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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十年代初期开始,在西方语言学理论指导下的新方法运用到汉语音韵学的研究当中。首先是用梵汉对音证明古代音值的方法吹起了一阵革新之风,接着是通过介绍欧洲高本汉的历史比较法研究成果而促成了音韵学的重大转变。在音值构拟形成一时风尚的时候,古音类的重新分析也取得多方面进展,韵书的搜集整理有重要收获,十几年间创造出一个辉煌的现代音韵学。主要成绩在于音值构拟方法的引进、文献音系和音类研究的深化、《切韵》系韵书的整理出版等。
(一)第一阶段概况
第一阶段上汉语音韵学的特点是:音韵学者还是走着传统的治学之路,基本上沿用以前的方法,主要研究对象是文献中的中古音和上古音;音韵学仍然是一门玄奥学问,只有少数人才能够掌握;没有多少刊物发表文章,音韵学的知识和研究成果还主要靠讲学和著书的途径来传播,不具有广泛的社会性。在这个时期,高本汉、马伯乐等西方学者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汉语古音研究,国内也有人了解到这方面的信息,但还没有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
这一时期音韵学界的代表人物是章炳麟和他的弟子黄侃、钱玄同。章、黄被认为是清代乾嘉以来小学的继承者和集大成者,他们对古音研究都有重要贡献。章炳麟在清人所分二十二韵部的基础上,又从脂部分出一个队部,定为二十三部;他主张娘、日二母上古时代归泥母,吸取钱大昕的“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的结论,又把精组合并于照组,提出了二十一声纽系统。他所分的队部是成立的,“娘日归泥”也有道理,被很多学者所肯定。黄侃把收k的入声韵部独立出来,重新运用戴震的阴、阳、入三分方法,定古韵为二十八部;对上古声母则采纳清人邹汉勋的一些观点,以庄组归精、章组归端,定为十九纽;对《广韵》音系,黄侃在清人陈澧所分四十声类的基础上多分出一个微母而成四十一声类,在陈澧所分三百一十一韵类的基础上加以重订而为三百三十九韵类。
钱玄同在北大讲授音韵学时,古音部分基本上采用章、黄的体系,但他是个思想活跃、追求先进的人物,并不为成说所囿。他的讲义《文字学音篇》在1918年由北京大学出版部印行,是我国近代第一部通论性音韵学教科书。书中除了介绍上古和中古的音系之外,还用了较多的篇幅讲解注音字母,另外具有重要意义的一点是把近代音列入教学内容,指出《中原音韵》是近代北音的上源,又用了音标作为标音工具,开音韵学革新之先声。
(二)音韵学的变革——音值构拟方法的引进
1923年,胡适把北大教授、俄国籍学者钢和泰的文章《音译梵书和中国古音》译为中文,发表在《国学季刊》第一卷。文章认为,研究古音的音值要用三种材料:一,汉语方言读音,日本、越南、朝鲜语言的汉字读音;二,韵书的反切和韵图的分类;三,汉字与外国文字的对译读音,特别是汉、梵密咒对音。受这篇文章的启发,汪荣宝写成了《歌戈鱼虞模古读考》一文,以佛经里的音译词、日译吴音、汉音为证,推测《广韵》的歌、戈、鱼、虞、模各韵在中古时代的读音,结论是:“唐宋以上,凡歌、戈韵之字皆读a音,不读o音;魏晋以上,凡鱼、虞、模韵之字亦皆读a音,不读u音或ü音也。”汪氏的文章在汉语学界激起了一场辩论,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反对者一方章炳麟等坚持传统方法,否定译音对勘法的作用。这场辩论对于古音音值的研究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最后事实上是新派成为赢家,因为译音对勘方法广泛传播开,被很多学者接受,成了音韵学中的重要方法。这是音韵学革新的第一股动力。
推动音韵学现代化的第二股动力是对高本汉古音研究成果的介绍。高本汉是全面构拟汉语中古音和上古音的第一人。他构拟中古音的代表作是《中国音韵学研究》(EtudessurlaPhonologieChinoise),该书于1915—1926年陆续发表,共分四卷:第一卷“古代汉语”,第二卷“现代方言的描写语音学”,第三卷“历史上的研究”,第四卷“方音字汇”。高本汉参照等韵图,根据《广韵》的反切上字分析出它的声类,从反切下字分析出它的韵类,所分结果跟陈澧、黄侃都有出入;再把这个音系作为构拟对象,用30个汉语方言点的读音和日本译音(吴音、汉音)、高丽译音、越南译音作为比较的材料,全面地构拟出《广韵》所代表的中古声母、韵母系统。他又写了一系列研究上古音的著作,主要有《中日汉字分析字典》(AnalyticDictionaryofChineseandSinoJapanese,1923)、《诗经研究》(ShiKingResearches,1932)、《汉语词族》(WordFamiliesinChinese,1933)和后来的《汉文典》(GrammataSerica,ScriptandPhoneticsinChineseandSinoJapanese,1940)等。高本汉构拟中古音主要运用历史比较法,而构拟上古音则有两条主要途径,其一是从《诗经》押韵得到上古韵部系统(做法和他的中古音系相似,分部以清人成果为基础而有所更改)、从谐声字的谐声关系来研究上古的声母系统。其二是在构拟出的中古音基础上通过内部拟测法构拟上古音的音值。
高本汉的著作很快就引起了中国学者的注意,赵元任、林语堂等首先向国内学术界作了介绍。1931年起,赵元任、罗常培开始翻译《中国音韵学研究》;次年由中研院史语所出面向胡适主持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申请到经费,并有李方桂加入翻译。在翻译过程中,译者还加了许多注释,并对原书作了不少补订,提高了它的质量,到1940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成为现代音韵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他的《汉语词族》由张世禄翻译成中文(1937年出版时书名为《汉语词类》)。还有些书没有经过翻译而就原文在国内影印。
高本汉的学说在他的书没有翻译成中文之前就在国内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很多学者就他的方法和结论展开了讨论,一方面给以高度评价与肯定,又一方面提出一些批评和修改意见。他的方法被迅速推行开来,有较多的中国学者参加到古音构拟的工作中,以新的结论补充、改进汉语中古音和上古音的拟音体系。引人注目的有林语堂、李方桂、钱玄同等人。林语堂的《古有复辅音说》、《古音中已遗失的声母》对上古声母的构拟有独到见解,《支脂之三部古读考》对高本汉所构拟的阴声韵浊塞音韵尾提出质疑。李方桂就韵母构拟跟高本汉展开了一场辩论。他的《切韵a的来源》(1931)、《东冬屋沃之上古音》(1932)、《论中国上古音的iwng,iwk,iwg》(1935)等文章,根据重韵关系分析出《切韵》音系以a为主要元音的韵来自上古时代以a和e为主要元音的两系韵部;他反对高本汉对一个韵部拟出几个不同元音的做法,认为同一韵部应构拟为同一个主要元音,这是一条很重要的原则。钱玄同的《古韵廿八部之假定》(1934)为黄侃的古韵二十八部构拟读音,用了较多的现代方音作证据,这就以实际行动否定了高本汉所说“现代方言对构拟上古音没有用处”的论点;每个韵部只构拟一个主要元音,阴声韵构拟成没有辅音韵尾的开音节。他的构拟体系是中国学者所构拟的第一个完整的上古音拟音系统。
对于中古音的构拟,则有林语堂、罗常培、钱玄同、张世禄及苏联龙果夫(AAДрагунов)等人在不同专题上各自发表了不同于高本汉的意见,为四十年代以后《切韵》音系的深入研究开辟了道路。
译音对勘方法的重要成就当推罗常培的《唐五代西北方音》一书的出版(1933)。该书用敦煌出土的几种汉藏对音材料及其他一些旁证,推溯唐五代西北方音的面貌,并同现代西北方音对比而考察该历史流变。
(三)文献音系和音类研究的深化
古音音值的构拟是现代音韵学的重要标志,但不是它的全部内容。现代音韵学还要继承传统的文献考据方法并加上新创造的一些方法,从丰富的文献中发掘古代语音的更多的证据,这同样是语言科学的组成部分。在二三十年代,接受了西方语言学理论的中国学者一般并不排斥传统方法中的主要精华,他们也以高度的热情和十分的努力去研究古音的类别。还有一些学者,仍然以传统方法为主进行研究,也取得了可观的成就。这一部分的研究内容相当广阔,简要归纳,可以分以下几个方面。
1对一向作为音韵学研究重点的上古音声母、韵部和《切韵》音系的声类、韵类作了更加深入细密的划分。
上古音研究较重要的成果当推王力“脂、微分部”学说的提出。王力在1936年发表《南北朝诗人用韵考》,1937年发表《上古韵母系统研究》,他从南北朝诗人用韵发现清人江有诰、王念孙所分“脂”部有分为两类的趋势,又从章炳麟、黄侃对“队”部的一部分收字举棋不定的情况受到启发,通过详细研究《诗经》用韵,认为脂部实应分为脂、微两部。他这一结论后来被普遍接受,成为定论。另外,在王力之前,曾运乾已经提出了这两部的划分问题,但他的发现没有传播开,未产生影响。
曾运乾的《喻母古读考》是上古声母研究的力作,他认为上古不存在独立的喻母,但中古喻母字不是章、黄所说的那样归