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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我是恋上迪潘夫人了
我把这些好似苦役般的拜访一天一天地往后推,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拜访贝赞瓦尔夫人了。她亲切地接待了我。布罗格利夫人走进她的房间时,贝赞瓦尔夫人对她说道:“女儿,这就是卡斯特尔神甫跟我们提起过的卢梭先生。”布罗格利夫人对我的作品赞扬了一番,然后,把我领到她的羽管键琴前,让我看她已练过我的作品了。我看了一眼她的挂钟,快一点钟了,便想告辞。贝赞瓦尔夫人对我说:“您住得挺远的,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也就没有推辞。一刻钟之后,我从只言片语中明白,她是让我在膳房里用餐。贝赞瓦尔夫人是一位非常好的女人,但思想偏狭,过分地拘泥于她那波兰贵族的显赫身世,不明白对有才气的人应该刮目相看。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注意我的穿戴,而只是根据我的举止对我作出了判断,其实,我那天穿得虽很朴素,但却十分干净利索,根本就不像是个在膳房用餐的人。我早就不再到膳房用餐了,所以这一次也不想再去。我声色不动地对贝赞瓦尔夫人说,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需要赶快回去,想告辞了。布罗格利夫人走到母亲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咕了几句,产生了效果。贝赞瓦尔夫人连忙起身,挽留我说:“我想请您赏光同我们一起用餐。”我认为再拿架子就太愚蠢了,便留下来了。再者,布罗格利夫人的好心也打动了我,使我觉得她很动人。我同她一起用餐非常自在,并且希望她能更多地了解我,将不致因给了我这份荣幸而感到后悔。她们家的好友拉穆瓦尼翁纪尧姆·德·拉穆瓦尼翁(1683—1772)是马尔泽布尔的父亲,曾任法国总检察长、大理院院长、审理间接税案的最高法院院长,1750年出任法国首相。院长也在一同用餐。他同布格罗利夫人一样,讲一口巴黎上流社会的行话,尽是些花哨词语、隐晦的哑谜。在这方面,可怜的让…雅克就神气不起来了。可我很识趣,不敢自作聪明,硬充好汉,我只是一言不发。我要是总能这么乖巧就好了!也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落入深渊了。
我对自己的笨拙,对于不能在布罗格利夫人面前证明自己无愧于她的垂青,感到很难过。饭后,我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我口袋里装着一首书简诗,是我在里昂逗留期间写给巴里索的。这首诗不乏热情,我朗诵时更是激情满怀,听得他们仨人全都掉了眼泪。或许是因为虚荣,或许是确实如此,反正以我的理解,我觉得自己看出来布罗格利夫人在用目光对她母亲说:“怎么样,妈妈,我没说错,这人应该同您而不该同女佣们一起用餐吧?”在这之前,我心里一直很难过,这么报复一下之后,我才高兴起来。布罗格利夫人把原先对我的好评夸大了一点,认为我就要轰动巴黎,就要交上好运了。为了对缺乏经验的我加以引导,她给了我一本《X伯爵忏悔录》系法兰西学院院士杜克洛(1704—1772)当时刚出版的新作,说的是一个“交好运的人”的故事,这正可以给初来巴黎的青年卢梭以指导。。她对我说:“这本书是个良师益友,您将来在社交场上会用得着的。您不时地参考一下对您没害处。”我怀着对赠我书的人的感激,把这本书保存了20多年,但心里常常对这位夫人以为我是个风流才子感到好笑。读了这本书,我就想同书的作者交个朋友。我的习性给了我很好的启迪:该作者是我在文人堆中惟一的真心朋友。
自打这时候开始,我便敢于相信,贝赞瓦尔男爵夫人和布罗格利侯爵夫人既然对我感兴趣,就不会让我长久地穷困潦倒。我并没有看错。现在来谈谈我初登迪潘夫人家门的情况,这对我产生了更加长远的影响。
众所周知,迪潘夫人是萨米埃尔·贝尔纳先生和方丹夫人的女儿。她们是三姐妹,人称美惠三女神。拉图什夫人同金斯顿公爵逃到英国去了;阿尔蒂夫人是孔蒂亲王的情妇,而且更是他的朋友,惟一的、真诚的朋友,是一位性格温柔可爱、心地善良,而且思想开朗,不知忧愁的了不起的女子;迪潘夫人是三姐妹中最美丽的一位,也是惟一一位未受人指责有不规行为的女人。她是迪潘先生因好客而弄到手的,她母亲为了感激他在他省内热情款待了她而把女儿许配给了他,并且还给了他一个包税吏的职位和一笔巨额财产。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仍旧是巴黎最美丽的女人之一。她接待我时正在梳妆。她赤裸着玉腕,披散着秀发,晨衣不整。我从未受过如此接待,可怜的脑袋晕眩转悠,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总之,我是恋上迪潘夫人了。
我的惶恐好像并未在她面前造成坏的印象,她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她对我的书和我这个人都很热情,以一个行家的身份跟我谈论我的方案,一边唱,一边弹着羽管键琴伴奏,还留我吃了午饭,让我坐在她的身边。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快要发疯了,也真的是疯了。她允许我去看她,我便趁机老往她家跑,几乎每天都去,每周还在那儿吃上几次饭。我有满腹的心思要向她倾诉,可总也没那个胆子。有好多种原因加重了我天生的胆怯。进入富家门就是通往幸运之路,就我当时的处境,我不愿贸然行事,因此这条路被我给堵死了。迪潘夫人尽管非常可爱,但却严肃而冷漠,我看不出她的举止之中有什么挑逗的意思,所以不敢乱来。她家当时非常显赫,在巴黎独树一帜。她家门客如云,要是稍许少点儿,可说是集各类之精华了。她喜欢见到各种风光人物:权贵、文人、美妇等。在她家里见到的尽是公爵、大使、名流。罗昂公主、福卡尔基埃伯爵夫人、米尔普瓦夫人、布里诺尔夫人、赫维夫人,都可以说是她的朋友。丰特奈尔先生、圣皮埃尔神甫、萨利埃神甫、富尔蒙先生、贝尼先生、布封先生、伏尔泰先生都是她的圈中人和食客。如果说她的矜持举止吸引不了多少年轻人,那么她的宾客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更加令人肃然起敬,而在这种人中间,可怜的让…雅克就没什么可以吹嘘的了。所以,我不敢说话,但又忍耐不住,只好斗胆地给她写信了。她把我的信压了两天,没有跟我提起。第三天,她把信还给了我,当面告诫了我几句,口气冷冰冰的,让人望而生畏。我想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那一见钟情的激情同希望一起熄灭了,在礼貌地表白了一番之后,我同以往一样地继续去拜访她,再也没有向她倾诉过什么,连眼睛也不敢流露出感情了。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弗朗格耶先生爱才重才
我以为我的蠢事被遗忘了,其实我想错了。弗朗格耶先生是迪潘夫人的丈夫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他几乎同迪潘夫人、同我年龄相仿。他很聪明,长得也很好,可能有非份之想。据说,他对他的继母有点意思,也许就因为她替他找了一个很丑、很温顺的妻子。她同他们小夫妻俩相处得非常融洽。弗朗格耶先生爱才重才。他很懂音乐,所以音乐成了我俩之间的联系纽带。我常去看他。我很喜欢他。突然,他暗示我,迪潘夫人嫌我来得太频,请我别再去了。如果在还我信时,她有这种表示倒还说得过去,可都快十天了,平白无故地就这么说,我觉得不太合适。特别奇怪的是,弗朗格耶夫妇并未因此而冷淡我。不过,我去得少了,要不是迪潘夫人又突发奇想,我可能根本就不再去了。迪潘夫人请我替她照管几天她儿子,因为要换家庭教师,她儿子在此期间无人看管。我那几天可真够活受罪的,要没有服从迪潘夫人的那种喜悦,那简直让人受不了,因为那个可怜的舍农索从那时起便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差一点辱没家门,并因此而死在了波旁岛。我在照看他的时候,只不过是阻止他伤害自己和别人,但这就够我烦神的了。即使迪潘夫人作为报偿以身相许,我也不会再多看管他一个星期。
弗朗格耶先生跟我关系不错,我跟他一起学习:我俩一起开始去鲁埃尔先生那儿上化学课。为了离他近点,我搬出圣康坦旅店,住到维尔德莱街的网球场旁边。维尔德莱街通向迪潘先生居住的普拉特利埃街。在那儿,我因没太当心而患了感冒,还转成了胸部炎症,差点儿一命呜呼。我年轻时经常患这类炎症,如脑膜炎,特别是常患咽喉炎,我就不在这里一一叙述了。这些病都让我看到死亡将至,使我对死神的面目都很熟悉的了。在康复期间,我有时间考虑一下我的处境,对自己的胆怯、软弱和麻木不仁感到懊悔。尽管我感到心中有一团火,可是我的麻木却使我沉溺于无所用心之中,总是濒临穷困潦倒,不能自拔。病倒的前一天,我还去看了当时正在上演的鲁瓦耶的一部歌剧,剧名我忘了。尽管我总以为别人有才,而我望尘莫及,可我仍不禁认为这部歌剧不行,缺乏热情,没有新意。我有时心里敢这么想:“我觉得我要写的话会比它好。”可是,一想到写一部歌剧以及艺术家们把歌剧说得神乎其神,我便胆怯了,立即打了退堂鼓,并且因为不知天高地厚而深感汗颜。再说,去哪儿找人帮我写歌词并让人费力地照我的意思修改呢?这种作曲和写作歌剧的念头在我生病期间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在我发高烧的时候,脑子里还编了些独唱曲、二重唱曲和合唱曲。我深信还写了点“即兴之作”,如果大师们能听到演奏的话,也许会赞赏一番的。啊!要是能把一个发高烧的人的梦呓记录下来,人们将发现从他说的胡话中有时会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