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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丽姬推开大门,走上阶梯。
这时,前门开了,一名上年纪的妇女走出来。
路克觉得她就像典型的乡下老小姐,瘦弱的身躯上,整齐地穿着苏格兰呢外套和裙子。另外还穿了一件灰色丝上衣,别着一个紫水晶别针。那顶简单的毛呢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她优雅的头上。她的面容很愉快,夹鼻眼镜后面探出一对精明的眼睛。
“早,韦恩弗利小姐。”布丽姬说,“这是菲仕威廉先生。”路克俯身为礼,“他想写一本有关死亡、乡下风俗,和一般可怕习俗的书。”
“噢!”韦恩弗利小姐说,“真是太有趣了。”
她鼓励地对他笑笑。
他不禁又想起平克尔顿小姐。
“我想,”布丽姬说——他又注意到她用那种平淡得奇怪的口气说话——“你也许可以告诉他一些关于爱美的事。”
“噢,”韦恩弗利小姐说,“爱美?对了,是爱美·季伯斯。”
他发现她显出一种新的表情,似乎想要好好打量他。
接着,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带头走进大厅,说:
“进来吧,我可以晚一点再出去。”——路克表示谢意,她又说,“没什么,没什么,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上街买点小东西。”
窄小的起居室非常整洁,带有烧过熏衣草的香味。
韦恩弗利小姐请客人坐下之后,用抱歉的口气说:
“我不抽烟,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不过要是你喜欢抽,请别客气。”
路克婉拒了,但是布丽姬却迅速点了一支烟。
韦恩弗利小姐在一张有雕花扶手的椅子上挺直地坐下,打量客人一会儿,然后才满意地垂下眼睛,说:
“你想知道关于爱美那个可怜女孩的事,对吗?那件事实在非常可悲,我难过得不得了。真是悲哀的错误。”
“难道没有人怀疑她是——自杀?”路克问。
韦恩弗利小姐摇摇头。
“没有,没有,我根本就不相信,爱美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路克率直地问,“我想听听你对她的看法。”
韦恩弗利小姐说:
“噢,当然,她一点都不能算是好佣人,可是这年头,能找到佣人就该谢天谢地了。她对工作很懒散,老想溜出去。不过现在女孩子还不全都是那样嘛!她好像不知道她的时间是属于雇主的。”
路克做出同情的表情,韦恩弗利小姐继续说:
“她很喜欢别人夸奖她,好像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爱尔斯华西先生——那家新开的古董店的老板,不过他真是个绅士,偶尔也画些水彩画,他替那个女孩画过一、两幅画,我想她就因为这样,好像以为自己有多美似的。她老爱和她未婚夫——吉姆·哈维——吵架。他在车行当技工,非常喜欢她。”
韦恩弗利小姐顿一顿,又说: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可怕的晚上,爱美不大舒服,重感冒什么的——谁叫她要穿那些可笑又便宜的袜子,当然会感冒啦。那天下午她去看过医生。”
路克马上问:
“是汉伯比医生还是汤玛斯医生?”
“汤玛斯医生。他开了一瓶咳嗽药水给她带回家,一点都伤不了人的药。她回来之后,很早就上床睡觉,大概半夜一点左右,忽然发出一阵可怕、像要窒息似的尖叫。我上楼看她,可是门从里面反锁着。厨师也和我一起上去,我们两人都非常着急,又走到大门,刚好瑞德巡官出来巡逻,我们立刻叫住他。他绕到房子后面,设法爬上阳台,她窗户没关,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可怜的女孩,真是太可怕了!医生他们也束手无策,过了几小时,她在医院里死了。”
“是因为——什么?帽漆?”
“对,他们叫做草酸毒,瓶子和咳嗽药水的瓶子差不多大。咳嗽药水在盥洗台上,那瓶帽漆在她床边。她一定是半夜拿错瓶子,警方就是这么说。”
韦恩弗利小姐停下来,用精明睿智的眼睛盯着他。他知道她的话里一定别有含意。他觉得她有意隐瞒了一部分故事,但却希望他体会得出。
大家沉默着——相当长而难堪的沉默。路克觉得自己像个想不起台词的演员。最后他勉强说:
“你觉得她不是自杀?”
韦恩弗利小姐迅速说:
“当然不是。要是她存心想死的话,也许会去买毒药来自杀。可是那玩意儿她已经放了好几年了。而且我说过,无论如何,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女孩。”
“那你——怎么想呢?”路克率直地问。
韦恩弗利小姐说:
“我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幸。”
然后闭上嘴,热切地看着他。
路克正想努力说些中听的话时,门上忽然响起一阵搔抓声和咪咪的叫声。
韦恩弗利小姐跳起来打开门,一只橘色的大波斯猫摇摇摆摆地走进来。它停下脚步,用不同意的眼光看看来人,然后跳上韦恩弗利小姐椅子的扶手。
韦恩弗利小姐用尖锐的声音说:
“喔!老呸——我的宝贝老呸今天一早就到园地去了?”
“老呸”这个名字似乎很耳熟,路克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过一只叫“老呸”的波斯猫?他说:“好漂亮的猫?你养了很久了吗?”
韦恩弗利小姐摇摇头。
“没多久,本来是我老朋友平克尔顿小姐养的。她被可怕的汽车撞死了,我当然不能让‘老呸’给陌生人养,不然拉薇妮亚地下有知一定会不安。她实在太宠爱它了,的确很好看,不是吗?”
路克大大地夸奖了那只猫一番。
韦恩弗利小姐说:“小心它耳朵,最近一直在痛。”
路克小心翼翼地摸摸猫。
布丽姬站起来,说:
“我们该走了。”
韦恩弗利小姐和路克握握手,说:
“也许不久会再看到你。”
路克愉快地说:“我相信一定会的,但愿如此。”
他觉得她似乎很困惑,也有点失望。她又看看布丽姬——眼光迅速而带着疑问。路克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彼此心领神会了一件事,但是却不让他知道。他很生气,可是他发誓一定要很快就找出答案。
韦恩弗利小姐送他们出门,路克在阶梯顶端站了一会儿,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会儿村中那块大草坪和鸭池。
“这地方一点也没受到尘世的骚扰。”他说。
韦恩弗利小姐高兴地说:
“是啊!一点都没错!和我小时候记得的一样。我们本来住在‘伟区大屋’,可是到了家兄当家的时候,他不喜欢住在那儿——老实说,是住不起了——于是就卖掉了。一位建筑商买下来,打算‘发展土地’——我想他是这么说的。幸好惠特费德爵士及时买下来,救了那幢房子。他把它改成图书馆和博物馆,不过一砖一瓦都没动。我每两周去整理一次图书——当然没有薪水——实在很难形容那种重回旧家园,而且知道它不会被卖掉的愉快心情。那里的布置真是太好了,菲仕威廉先生,改天你一定要到我们的小博物馆看看。有些本地特产非常有意思。”
“我一定抽空去,韦恩弗利小姐。”
“惠特费德爵士对卫栖梧的贡献非常大,”韦恩弗利小姐说,“可是有些人偏偏不懂得感恩,真是可悲。”
她紧抿着嘴,路克谨慎地不再发问,再次向女主人道别。
走到外面之后,布丽姬说:
“你还想再搜集其他资料吗?或者想回家了?我们沿河边散步回去好不好?那边景色很美。”
路克立刻答道,他不想再进一步调查了,并且说:
“我们就沿河边回去好了。”
他们先走过大街,最后那间屋子上挂着一块旧金字招牌“古董”。路克停下脚步,从窗口打量冷冷清清的屋里。
“那边那个陶盘子蛮不错的,”他说,“可以送一个给我姑姑。不知道多少钱?”
“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不介意吗?我很喜欢逛古董店,有时候只要花一点钱就可以买到好东西。”
“我看这里不太可能,”布丽姬冷淡地说,“我敢说,爱尔斯华西对他店里东西的价值清楚得很。”
店门开着,里面有些长椅子和橱柜,摆着瓷器和铜器。两边各有一个摆满货品的陈列室,路克走进左边那间,拿起陶盘。这时,屋子后面那个原先坐在桌子后的人站了起来。
“噢,亲爱的康威小姐,真高兴看到你。”
“早安,爱尔斯华西先生。”
爱尔斯华西先生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红褐色的套装。他的脸孔长而白,头发则既长而黑。
布丽姬介绍过路克之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转到路克身上。
“这是真正的英国古陶器,很可爱吧,对不对?这里有不少好东西,可是我并不愿意出售。我一直梦想住到乡下,开个小店,卫栖梧真是个好地方,有那种吸引人的气氛——希望你了解我的意思。”
“艺术家的脾气。”布丽姬喃喃地道。
爱尔斯华西用白皙修长的手对她挥挥,说:
“别用那种可怕的字眼,康威小姐,我是个商人,真的,只是个商人。”
“可是你真的是艺术家,不是吗?”路克说,“我是说你会画水彩画,不是吗?韦恩弗利小姐说你曾经替一个女孩画过像——是叫爱美·季伯斯吧?”
“噢,爱美啊。”爱尔斯华西先生说。他退后一步,不小心碰到一个啤酒杯,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扶正,说,“是吗?嗯,对了,我想我的确画过。”他似乎有点站不稳脚步。
“她很漂亮。”布丽姬说。
爱尔斯华先生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色。
“哦,你觉得她漂亮?”他问,“我一直认为她很平凡……要是你对陶器有兴趣,”他对路克说,“我还有一对陶制小鸟。”
路克表示对鸟没兴趣,又问了陶碟的价钱。
爱尔斯华西先生说出一个数目。
“谢谢你,”路克说,“不过我实在不想剥夺你所喜欢的东西。”
“你知道,每次东西没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