爱玩乐的人,但他不仅十分耿直,而且虔诚。他在交往的圈子里是个风流人物,在家里却是个基督徒。他很早就用他的感情启发了我。我的三位姑姑全都贤慧端庄。大姑和二姑都是虔诚信女。三姑是一位风姿绰约、才华横溢、知书达理的女子,也许比大姑二姑还要虔诚,尽管表面上却看不太出来。我从这个应受尊重的家庭到了朗贝尔西埃先生家里。后者是教会中人和传教者,真心信奉上帝,可以说言行一致。他和他妹妹通过温和而明智的教导,培育他们在我心中发现的虔诚因子。这两位可敬的人为此使用了一些如此真诚、如此谨慎、如此合理的方法,使我对讲道毫不生厌,而且听完之后,心里很受感动,决心好好生活。我常常想到自己的决心,很少食言。但我的贝尔纳舅母的虔诚却让我有点厌烦,因为她成天就知道顶礼膜拜。在我师傅家里,我不再多想宗教了,但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我没有遇上什么拉我堕落的年轻人。我变成一个调皮鬼,但却不是放荡的人。    
    所以,我当时对宗教的信仰完全是我那么大的孩子所可能有的信仰。甚至我的信仰更多些。为什么要在这里隐瞒自己的思想呢?小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我总是像个大人似的去感受,去思考。只是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我才恢复常态。我生下来就与众不同。大家见我把自己说得有点像个神童似的一定好笑。那就笑吧。但是,笑够了之后,请大家找出一个六岁就恋上了小说,对小说产生了兴趣,被小说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孩子来看。那样的话,我会感到我的虚荣心是可笑的,我会同意说我错了。    
    因此,要想让孩子们有一天信仰宗教,就绝不能同他们谈宗教,他们是根本不可能按我们的方式去理解上帝的。我的这一感觉是从我的观察,而不是从亲身经验得出来的,因为我知道我的经验是不适用于其他人的。找几个像六岁的让…雅克·卢梭的孩子来,在他们七岁的时候跟他们谈谈上帝,我保证绝对不成问题的。


第一部分:一辈子的苦痛我都还没有初领圣体

    我认为,大家都觉得对一个孩子,甚至一个大人来说,所谓有信仰,就是生在哪儿就信哪个教。有时候,信仰会减弱,很少会加强。教义的信仰是教育的一个结果。除了这个把我拴在我先辈们的信仰上的一般道理而外,我还特别对天主教有着我故乡的人们所独具的那种厌恶。人们告诉我们,天主教是一种可怕的偶像崇拜,把神甫们描绘得十分阴险狡猾。这种感情在我身上根深蒂固,所以一开始,我只要一进到教堂,一遇见一个穿着宽袖白色法衣的神甫,一听见仪式队伍的铃声,便恐惧惊慌得发抖。到了城里之后,就不这样了,但在乡村教堂里,常常“旧病复发”,因为它们同我最初产生这种感觉的教堂很相像。的确,这种感觉与日内瓦市郊的神甫们喜欢爱抚当地的孩子的情景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送临终圣体的铃声固然使我害怕,但弥撒或晚祷的钟声却使我想到早餐、点心、新鲜黄油、水果和乳制品。蓬韦尔先生的美餐仍余香在口。因此,我很容易地便被所有这一切给麻痹了。我只是从好玩和贪馋的角度去考虑天主教,觉得不难习惯天主教的生活。但是,要正式加入其中则只不过是一闪念,是遥远的将来的事。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办法可以改弦易辙的了:我怀着最最强烈的厌恶,看见我所许下的诺言及其不可避免的后果。我身边的那些未来的新教徒并不能以其榜样来鼓舞我的勇气,所以,我无法掩饰,我将从事的神圣事业归根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强徒的行径而已。尽管我还很年轻,但我感到,不管哪个宗教是正宗的,我可要出卖自己的宗教了,而且,即使我选择得很好,在内心里我仍要欺骗上帝,应该受到世人的唾弃。我越是这么想,越是痛恨自己,而且悲叹命运不佳,弄到这种地步,仿佛这不是我自作自受似的。有时候,这些想法极其强烈,以致我一旦发现大门开着,我非逃不可。但是我没遇到这样的时机,而且,我的决心也没有那样大。    
    有太多的私心杂念在搅和着,所以,总狠不下心来。再说,坚决不回日内瓦的既定方案、羞耻惭愧、重新翻山越岭的艰难、离乡背井、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窘境等等,都使我视良心上的愧疚为一种为时已晚的悔恨。我假装谴责自己的所作所为,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开脱。我在夸大昔日过错的同时,把将来的错误视为一种必然结果。我心里常在说:“你什么错也没犯,如果愿意,你可以成为清白的人。”而对自己是这么说的:“为你所犯下的和已不得不犯的罪过悲叹吧。”    
    确实,像我这么大的人,需要有非常罕见的精神力量,才能推翻在这之前我所许诺或让人希望的所有一切,才能砸烂自己给自己套上的锁链,才能义无反顾地勇敢宣称,我愿仍旧信奉我先辈们的宗教!我这种年龄的人是没有这种气魄的,而且侥幸成功的可能也是十分微小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已无回天之力,而且,越是拼命抗争,越是受到别人各种各样的压服。    
    毁了我的那种诡辩正是大多数人的那种诡辩;在为时已晚时,他们才来抱怨缺乏勇气。勇气对我们来说,只是在我们犯错误的时候才是可贵的,如果我们愿意始终审慎,我们就用不着什么勇气了。但是,一些易于克服的倾向在无法抗拒地吸引着我们;我们因忽视其危险而对一些微小的诱惑听之任之。我们不知不觉地便陷入一些危险境地,这本来是很容易避免的,可是,陷进去了,就必须异常地英勇顽强才能摆脱。我们终于掉进深渊,这才祈祷上帝:“你为什么让我这么软弱?”但上帝却不管这些,只是对我们的良心说:“我确是把你造得太弱,爬不出深渊来,但我曾把你造得挺坚强,让你别掉进去。”    
    我还没明确地决定成为天主教徒,但我发现限期还很远,便不紧不慢地去习惯这一想法。其间,我在想像出现某种意料不到的事情,能使我摆脱困境。为了争取时间,我决心尽可能地进行最有效的防范。不久,虚荣心使我能够不再去想自己的改宗决定。自从我发现有时候我竟然难倒了想开导我的那些人时起,我便觉得用不着更多努力便可以完全驳倒他们。我这么做的时候,特别地起劲,挺滑稽的。因为,在他们开导我时,我也想开导他们。我真的以为,只要说服了他们,我就可以让他们改奉新教了。    
    因此,他们觉得我无论是在知识方面还是在意志方面,都不像他们所想像的那么好对付。新教教徒一般来说要比天主教徒知识面广。这是必然的,因为新教教义要求讨论,而天主教则只要求驯服。天主教徒应该接受别人对他作出的决定,而新教教徒则应学会自己拿定主意。这一点他们很清楚,但他们没想到凭我的身份和年龄,会给一些训练有素的人出了一些挺大的难题。再说,我都还没有初领圣体,也没有受到与此相关的教育,这些他们都知道,但他们并不知道我可是在朗贝尔西埃先生那里受过良好教育的,而且,我还有一个让这帮先生头疼的小小存货,也就是《教会与帝国历史》,我在父亲那儿时就已经能背诵下来,后来又几乎忘得干干净净,但随着争论的激烈,我又想起来了。


第一部分:一辈子的苦痛当初避之犹恐不及

    有一位老神甫,个头儿不大,但却挺令人肃然起敬的。他给我们大家一起讲第一讲。对于我的同伴们来说,这第一讲是一次教理问答,而不是辩论。他要做的是开导他们,而不是解答他们的疑问。但对我这样就不行了。轮到我的时候,我便就一切问题难为他,把所能找到的难题全部向他提出来。第一讲因而便拖得很长,使其他听众觉得很乏味。老神甫说了很多,越说越发火。他东拉西扯,最后,声称听不太懂法语,溜之乎也。第二天,因为害怕我的随便的诘问把其他同学给带坏了,他们便把我弄到另一间屋里,同一个神甫住在一起。这个神甫比较年轻,能说会道,也就是说,尽夸夸其谈,而且自鸣得意,如同圣师。但是,我并没怎么被他那威严的样子吓唬住。而且,我觉得,我反正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所以,我便能比较胸有成竹地回答他,并且尽可能地从各个方面难住他。他以为用圣·奥古斯坦、圣·格雷戈里和其他圣人就能击败我,但他十分惊奇地发现,我对这些圣人几乎同他一样地非常熟悉。并不是因为我曾读过他们的著作,也许他也没有读过,但是我记住了勒絮厄尔书中的许多片断。等他刚引述一段,我并不对其引证加以反驳,而是用同一圣人的另一段来回敬他,使他常常十分狼狈。但是,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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