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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克表示对鸟没兴趣,又问了陶碟的价钱。
爱尔斯华西先生说出一个数目。
“谢谢你,”路克说,“不过我实在不想剥夺你所喜欢的东西。”
“你知道,每次东西没卖出去,我就觉得好安慰。”爱尔斯华西说,“好傻,不是吗?听我说,我愿意减低一基尼,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东西,这样一来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这到底是卖东西的地方。”
“不用了,谢谢你。”路克说。
爱尔斯华西先生送他们到门口。
走远一些之后,路克说:“爱尔斯华西先生真是个怪人。”
“我知道他会一点法术,不是妖术,不过反正差不多。”布丽姬说,“再加上这地方的名声,就更像真有那么回事了。”
路克有点笨拙地说:“我的天,我想他正是我最需要的人,我应该在那方面跟他多谈谈。”
“是吗?”布丽姬说,“他对那些事很内行。”
路克面带不安地说:
“我改天再去拜访他。”
布丽姬没有回答。他们现在已经走到村外了,她转进一条羊肠小道,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河边。
他在河边遇到一个矮小、留着硬须、金鱼眼的男人。他身边有三只牛头犬,他正大声粗鲁地叫唤着那三只狗:“尼洛,过来,先生!……奈丽,丢掉!丢掉!我叫你丢掉!……奥古斯都——奥古斯都,我叫你——”
看到布丽姬,他脱帽行礼,然后用像要把人吃掉似的好奇眼光看路克,最后又继续向那些狗吼叫着离开了。
“是贺顿少校和他的牛头犬?”路克问。
“对极了。”
“今天早上我们可以说见过卫栖梧所有的重要人物了吧?”
“不错。”
“我好像冒失了点,”路克说,“我想任何陌生人到了英国乡下,都一定会被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他想起吉米·陆瑞漠的话。
“贺顿少校从来不掩饰他的好奇心,”布丽姬说,“有时候他实在盯得人受不了。”
“那种人一看就知道当过某个地方的少校。”路克有点不乐意地说。
布丽姬突然说:“要不要在河边坐一下?时间还早得很。”
他们坐在一棵倾倒的树干上。布丽姬又说:
“不错,贺顿少校的军人味道很重,你一定不相信,一年以前,他还是世界上最怕太太的人!”
“什么?你说他?”
“是啊,他娶了一个世界上最不理想的太太,她很有钱,在别人面前也从来不隐瞒这一点。”
“可怜的家伙——我是说贺顿少校。”
“他对她表现得很好——永远是个军人和绅士。其实我心里倒怀疑他有没有跟她吵过架。”
“我想她一定不受欢迎。”
“大家都不喜欢她。她责骂高登,但是却支持我,不过一般说来,她到任何地方都不讨人喜欢。”
“我想一定是慈悲为怀的上天除掉她了?”
“对,差不多有一年了。急性胃炎,把她丈夫、汤玛斯医生和两名护士折磨透了,不过最后总算死了。牛头犬马上高兴得不得了。”
“畜牲也通人性。”
两人沉默着,布丽姬心不在焉地拨着长草,路克也视而不见地朝着河对岸皱眉,此行似梦似真的目的又困扰着他。到底有多少是事实?多少是想象呢?把每一个生人都当成可能的杀人犯,是不是冒失了点?这种观点实在不太高明。
路克想:“去他的!我当了太久警察了!”
布丽姬冰冷清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把他拉回现实中。
她说:“菲仕威廉先生,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六 帽漆
路克本来正要点燃一支烟,她这突然而来的一句话,倒使他愣住了。他呆了一、两秒钟,火柴烧到他的手指。
“真该死!”路克丢开火柴,用力甩甩手指说:“对不起,你吓了我一跳。”
“是吗?”
“是的!”他叹口气,说,“我想任何聪明人一定一眼就能看透我,你大概从来就没相信我那个想写一本书的故事?”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不是真的。”
“你是说我不像有写作头脑的人?不用骗我,我宁可知道真相。”
“不,你也许会写作——可是写的不会是那种书——古老的迷信、研究古迹等等——绝对不会!对你这种人,过去的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连将来也不放在你眼里,只有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噢,我懂了。”他做了个鬼脸,又说,“去他的!我到这里之后,你就一直让我觉得好紧张!你看起来好聪明,叫人手足无措。”
“真抱歉!”布丽姬淡淡地说,“不然你希望我是什么模样呢?”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
她平静地接着说:
“一个迷迷糊糊的小女孩,只知道抓住嫁老板的机会?”
路克发出一个狼狈的声音,她用冷静、有趣的眼光看看他,说:
“我很了解,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路克厚着脸皮说:
“好吧,也许差不多,不过我没有多想。”
她缓缓地说:
“那当然要等火烧眉毛了才会着急。”
停了一、两分钟,她又说:“你为什么来这里?菲仕威廉先生。”
话题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了,路克早就想到一定会这样。刚才,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迎向她睿智探询而且正在冷静安定地看着他的眼神。她眼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庄重神色。
于是他缓缓地道:“我想,我最好别再向你说任何谎了。”
“不错。”
“可是问题是事实有点可笑。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想法?我是说你有没有猜想过我来这里的目的?”
她若有所思地缓缓点点头。
路克又说:“怎么样?能不能告诉我?也许会对我有点帮助。”
布丽姬平静地说:
“我觉得你来这里一定和爱美·季伯斯的死有关。”
“那就算是吧!我觉得每次提到她名字,就有一种奇怪的气氛,所以我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你觉得我是为这件事来的?”
“难道不是吗?”
“从某一方面来说,你的想法并没错。”
他皱眉沉默着,身旁那个女孩也同样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她什么也没说,免得打断他的思绪。
他终于下了决心。
“我到这里,是想追查一件事——一件很不可思议,而且也许很荒唐可笑的假设。爱美·季伯斯也跟这件事有关,我想查出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嗯,我也这么想。”
“可是你为什么也这么想呢?她的死到底有什么奇怪——居然会引起你的兴趣呢?”
布丽姬说:
“我一直觉得她死得不大对劲,所以才带你去见韦恩弗利小姐。”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看法和我一样。”
“嗯!”路克迅速地回想一下,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聪明的老处女为什么态度会那样了,“她和你一样觉得——爱美死得有点奇怪?”
布丽姬点点头。
路克又说:“到底为什么呢?”
“首先是帽漆的问题。”
“你指的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确有人用帽漆——这个季节用粉红色的帽子,下个季节,只要一瓶帽漆就可以改变为深蓝色,再下一个季节,也许换一种帽漆,又可以变成黑色,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帽子便宜得很,等到不流行的时候,丢掉就是了。”
“连爱美·季伯斯那种身份的女孩子也一样?”
“我还比她可能用帽漆呢,节俭早就被人忘得干干净净。还有一点,那瓶帽漆是红色的。”
“哦?”
“爱美·季伯斯本身就是红头发。”
“所以不相配?”
布丽姬点点头。
“男人多半不了解这一点,可是——”
路克意味深长地打断她的话:
“对,男人不懂得这些,不错,一切都很符合——一切都完全符合。”
她接着说:
“吉米在苏格兰场有些奇怪的朋友,你不会是?”
路克迅速说:
“我不是警探,也不是在巴克街有好几间办公室的著名私家侦探。我只是吉米告诉你的从东部退休的警员。我所以会插手管这件事,是因为我搭火车到伦敦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于是他简单扼要地说出和平克尔顿小姐谈话的内容,以及此后所发生的事。
“你看!”他最后说,“这件事实在有点不可思议!我到卫栖梧,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秘密凶手——他也许是个大家都认识而且尊重的人。要是平克尔顿小姐想的没有错,还有你和那位——啊,姓什么的小姐也没错,那么这个人就杀了爱美·季伯斯。”
布丽姬说:“我懂了。”
“我想,也有可能是从外面下手的吧?”
“嗯,我也这么想,”布丽姬缓缓地说,“瑞德巡官就是从别的建筑物爬上她窗子的。窗子开着,是要费点功夫才能爬上去,可是任何普通男人想爬上去都不难。”
“爬上去之后呢?”
“把咳嗽药水换成帽漆。”
“希望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喝下去,大家就一定会说她拿错了,或者是存心自杀?”
“对。”
“警方不怀疑是有人故布疑阵吗?”
“没有。”
“我想又是因为男人的缘故吧。没有人想到帽漆有问题?”
“没有。”
“可是你却想到了?”
“对。”
“韦恩弗利小姐也想到了?你们有没有互相讨论过?”
布丽姬淡淡一笑,说:
“没有,至少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讨论过。我是说,我们彼此都没说出口。我不知道那个老小姐心里到底怎么猜测。也许她最初只是有一点担心,越想越觉得不对。你知道,她蛮有头脑的,不像这里大部分人那么迷迷糊糊。”
“我想平克尔顿小姐就相当糊涂,”路克说,“所以我刚开始一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