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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儒家“仁”学的基本精神相融合,重新解释了儒家之礼教,他说:“仁即是救世济物,民胞物与的宗教热诚。《约翰福音》有“上帝即是爱”之语,质言之,上帝即是仁。“求仁”不仅是待人接物的道德修养,抑亦知天事天的宗教工夫。儒家以“仁”为天德,耶教以至仁或无上的爱为上帝的本性。足见仁之富于宗教意义,是可以从宗教方面大加发挥的。”(同上)显然,这种“融会”的结果,是使儒家礼教带上了浓厚的现代宗教色彩。
三是“领略西洋之艺术,以发扬儒家之诗教”,使儒学艺术化。贺认为:诗歌、音乐、建筑、雕刻、绘画、小说、戏剧等艺术形式,都有“无尽藏的美的价值”,都是“同一民族精神与夫时代精神之表现”。儒家传统中本有乐教与诗教,但在后来的发展中,要么消逝,要么衰微,从而造成儒学“迂拘枯燥”,缺少“活泼的生趣”的困境。他进一步分析说:“旧道德之所以偏于辽拘枯燥,违反人性,一则因为道德尚未经艺术的美化,亦即礼教未经诗教的陶熔,……不从感情上去培养熏陶,不从性灵上去顺适启迪,而只知执着人我界限的分别,苛责以森严的道德律令,冷酷的是非判断。再则道德未得两性调剂,旧道德家往往视女子为畏途,他一生的道德修养,好象可以败坏于女子的一笑”,“生人的本性真情,横遭板起面孔的道德家的压抑和摧残,像这样迂拘枯燥的道德,哪里有活泼的生趣?”(同上)基于这种分析,他明确倡导吸收西洋艺术的浪漫主义精神来改造迂腐、严酷的旧道学,以使儒学艺术化、情感化,从而更富有感召力和生命力。
这便是贺氏建构的融理学、礼教、诗教于一体的新儒学。在他看来,经过哲学化、宗教化、艺术化的新儒学,不唯可以减少狭隘的旧道德的束缚,解放个性,发展人们的自由,而且还可以提高科学兴趣,奠定新儒学的思想和精神基础。这样方可以使僵化的、丧失了孔孟真精神的儒家思想获得新开展,增加新的活力与生命,更可藉以应付新的民族危机,以上这种“三化”的方法,既是贺氏改造传统儒学,谋求儒家思想的新开展的主要方法,亦是他的“新心学”的主要理论特色,正是基于这一方法,贺氏展开了他“心即理”、“心即物”、“心即性”、“体用合一”等诸多哲学形态的具体论述,从而构成了他的“新心学”的主要内容和兼综、融会中西哲学的思想特征。
由以上看来,贺氏的哲学立场,大体可归于“新陆王”的范畴。相对于冯友兰的“新理学”,故又被称之为“新心学”。新心学虽然没有形成象“新唯识论”或“新理学”那样严整的思想体系,但它公开打击“回到陆王去”的旗帜,同新理学相抗衡,在学术风格与学术旨趣方面皆有其独到之处。
首先,由于新心学产生于40年代,是较晚出的新儒家哲学,因而能对前此的新儒学思潮作出评判和总结,并吸收他人的经验与教训,多少克眼了前人的理论缺陷。
其次,贺的思想自始至终都贯穿着“现代与古代的交融,最新与最旧的统一”这一基本宗旨,因而其思想表现出了少有的包融性和开放性。比如,他对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的看法就与众不同。他认为,新文化运动并非只是负面的、消极的破坏传统文化,同时也是促进儒家思想新开展的一大转机,其最大的功绩在于涤除了儒家思想之僵化、腐朽的躯壳,而显露了孔孟之真面目、真精神。正如著名台湾学者韦政通所说:“贺麟对儒家思想所开展的构想,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站在弘扬儒家的立场,对新文化运。动的反儒家思想能超越敌对意识,了解其限制,发现其对儒家思想新开展的积极贡献。”而对于西方哲学,他亦超越了论定高下优劣的偏狭的思维定势,而以开放的襟怀和平等的眼光,将中西文化视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互有短长,要在互补。他说:“我们要认识哲学只有一个,无论中国哲学、西洋哲学都同是人性的最高表现,人类理性发挥其光辉以理解宇宙人生,提高人类精神生活的努力,……我们都应该把它们视为人类的公共精神产业,我们都应该以同样虚心客观的态度去承受,去理会,去撷英咀华,去融会贯通,去发扬光大。”(《中国哲学与西洋哲学》)因此,他既批判“本位文化论”,也批判“全盘西化论”,而是站在更高的层次上和更大的范围内谋求和致力于中西哲学、文化的融会与贯通。
综上观之,在一定的意义上,贺可视为新儒学发展过程中一个承先启后的集大成者,他对推动新儒学运动的发展当有其不可抹灭的功绩。
(杨全昌 撰)
文化巨人 唐君毅
(1909—1978)
现代新儒学的重要代表,被港台学界誉为“文化意识宇宙的巨人”的唐君毅先生,公元1909年1月17日(清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生于四川宜宾县,在兄妹五人中居长。其先祖本为广东五华人,六世祖时移居四川,以制糖起家,渐置田产,家道殷实。其父迪风,17岁即中秀才,后曾在南京支那内学院从佛学大师欧阳竟无先生研习内典。一生主要致力于文化、教育工作。其为学精博,于文字音韵、儒家经义造诣高深。曾仿章太炎《新方言》而作《广新方言》,并有《孟子大义》一书传世。其为人秉性刚直,不为权倾,不为利折,被欧阳大师称许为“可以适道”之人。其母陈大任,早年就学于成都淑行女校(即第一女子师范前身),后曾任教于简阳女子师范、成都敬业中学等,不几年即赋闲在家,专事操家育子之责,一为人情挚意扑,品性高洁,欧阳大师曾比之为“孟母”。其在闲暇之时,偶亦赋诗填词,今存诗330余首、词40阙,后辑为《思复堂遗诗》传世。如此良好家学、家风,于唐君毅之成长及一生人格之塑造影响颇大。
唐君毅幼承庭训,10岁即开始背诵《说文解字》。11岁时入学于成都省立第一师范附小,次年,因其父被聘于重庆联合中学任教而转至该中学就学。在居重庆的4年中,唐氏早慧的心灵已开始渐渐显发。据他本人后来回忆说:有一次,当他听到父亲诵读孟子去齐的一段古文时,刹然间被孟子那种凛然浩气感动得涕泣不已,令其父大感惊诧。又因家居江滨,暇时常到朝天门码头前,静观两江(长江和嘉陵江)汇合之处之潮涨潮落。因见江中石头忽隐忽现,遂生玄想:被江水淹没后的石头是否还存在?对诸如此类看似浅显实则深奥的问题的思索与回答虽不免幼稚、简单,但毕竟不再懵然无知。也就是在对他日常生活中所行所思的细心观察中,其父已觉察到少年的唐君毅深具哲思的慧根而着力加以培养。此间,他已开始广泛地阅读各种书籍。当他读到有关介绍唯识论的文章时,认为唯识所讲“万相皆识所变现”的“万法唯识”论很有道理,深契其心;当他读《孟子》、《荀子》等先秦典籍时,又引发了他对人性善恶问题的思索,认为孟荀皆主性有善恶,不同之处在于孟子将人性之恶的一面叫作“欲”,而荀子将善的一面称为“心”,并据此而著文5000余言,自证其说,还与其父辩难不已。尤其是当他读到梁漱溟先生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时,颇多启发。梁氏将人类文化之最后归宿归在佛家一向之论,少年唐君毅深以为然,认为人生的最大快乐就是去尽一切欲望。但他又对梁的“直觉”说颇为不满。认为如事事皆凭直觉,便毫无道理可言。总之,唐君毅这一时期的勤学善思为他日后的治学之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7岁时,唐君毅就读于北京中俄大学,不久又转入北京大学。在北大时,他经常去听梁启超、胡适等人的讲演,受益匪浅,但对胡适所倡导的“全盘西化”论却极不赞同。尤其是1927年初,适逢梁漱溟先生受北大之邀作长篇学术讲演,唐君毅有幸列座,亲聆宏论,契悟良多,其间还颇得梁先生垂询关照,深感于怀。同年夏天,唐又转至南京中央大学哲学系,受学于著名学者方东美、宗白华等,开始系统接受哲学(尤其是方东美的新实在论)训练。其间,著名学者熊十力曾应邀到中大讲学,专讲新唯识论。唐君毅亦前往听讲,但由于他正沉潜于西方哲学而对中国传统哲学用心不深,故对熊氏所论“宇宙有一大生命”一说之精义始终不能领悟,认为哲学之义必经由科学之途方能证得,并以此意于课堂上请教熊先生,但熊却笑而不答,请其自悟。
在大学求学期间,唐君毅深受西方哲学的影响,尤其是方东美主讲的新实在论哲学。他后来回忆说:“在大学念哲学,我喜欢实在论,不喜欢唯心论。”他说的“实在论”,是指英美的新实在论哲学。他说:“新实在论使我相信可能被经验而未被经验之潜在的共相一定是有的。当我由相信宇宙间有无数可能存在的潜在的共相,其中包含了无穷之真美善等价值时,使我生了无数的欢喜。”但后来,由于读了大受新实在论者攻击的英国哲学家勃拉德莱的著作《现象与实在》,受其启发而去读康德、黑格尔著作,“读了黑格尔之《精神现象学》,才知除新实在论者一往平铺的哲学境界外,另有层层向上升高之哲学境界。”由此,他开始由新实在论转向黑格尔的主观唯心主义,并在他以后的哲学研究中,明显地深受黑格尔的哲学及其方法的影响。
在读大学期间,唐君毅已基本形成了一套较完整的对人生的看法。他认为,人之心灵乃一超拔自觉的生命存在,而物质的身体乃是对此心灵生命的束缚,心灵生命常因其自觉性而求超拔于物外。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