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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听了,目光扫到了左大都尉图木身上,顺口问道:“左大都尉,你的意思呢?”
图木心中十分矛盾,这表态实在太难,他本想躲过去,让冒顿自己解决这个难题,现在冒顿点名问他,他便不得不说。他心中的念头是这仗是不能打的,不能得罪东胡人。可这回那些东胡人也太过分,什么不好要,偏偏来要阏氏,这叫自己难张口,说为了求太平就给他们一位阏氏得了,那也太不近人情,如果别人问自己,把你的老婆送人你干不干?你倒慷慨,拿单于的阏氏去做人情!自己便哑口无言,以后也无法在单于庭立足做人。于是,他硬着头皮含含糊糊地说道:
“这……这件事当然是不能答应的,不能……但是,最好也不要撕破脸皮,与他们商量商量,有什么别的变通办法,例如,挑几个匈奴姑娘给他们大人,也……也还是可以的嘛。东胡,比我们强大,事情闹大了,后果难测,为了匈奴国的大计,还是……还是慎重一些为……”
格律金听了,急了,没等图木那个“好”字说出口,便反诘道:“不是我们要跟东胡撕破脸皮,是他们已经在撕我们的脸皮了。他们哪里是为了要一个女人,分明与上次一样,在找茬,你还想多送几个姑娘去,真是自作多情。你们老说东胡强大,东胡强大,那我们就该趴下,挨他们踢,挨他们打,任他们侮辱任他们骂?真是太丧气了。仗我们去打,要死死我们,您老人家没少一条臂膀,好好呆着就行,大家不会怪您不出力的。”
图木他被抢白得无话可说,气得浑身颤抖,只得对着冒顿说道:
“陛下,您看……您看。”
冒顿喝了一声:“格律金,别无礼,今天大帐上谁都可以讲话,左大都尉说要慎重有什么不对,现在让大家议论,就是为了慎重,你逞什么强,还不快快坐下。”
《马踏东胡》 愁云惨雾愁云惨雾(7)
青格尔看了看周围,许多人的眼睛都盯住了他。是的,在单于庭他的意见举足轻重,他身为左大将,主管匈奴兵马,这种场合,更要拿出主意。他挺直了身,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这件事东胡人是有意挑衅,是侮辱我匈奴,因而不能答应,这是大家一致的意思。接下来东胡会借机动武,这似乎也越看越清楚。不然,他们不会匆匆动员各部骑士,也不会出这种恶主意来生事。那剩下的问题便是我们的应对了。我估算了一下,匈奴全境的骑士经过这几年的补充、发展,尤其是一批青少年的成长与加入,能有十万之众。尤其是经过这一年的强化训练,其中精锐之师已近半数,虽战马、军械都不足,但尚可一战。尤其是东胡人以为我匈奴还是当年为蒙恬、月氏所败之师。在这种情势下,我们如若齐心合力,进击东胡也有胜算。”
听到这里,冒顿问道:“噢,你以为有几成胜算?”
青格尔答道:“有,有五成胜算,一半对一半吧。”
冒顿一笑:“一半对一半,那,那也就是胜负难定。”
青格尔接说道:“是这样的。一是要凭借匈奴骑士的勇气;二是临战能抓住瞬息万变的战机;三是天时地利。如果这些方面不出差错,胜算就大,反之亦然,与东胡那样的强敌作战,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冒顿点了点头,还在寻找有谁发言,大家的目光转移到了须卜扬当身上,单于庭的重臣就剩下他没说话了,可须卜扬当还是皱紧眉头,不言语。坐在他边上的兰坡里急了,拉扯了他一把,悄悄说道:
“老家伙,你怎么不吱声,愿意把你女儿送到东胡去?这种事跟你关系可大,不能含糊啊!”
须卜扬当一贯处事谨慎,这件事又牵扯到女儿须卜燕,就更谨慎了,也比旁人多一份担心。现在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再不说不行了,便就着青格尔的话题说道:“若与东胡战,主帅奋勇,将士用命,确有胜算。然而,这次不利的是东胡乃有备而来,看来是等着我们拒绝他们的要求,可借口讨伐。避实就虚是兵家要诀,我们这次无论是应战还是进击,都入他们彀中,这是犯大忌的。但情势所迫,确也不能再示弱。不过,急于进击恐怕不行,本已仓促,又长途征战,东胡人则以逸待劳,这样正中他们下怀。老臣以为,把这事拖一下,暂不答复他们,这也是一种办法。时间拖得越久越好,我们可抓紧时间准备。它若挑起战嚣,引它进来打,我们便占天时地利之优。总之,老臣以为不能为它所激,不能躁动,从容应对为好。”
冒顿单于见那些股肱之臣都说了意见,大帐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来也没新的主张了,他便轻轻地击了几下掌,大家迅速安静下来,知道陛下要下决断了。
冒顿抹了一把脸,挺了挺身子,语气坚定又沉稳地说道:
“很好,看来这一天大家都没闲着,都认真动了脑筋。大家的想法有不少是共同的,例如:第一,都觉得东胡人的要求是无礼的举动,是对匈奴对我的侮辱,故而决不能答应。第二,都觉得这次东胡人以讨阏氏为名,实是来寻衅,来找茬滋事。第三,都认为这次我们不能退让,要跟东胡人打一仗,教训教训他们。噢,左大都尉图木的意思是最好别打仗,要慎重。至于这一仗怎么打,有多少胜算,大家也都说了自己的看法,要打无非是两种,是攻是守,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应战,也各有利弊。大家看,是否就是这些主意?”
冒顿单于这一归纳,条分缕析地把各人的发言都理清楚了,大家都点头称是。
冒顿单于接着又说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想了一天,我也想了一天。那些念头我都也转过,心中也恼火,也气愤。后来,在月亮湖畔被凉风一吹,被湖水一激,思路倒有了新的变化。我觉得我们都钻了牛角尖,像上回那样,又把事情想复杂了,想严重了。
“依我看,东胡大人并不真想与匈奴作对,如果他真对匈奴有所图的话,凭他的实力早几年就可动手,不必等到今天,也不必一次次派人来交涉。看来,他还是把匈奴当做邻居,想与我们友好相处的。只不过对我这个新邻居不放心,要来试探试探,当然有人在他面前挑唆作怪,这也是事实。
“因此,我不想脑子里老是绷得紧紧的,不想把两国关系搞得紧紧张张的,这样就中了某些人的圈套。简单说来,这次他不就是向我讨一个女人吗?这件事说起来不太好听,但办起来倒还不难。退一步而言,假如真像大家所想的,这次东胡来讨阏氏是虚,想挑起事端是实。那么刚才骨都侯须卜扬当说得好,兵家要诀有一条:避实就虚。我们便以假作真,以虚为实,来个将错就错,就把事情圈在要一位阏氏的范围内,这样,即使东胡另有企图,不是也成枉然了吗?
“我可以对诸位实言相告,我是想做一个好邻居,跟东胡友好相处的。做好邻居就要互相信任,就不能互相猜忌互相算计,我岂能为了一个心爱的女子而把好端端的两国关系搞僵了呢?我们更不能轻易言战,匈奴经受不起失败了,胜负难定的仗,现在不能打。
“因此,本单于决定答应东胡大人乌力犍的要求,送一位阏氏给乌力犍,以示我对东胡的友好情谊。”
这番话一出口,把坐在两旁的王公贵族惊呆了。没想到单于陛下的思路竟这般奇异,竟有这般胸襟这般肚量。单于的那些话从情感上说他们难以想通,但感到其中有股撼人的力量,令人难以动摇。边上的勒亦瓦一直心中暗喜,这场仗是肯定要打起来了,自己的出头之日也到了。现在听冒顿这一说,他像猛地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冒顿这兔崽子竟能忍下这口气,竟能答应这常人无法忍受的要求,这,这叫他太失望了,冒顿这小子也太……太可怕了。
冒顿单于稍许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这次东胡人来向我讨阏氏,不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他们只说要一位阏氏,没提出到底要哪位阏氏,这便大有深意。那是不是他们不清楚?不是的,有独龙氏这叛贼在那儿,有来来往往的细作,我有几位阏氏,哪位年轻漂亮,哪位受我宠爱,他们是清清楚楚的。再说,这又不是秘密,匈奴臣民都知道,但东胡人就是不说。我想,既然要结交这个邻居,就得真心实意,送给朋友的礼物应该是最好的。因此,我决定将丘林玉阏氏送往东胡,以表示我的诚意。”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这真是太出人意料,太离奇了。尽管在座的绝大多数王公贵族都主张拒绝东胡人的无礼要求,但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盘算过,如果陛下答应了这个要求,那会让哪位阏氏去东胡?谁都认为丘林玉阏氏是决不会去的。玉阏氏不仅年轻、漂亮、贤淑,去年又刚生了小王子,这位陛下最宠爱的后帐佳丽,陛下决不会拱手送人的。谁知单于陛下选中的偏偏是这位最尊贵的阏氏,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大家都愣了神,不知该说些什么。
须卜扬当首领比别人多一层思想准备,这次他没迟疑犹豫,他马上出列,跪倒在大帐中央,对冒顿说道: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本不该再置喙多言,但这件事事关重大,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尤其是丘林玉阏氏温良贤淑,深孚众望,去年又产下龙儿,有大功于匈奴。现在孩子幼小,离不开母亲。再说,丘林桑吉首领对陛下忠心耿耿,年近花甲,仍日夜为王操劳,老臣身在中枢,赞襄政事,日后丘林桑吉首领怪罪,老臣无言以对,也对不起我那位老兄弟。故而,请陛下留下丘林玉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