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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与创作-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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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教育,慢慢年纪大了,在西方世界里边发现惟一能够心里塌实地跟西方人讲的是东方文明。他重新开始学中华文明,这个时候他就成了一个非常好的搭界的桥梁。我们就缺少这种桥梁人物,有了大量的桥梁人物以后,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就可以很好地沟通了。我们会失去一部分,我们又会回来一部分,又会有第三部分成为桥梁,    
    傅:您的意思是说,一些支流的、边缘的可能对传统文明的消解,反回头来还可能对主脉的一种东西形成触动?    
    余:有好处。就像当年我们在想,有好多人出国留学,以后不回来了怎么办?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时候,国家领导人下狠决心,即使不回来我们也要叫他们出去留学。这个门给他打开,这个狠决心下得非常的正确。怎么回事呢?我这次到欧洲去考察的时候感觉到一个问题,东欧有很多国家,他们有好多政治结构、军事结构都已经解决,但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发展速度?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资金引入。所以才会懂得,中国在改革开放当中,华侨起了很大的作用。华侨是谁?华侨就是一百年以前没有回来的那一群,在中国当时不开放的时候,他们对中国没有办法。当中国只要有开放的可能,他们就成了中国复兴一个非常重要的桥梁。他们回来投资,然后其背后的五百强什么的都慢慢来投资。他们是桥梁。这个华侨层次的存在是东欧很多国家所不存在的,所以东欧发展速度很慢。我引这个例子就是想说明,即使一百年前出去留学没回来的人,他们的后代的后代,都有可能对中华文明带来很大的帮助。所以问题都不大。    
    傅: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有过许多大学者,创作了不同样式的散文,像朱自清、徐志摩、林语堂、梁实秋,他们有些散文被作为了一种样式,现在被继承了下来。可以说有好的影响,同时也有一种局限性。比如说禁锢了人的思维,不好创新了。这些人的散文对你有过影响吗?    
    余:他们对我都有影响,因为在五四以后白话文兴起以后,他们作为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的创业者,就开拓了白话文表现高层文化思维的可能性。这对我们的影响就非常大,往往有种惊叹的效果。你知道有很长时间,我们的好多中学语文课本里边的课文简直就是社论。那个时候其实还没有文革,当时在大跃进以后,社论就代替了中文教育。看过这些文章,再看30年代那些文学家写的文章,你真是感到非常惊喜。他们各有自己的千秋,真是了不起,开拓了白话文第一代的优势。但是有的话必需说明,就是白话文的优势在于不断地创新。那么多年过去了,不能说完全陷在他们的模式上,这是形式。至于思想上,现在社会发展实在太快了,多元了,好多问题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他们那时候怎么能想象中国人会是现在这样子,世界会出现这样的情景。所以我们如果思想和形式都完全落在30年代散文的基础上,在今天看起来就显得比较可笑了,就变成一种您刚才所说的不必要的模式了。对这个模式是要打破。


《生命与创作》 第一部分余秋雨:人格独立是文人的第一生命(5)

    傅:现在有很多人写散文,比如说学朱自清、学周作人,就完全落在他的套子上,限制了一种创新,而没有创新就很难有发展。    
    余:我想是这样,有少数人这么学也可以,就像有的书法家后代有人彻底模仿他也可能。但就整个中国散文如果完全回到那个时代的话,那是非常不合体的。那个时代不是这个时代,他们如果活着,他们也不会写这样的散文了,是这样一种情形。而且他们本身也有不同的成就,就是您刚才提到的,像余光中先生,我看他就不是非常喜欢朱自清的那种散文。我想他不喜欢也应该是他的自由,你不能说你必需喜欢。他可以不喜欢。    
    傅:不能说你不喜欢朱自清,你就不是好散文家。    
    余:对。在朱自清散文里边拿《荷塘月色》和《背影》相比,就我来说,我喜欢《背影》,这也是我的自由。我喜欢这样的比较多,我可能相比较而言不太喜欢《荷塘月色》。余光中先生可能也是这种判断选择。所以在这个领域里边我们可以有我们的自由,我们在讲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不带有对前辈的不尊重。    
    傅:这种喜欢有没有可能跟年龄和文化结构有关系,比如年轻的时候你可能喜欢《荷塘月色》,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大概更容易接受素朴的《背影》。    
    余:其实这些散文家,比如像梁实秋,年轻时写的和年老时写的确实不一样。您刚才所说的散文家,有些很早就去世了,没有活到真正的老年时代。在我看来,非常炉火纯青时期的散文往往是在中老年以后。    
    傅:那时味道就出来了。    
    余:老味出来了,感觉特别好。年轻的时候,写诗,写戏剧,写小说比较好。这是我的一个偏见,说起来蛮好玩。年轻的时候,你有一些诗情洋溢,构思奇特,像曹禺年轻的时候,写了很多优秀的剧本。这个时候可以忙这个,构思小说,有好多好多奇特的故事。但当你的生命已经是苍苔斑驳,那个时候你可以悠悠然地写一些散文,而这个散文比较的有厚度。我不是说年轻人不要写散文,倒没这个意思。    
    傅:人在老年之后的那种心态跟年轻人不一样,写作的时候不必去在乎什么,不必去计较什么。年轻人好像过多的还容易去营造什么,或雕饰什么。    
    余:如果用句很漂亮的话说就是,老年实际上是人生的散文化。这是比喻老年人的生活很像散文化,每天的日子可长,可短,谈话可以非常自由,每句话都有厚度。这很像散文。年轻的时候很有戏剧化,很诗歌化,谈恋爱的时候还很小说化。到了中老年以后,人生就有些散文化了。就我个人来说,我比较喜欢看中老年心态的散文。    
    傅:您觉得您现在的散文到了一种老味的境界了吗?    
    余:我是追求,我想每个人只要他喜欢什么,他的笔下就会渗透什么。我现在写的一定是和我以前写的文章不一样,和年轻时写的不太一样。    
    傅:朱自清先生有过这样一句话,我自己挺喜欢,就是作为一个作家,“应该于人们忽略的地方加倍的描写,使你于平常身历之境,也含有惊异之感。“您自己在写作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    
    余:必须这么做,否则你的散文就绝对不可能受到任何读者的欢迎。因为如果不是朱自清先生所说的这样标准的话,你就无法进行写作的入门,因为你讲的是寻常话语。    
    傅:都是别人说过的话语。    
    余:用与别人差不多的话,讲与别人差不多的事,这个糟糕了。朱先生说的意思是,别人不太注意的东西,你说得特别仔细。别人即使说过的,你的说法也不一样。这才是好的。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一定要有独特的发现,这也是文学创作中非常重要的创新的内容。但是我对这说法有个补充,就是在众人不注意的角落你去描写,避免雷同是做到了,但是要注意你这个角落,一定能够弹拨动很多人的心弦。他们是没谈过,但是你谈出来,大家还会心地一笑。这才是有价值的。    
    傅:独特的东西还必须有一种共鸣的传达。    
    余:这种共鸣其实就是,人人心中所有,人人笔下所无,这是最好的。心中所有,他没表达出来,他没想到这一点,但是你一讲以后,我心中有感觉了。是这样的。当年我对奶奶是这样的,他讲出来了,说是对奶奶有这样一种玩笑,原来我也是这样。心弦弹拨动了,对你产生了某种哪怕小小的共鸣,这篇文章就能够成立。如果你谈的东西大家都谈过,那不好。朱先生就反对了。我要补充的一点是,如果你谈的东西别人都没有引起反响,只是你个人比较特殊的东西的话,这个弹拨有的时候就有可能会显得琐碎而没有价值,引不起别的读者的反响。    
    傅:您自己在写作的时候,比如在“文化苦旅”的行走思考当中是不是很注意这个?    
    余:注意一定要找到别人没讲过的话。你想写敦煌,敦煌有多少人写过,鸣沙山、月牙泉有多少人写过。我一定要写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当我讲出来这些东西,我希望会有很多人有淡淡的感受。我其实每篇东西都在追求这种东西,别人没讲过的,讲出来别人能感受的。    
    傅:就是写出人所未写的,然后感触别人曾经所感而没有言说的东西。我注意到有一些评论说到您在《霜冷长河》之后,文风上就失去了《文化苦旅》的清新和《山居笔记》的大气,而变得故作姿态。我想您自己也一定注意到了文风上的一种转变。您觉得您的这种转变是自然的吗?    
    余:非常自然。故作姿态我不同意了,我觉得我是更摆脱了作文章的习气。《山居笔记》已经摆脱了,我每一种书都不一样。按着说刚才的话题,别人讲过的我不要去重复,自己讲过的也不要重复,自己以前用过的讲法也不要重复。你这本书是这样一种风格,第二本书最好不要重复这种风格。重复,你当然可以保持住好多习惯性的关注的程序。好多作家是这样写的,但是我是另外一种作家,我不希望读者买到我第二本书的整体感觉是第一本书的续编。不是。必定是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对我是陌生的,对读者也是陌生的。我带你们进去。否则的话,我就不必要写这第二本书,因为我的感受在第一本书里已经表达过了。世界那么大,我老是“文化苦旅”,那可以“旅”个一辈子,“旅”到我死。按照这个方法,写各个景点,都可以写下去。这我就觉得没必要了。《山居笔记》已经有很大的不一样了,它的跳跃比《文化苦旅》的差别和后边几本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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