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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漳河水,使旱地变良田的纪录片。
赵浩生出生在河南,深知道林县有有多旱、多穷、多苦。当影片放映到开闸放水的霎那,他忍不住热泪滚滚。“新中国有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改造林县,一定也可以改造全中国。这是我20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祖国、老家的新生面貌。我感到这种多年积下的恐共病被红旗渠的水和我自己的眼泪洗得干干净净。这时候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想法子回去看看。”
还没等赵浩生离开法国,基辛格秘密到北京安排尼克松访华的消息就被披露。“连美国总统都可以到中国,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赵浩生忘情地拨通了中国驻法大使馆的电话,和当时的驻法大使黄镇通了话。
接着,他无所顾忌地接受了法国巴黎世界报的采访,他坦然告诉采访者:基辛格秘密访华的消息给海外华人带来的兴奋,“就如同抗战期间沦陷区的民众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一样,大家的感觉是‘天亮了!’”
回到美国后,赵浩生又目睹了更振奋人心的场景,在26届联合国大会上,以76票对35票的压倒多数,通过了23国提出的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一切合法全力的提案。
《我在不寻常年代的特别经历》 第一部分赵浩生:历史舞台前的特殊看客(9)
11月15日,以乔冠华为团长的中国代表团来到了设在美国的联合国总部。乔冠华在联大讲坛全面阐述了中国在一系列重大国籍问题上的原则立场后,与代表团全体成员同到会的各国记者见了面。
乔冠华谈笑风生,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西方的新闻媒体,把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政府官员,描绘成青面獠牙的洪水猛兽,我们现在到大家中间来,就是要让大家仔细看清楚,我们究竟是不是骇人的魑魅魍魉。
作为联合国注册记者的赵浩生,当时就站在被邀的记者群中,他再次领略了在重庆时就以舌利笔健称著的“乔老爷”的倜傥。赵浩生心潮澎湃,他当时的激动与兴奋,我敢说远远超过了中国大陆的许多人。国民党的外交,是屈膝哀求式的外交,它根本无法使广大海外侨胞在所在国挺起腰杆;而新中国政府的强盛和独立的外交,才使海外华人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这种感觉,长年生活在国内的人是难得体验的。
1995年春季,当我陪同赵先生拜访乔冠华夫人章含之女士时,章女士曾对一位外籍华裔女作家在乔冠华沉浮境遇下的迥异态度,流露了不满,赵先生立即解释说:“您应该理解那些在海外的人,他们在某些方面对中国大陆的认同,是比生活在大陆的人还激进的。”
他们还很自然地忆起了在联合国的初次会见。赵先生说:“当时给我印象极深刻的,是代表团的男士一律中山装,女士都着两用衫,而颜色则几乎是一样的灰色,谁和谁都难以区分。”章含之闻之莞尔:“咳,您就别提这个啦。”
周恩来批示:由新华社邀请赵浩生以记者身份回国访问/一路走去,就像阅读了一遍中国的革命史
尼克松的访华、中国恢复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使冷战的坚冰渐渐解冻。回中国,对赵浩生来说,也就不再是一个梦,他开始为申请回国而忙碌。
1973年春季,对“文革”中的中国,是个颇不寻常的时刻;在赵浩生的人生中,也具有非凡的意义。他从驻加拿大的中国大使馆,拿到了回国的签证。但当时他并不知道,他归国之梦的实现,是他在重庆作记者采访时就几度接触、因而分外敬重的周恩来批准的。周恩来亲自作出指示:由新华社邀请赵浩生以记者身份回国访问。
赵浩生终于在与祖国阔别四分之一个世纪后踏上了归程,“我带着满腔的兴奋,满头的白发,跟和我结婚20年但还没有进过赵家门儿的老伴儿”。
当年,赵浩生是在民不聊生、国家前途迷乱的背景下扶槎去国的;所以尽管此际中国尚处在十年浩劫之中,但与25年前的记忆之间,的确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对一个渴望还家的海外赤子来说,祖国母亲的怀抱,是那样的温馨如怡。
从走过深港间的罗湖桥那一刻,赵浩生就怀着新奇与激动,睁大眼睛,贪婪地捕捉跃入眼帘的每一道风景,“差不多想把这锦绣河山吃下去。”
由深圳而广州,这里虽堪称辛亥革命、国共合作、北伐战争的策源地,但赵浩生却是第一次光临。他站在镇海楼上,眺望越秀山、珠江桥、黄花岗、农民运动讲习所,他感觉到钟灵毓秀和爱国志士之间的脉络。
由广州而韶山、长沙,赵浩生参观了一代伟人毛泽东诞生和青少年时生活的地方。那傍山偎塘的故居、那葱茏的岳麓山、那萋萋的橘子洲,赵浩生在这山川草木人文地理中探索,是什么因素启发了毛泽东的革命理念。
这一路走去,“就像读了一遍中国的革命史。”
列车继续北行,终于停靠在距赵浩生故乡息县仅70里的信阳火车站。在抗战胜利后,赵浩生曾回过一次息县,他还清晰地记得战乱之后,饿殍载途、哀鸿遍野的当年情景,而此刻眼前的一切,与昔日的记忆形同霄壤,我们还是来看看由他自己记录的内心感受吧:
“火车在信阳车站停下来的时候,我刚走出来,就听见有人又哭又叫着:‘大哥,大哥……’接着就看见一个背着旅行袋的人跑过来,我虽然不认识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我的小弟弟更生,我离开家的时候,他才9岁。我也叫着他的名字跑过去。我们兄弟见面了。我介绍太太跟他认识,三个人都激动地哭起来,火车上的乘客和车站上的人看见这个场面都在替我们高兴的不得了。
从信阳到息县,我记得以前要两天,而且路上还有土匪,现在有了挺直的柏油路,两边儿都是大树,我们坐汽车只用了两个半钟头。
快到的时候,我弟弟指着远远的一片电灯光告诉我:‘你看,那就是息县!’我没有想到息县有了电灯,28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我们点的是豆油灯啊!
我弟弟又指着公路两边儿的一大片的房子,告诉我这是水泥工厂、化肥工厂、麻袋工厂。‘工厂’这两个字当我在息县念小学的时候,只是在教科书里介绍上海、天津时的插图里看见过,今天息县竟然有了这么多工厂,实在是想不到的事。
息县县城也完全变了。以前,我们住的都是土坯麦草房子,现在到处都可以看到水泥、红砖的楼房。
当然,最令我们高兴的,就是跟我们70多岁的老母亲见面的一刹那,28年不见,我只叫了一声‘妈’,除了流泪以外,我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她老人家虽然老了,但精神很好,介绍我太太跟她见面的时候,我们要给她磕个头,她拉着我们说:‘这是新中国,不兴这个老规矩了。’
我的三个弟弟、弟媳妇、侄子、侄女,所有的亲戚都见面了,我们在一起吃团圆饭,听亲戚们说这20多年的变化的时候,我问母亲:‘我们是不是做梦?’她老人家说:‘这不是在做梦,这比做梦还要好啊!’”
“比做梦还要好”,这就是赵浩生去国28年回归后对故乡、故国的总体印象。
目睹毛泽东之后中国舵手的风采/今泉智惠问赵浩生:我能否藏在桌子底下聆听高论/一不留神,成了“黑画事件”的肇事者之一
重返桑梓后,赵浩生随即登上前往新中国首都北京的列车。
从赵浩生记事起,北京一直被称作北平。她在赵浩生的心目中,绝非一个仅具单纯地理概念的词汇,而是有着巨大向心力的文化归属,是闻之肃然不释诱惑。
虽说他从未身临其境得睹这数朝古都的风貌,但在他的脑海里却是那样的熟悉:未名湖畔的遗世砖塔,清华园内的滟潋荷塘,卧佛寺周的霜濡红叶,紫禁城头的金辉兽吻……他已感受过不知多少遍了。
《我在不寻常年代的特别经历》 第一部分赵浩生:历史舞台前的特殊看客(10)
那是因为在他还是同学少年之际,就热衷于文学,而他成长时期所景仰的一代文学大师,几乎没有一个不曾在北平淹留,不曾将北平诉诸妙文。那心灵的牵引,曾驱使他壮着胆子向平素敬畏的父亲,提出到北平求学的请求。不料,父亲顿时拉长了脸,厉声吼道:“不行!”他转过身,不敢再出一语,可母亲却看清了从他眼眶中溢出的泪滴。翌日,母亲悄悄地告诉赵浩生:“你爸爸难过得一宿没睡,家里供不起你到北平读书呵!”就这样,到北平成了埋在赵浩生心底的奢侈的梦。
他没有想到,他竟在去国25年、自己已过知天命的年纪,终于置足“心实仰之”的梦中境地。他将现实的北京,同他心中的北平,一一加以匹配参比,既似曾相识,又备觉新鲜,更引发无限感慨:
“循着历史的足迹走出故宫,步入那广阔宏伟、举世无匹的天安门广场,它的宏伟,代表着中国人的胸襟、豪情和气魄,任何人都会被这伟大的气氛所吞没。当你仰望广场中心那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想到30年前从天安门城楼上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宣言:‘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你,不论是外籍华人、海外华侨、港澳同胞,都激动得热泪滚滚。”
在周恩来的安排下,赵浩生到京不久就参加了一个盛大的国宴,那是宴请越南劳动党第一书籍黎笋和越南政府总理范文同。就在这次宴会上,以新闻记者身份来访、始终关注着中国大陆时局的赵浩生,第一次目睹了毛泽东之后把握中国航向的舵手。
“当我们在等待着黎笋和范文同入座的时候,那位曾是中共党内‘修正主义路线’第二号代表、被打倒并销声匿迹数年、似乎政治生命已告结束的人,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